《情债缠身（下）》蹑飞鸾

34、大婚

　　那个白胡子的老御医翻来覆去也就是那几句话：宁神，静养。。。。。。我都能背了，看赵天昊他们还听得一脸认真，恨不得做笔记的架势，心里又是一阵暗笑，我怕什么，穿越的主儿哪个不是福大命大的，再说了，天下还未统一呢，依着剧情需要，我和孩子应该都不会有事才对。

　　只是可怜了杨锐，据说是因着曾伤了心脉，也和我一样不能大喜大悲了，我只是短短的十个月，而他，可是要修身养性一辈子。这对于一个冷面热心的人不容易啊。

　　诊脉，开方，熬药，喝药，解散，一切完成之后，已是后半夜。于是捂着头倒床就睡，明天可是大日子，可不能担搁了。

　　醒来才发现，我果然，又睡过头了。杨锐不在身边，应该是早去做准备工作了。该死的，为什么不叫醒我，我是女人也，化妆什么的很费时间的。

　　“豆蔻。”我那可爱的侍女应声而入，笑嘻嘻地看着我，丝毫没感觉到我心里的不爽。

　　“怎么不叫醒我，你知道今天多重要吗？还不快替我梳洗。”真是糟糕，看看天气，肯定是不早了。祭天祭祖，接见别国使臣，在百姓面前亮相，三拜之礼。。。。。。件件都是定好了时辰的。

　　“皇上现在起身也赶不上，祭天都祭了一半了。”豆蔻笑得挺贼。

　　什么？已经开始了，我都还在这儿呢，主角没到怎么开始？

　　难道。。。。。。

　　“谁去的？”小缘吗？她跟我最久，模仿我比较容易，而且身高跟我差不多，再易易容，糊弄那些个外人也不算难事。

　　“是右相。”豆蔻终于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想不到右相扮起皇上来还真是惟妙惟肖，连奴婢也差点认不出来。”

　　大林！缩骨功？不是吧！

　　我很想笑，可我实在笑不出来，一想到杨锐牵着大林的手并肩走上高台，祭天祭祖之后再携手而下，然后共坐在开往皇城之门的超级豪华的马车，一个深情款款，一个浅笑盈盈。佛祖啊，救我，我实在想像不下去。

　　那可是我的婚礼啊，虽然我说过无数次太麻烦太累人之类的抱怨话，可是，再怎么也不能让个男人代替我。

　　当然，女的更不行。

　　我可怜的杨锐啊，牵不到我的手就算了，还得对着一个大男人装深情，怎一个惨字了得！

　　TMMD，既然把我换了，为什么不干脆把杨锐也换掉？

　　“豆蔻，替我梳洗，我倒要看看，那个大林把我仿得怎么个唯妙惟肖法！”之前的就算了，三拜之礼可不能让他再代我。

　　“桐儿还是好好养着精神，晚上才交拜呢，外面的事就让他们忙去。”小林自顾自地走了进来，居然没穿那标志性的白衣，而是换了一身浅蓝，让人看着有些不习惯。

　　这人真的是我肚子里的虫吗，次次都猜得到我想什么。

　　“你干嘛不去把杨锐换回来。”我心里气着呢，摆明了是算计我的杨锐嘛，还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呢。

　　“桐儿是想让我和哥哥。。。。。。”小林装出一脸惊惶，手还似模似样地拂着胸口。

　　MD，我想吐。

　　不想理他了，反正也没我什么事，索性继续睡。于是重又躺下，把小林当成空气忽略。

　　我不理他，他也不走，就站在那儿，我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定在我脸上，凉凉的让人发冷。

　　“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我若是武功好点，自然会把杨锐给你换回来。”

　　什么意思？会出事？

　　我猛地睁开眼睛翻身坐了起来。

　　“据线报，燕国这次可能会利用皇上大婚亲民的机会动手，以报燕皇被刺之仇。”

　　原来如此。

　　不行，杨锐的武功剩下了不到三成，万一真的有刺客，他可怎么办？为什么他们不把杨锐也换了？

　　“你们就这么容不得他？”真的是心寒了，赵天昊，我的哥哥，为什么不在乎我的感受，大林小林，他亲如兄弟的伙伴，为什么竟会任他自生自灭，不管不顾？

　　“他必须证明，他有能力胜任那个位置，百姓们在看着，百官们在看着，天下的人都睁着眼睛看着呢，皇上可以顾虑安危用替身，权臣们也希望这样，可他不行，皇夫的位置，有的是人想坐。”

　　“我懂了。”真的懂了，这世上除了我，没人在乎他的安危，甚至，有很多人暗自盼着他死，只是苦于不能动手，而现在，多好的机会。

　　“豆蔻，我要起床了，替我梳洗。”杨锐，别伤心，还有我守护你。

　　“别想拦我，你拦不住的，也没这个资格。”

　　我看到了小林眼里的恨和痛，心里竟浮上了些许报复的快感。伤害了我，就别想全身而退。我不是以德报怨的君子。

　　。。。。。。。。。。。。。。。。。。。。。。。。。。。。。。。。。。。。。。。。

　　我去得很及时。

　　杨锐和大林正坐在马车上缓慢地往宫门行去，都是一身大红，从来没见过杨锐穿红色的衣服呢，那颜色太张扬，和他不太配。

　　没有手牵着手，没有双目传情，只是静静地坐着，一个是冰雕，一个笑得灿烂。

　　大林看起来比杨锐还要可怜，笑得脸快抽筋了吧，活该。

　　机会来了，前面有个转角。

　　藉着绿树红墙的掩护，我成功地降落到马车上，当然是在高手的帮助下。高手是谁，我不知道，反正是暗卫中的一个。

　　“桐儿。”两声低呼几乎同时响起，两张脸也是同样的惊讶。

　　“不好意思，我起晚了，下面的就让我自已来吧，有劳了。”我坐到他们中间，大林顾着男女之嫌，只能站了起来。

　　“别任性。”两人又是同时说出口，杨锐握住了我的手，而大林伸向我的手停在半路中，然后不着痕迹地收了回去。

　　“任性又如何？”我看了看大林，又转过头看着杨锐，反握住他冰冷的手：“有些人，我不想失去，如果可以守护却什么都不做，我会后悔一辈子。”

　　杨锐的手，仿佛温了起来。

　　“我就知道云磊拦不住你。”大林苍凉一笑，飞身而去。

　　这样才对，跟我坐在一起，杨锐的脸虽冷，眼里却有温情。而我，笑得自然，幸福溢得到处都是，人人都可以感觉到。

　　手牵着手脉脉含情，这才是成亲的人应该有的样子。

　　当我们手牵手站上皇城时，我看到，赵天昊皱紧了眉头，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微微发抖，而我的右相，已经换过来了吧，就站在另一边，一脸无奈。

　　高手的气息压迫着场上每一个人，当然，我除外，纯属是想像。

　　有人想行刺吗？那就来吧，那些暗卫们闷在宫里很久了，正想找人练练身手。

　　又是山呼万岁，我的每一次出场都是如此的哄动。

　　稿子递过来了，整整三页，写得还算工整，我正想大致地浏览一下，赵天昊突然走到身边一把扯走塞到自己的袖子里，然后一脸云淡风轻地笑看脚下的百姓，一边用轻得不轻再轻的声音说道：“随便说点什么就是。”

　　“给我吧，这点胆子，我还有。”我也笑看着百姓们，挥舞着一只手向他们示意，百姓们更加沸腾了，我却把另一只手伸进他的袖里把那份稿子又拿了回来：“写的人也不容易，别浪费了一番心血。”

　　我静静地等着百姓们平复下激动的情绪。

　　然后，我开口了，四周是如此的寂静，我的声音是如此的清脆，我用长长的时间说了件简单的事：我，你们的皇帝，今天成亲了。

　　三页，好像是多了点，念得我口干舌燥。

　　“贺皇上大婚之喜。”

　　“祝皇上与皇夫白头偕老。”

　　“愿吾皇早得皇子。”

　　“。。。。。。”

　　真是纯朴的百姓，轻易地接受了我这个从天而降的女皇，我的大婚，他们似乎也比我更欣喜。我分得出来，那一张张脸上，那一声声呼喊，是发自内心的诚挚祝福。

　　皇权，一个说不清楚的魅力无比的东西。

　　没人行刺。

　　是没找着机会？还是被我的万民一心吓了回去？或是压根就没有这回事？我不关心这个，站了好久了，脚都麻了，我得抓紧时间休息，接见他国使臣的事儿还是让替身做吧，反正也只有西夏和辽国。

　　晚上还有得累呢。

　　。。。。。。。。。。。。。。。。。。。。。。。。。。。。。。。。。。。。。。。。。

　　除了红，还是红。

　　那红色，让我脑子里划过了一个张狂大笑的身影。

　　大红，正红，绯红，各种深深浅浅的红使劲地往我眼睛里钻，看得我头发昏眼发胀。而我，头顶着足足有十斤重的头冠，身上裹了一层又一层，在任玉的搀扶下艰难地向着目的地走去。还好，没有盖上红盖头，女皇成亲当然不能和寻常女儿家嫁人一样。我可以和皇夫一起站在堂上接受众人的祝福，不用躲在新房里等着夫君揭盖头。

　　中间，是一条铺着红毯的路，两旁，是观礼的亲人和大臣。

　　没有看到莫言的身影，我暗暗松了一口气。他不来最好，这样的场合，遇见了都尴尬。

　　我的目的地还有二十米远，那里，坐着赵天昊和大林，长兄如父，我和杨锐都没了父母，只有拜他们了。我不记得有必要向他们行礼，可婚礼的筹办人任玉这么安排了。多好的安排啊，我堂堂一个皇帝，还不是得向自己的臣子行礼。一个左相，一个右相，倒也平衡得好。

　　无所谓，反正他们也没把我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没关系，我一定要走到那里去，那里，还站着我的男人。

　　我走得僵僵的，他站在那儿，也是僵僵的，有些无措呢。

　　可爱的男人，害羞了吧。

　　于是，我望着他笑，却换来任玉一记眼刀。怎么又忘了，在任总管面前，一定要矜持。

　　终于走到了，他的手动了动，似要扶我，却终没有伸出来。我也一样，站在他身边，大气也不敢出。

　　我承认，我紧张了，我头有些发晕脸有些发紧腿有些发软还有些发颤，还以为是平淡无波老套的戏码，无趣地紧，做完了事，没想到亲身经历时，也会紧张，也会期待。我想再对着他笑，可一对上他的眼，却又忍不住别开了，脸上微微有些发烫。看来，害羞的不只是他。

　　我从来没这么渴望有一方红盖头盖住我的脸。

　　三拜之礼开始。

　　一拜天地。

　　两个线扯的木偶。

　　二拜高堂。

　　转过身对着那两位“高堂”，腰弯得更加别扭。再看受礼的人，也是一脸尴尬。觉着别扭了吧，我尊敬的“高堂”们，我还以为你们心里会很受用呢。

　　夫妻对拜。

　　最重要的一拜。只有这一拜才是成亲必须的，至于前面两拜，做给人看而已。这一拜下去，我和杨锐，就是真正的夫妻了，有实也有名。

　　“太近了。”我小声地说着，现在这个距离拜下去，非磕着头不可。

　　“什么？”杨锐想是太紧张了，竟没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

　　“站得太近了，会撞上的。”我心里一急，音量不自觉地就放大了，等我发觉时已经太晚了，四周吃吃的憋笑声和两位“高堂”无奈的苦笑清楚地表明，我给所有人留下了一个或许终身难忘的婚礼。为什么这地方没个洞让我钻？

　　我成亲，折腾着自己，娱乐了别人。

　　终于还是拜完了，在我后退了一小步后，终于完成了三拜的仪式，而杨锐，自始自终也没做出反应。看这亲成得，把个挺聪明的孩子紧张成这样。

　　接下来就是吃吃喝喝了，我是女皇，大臣们本就不怎么敢来敬我的酒，再加上我肚子里有内容的事儿可说是人人皆知心照不宣，这样就更没人会来了，于是纷纷换了目标，我可怜的杨锐啊，看这架式非醉死不可。赵天昊和林家兄弟只是顾着和大臣们谈笑风声，没人帮他。

　　我看着杨锐，他眼里的无奈让我心疼。

　　心里着急，脸上还得笑着不露声色。这杨锐也真是笨，别人敬就喝啊，也不会做做假什么的，不会掺水啊，不会往桌子底下倒啊，不会东拉西扯拖时间啊，跟这些个老狐狸讲什么耿直，笨死了。眼看着他的脸由黑到红由红到青，我实在是坐不住了，不管这么多了，把皇帝的架子摆出来阻止这些人。没错，结婚是喜庆事，不该摆脸色，可我的男人都快喝挂了，你要我怎么稳得住？

　　“各位卿家，这天色也不早了吧，朕的皇夫若是醉倒了，谁来与朕行周公之礼。”我淡淡地开口，依然笑着，眼睛溜着看了一圈。热闹的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那些夹着菜的，端着杯子的，张着嘴说着笑着的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我心里苦笑，从来婚宴上新郎官就只有被灌的份儿，他们恐怕是第一次听着有人说不吧，而且从一个女子的口中听到如此大胆的话，饶是个个狐狸般的人物也不由得一怔。

　　四周宁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到声音。

　　“哈。。。哈。。。”门口突然一阵狂笑。我的心一下子紧了起来，莫言他，还是来了。我就知道，他不会这么轻易放手。

　　门口的那人，一身鲜艳的正红，他笑着，脸上的伤痕在火光下狰狞。怀里抱着的酒坛，也是大红的红纸封着口。

　　“皇上还是这么率直。”他走到我面前，单膝跪下又迅速而起：“臣特来贺皇上大婚之喜。只是来迟了些，自当自罚一坛，还请皇夫做陪共饮。”说完他对着杨锐晃了晃手中的酒坛，然后两指戳穿了封口的红纸，举起酒坛仰着头，让那酒源源不断地倒进他的嘴里。来不及咽下的顺着他的嘴角留下，湿了他整幅的胸襟。

　　记忆中，那个叫风扬的男子，也是这样仰着头饮尽了一整壶酒，也是这样湿了衣襟，然后，笑着离去，永远地离去了。

　　我好怕，似乎另一个风扬又出现在我面前。

　　“够了。”我大声吼了出来，一挥手拍掉了那酒坛。清脆的一声响，碎裂的陶片和着酒液四处迸散，溅上了我的腿，湿了我的鞋。

　　那一声响后，四周愈发地静寂，我竟清楚地听到了大臣们刻意放轻的呼吸声。

　　“可惜了一坛好酒。”莫言从袖中拿出一方丝绢，笑着拭胸前的酒渍，一缕淡淡的姜花香在空中飘散开来。

　　“皇上，春宵苦短，这些大人们就由我替皇上招待着。”他笑得暧昧，大臣们也跟着暧昧地笑起来，于是杯筹交错，气氛又活跃了起来，而莫言就像一只红色的蝴蝶穿插于众人之中，和这个大臣说笑几句，和那个大臣对饮几杯，只留下我和杨锐相对默然。

　　“让他喝吧，他。。。。。。心里苦。”杨锐回到了我的身边，目光追随着莫言的身影。

　　“可是，他的伤还没好。”岂止是没好，根本就是重得要命，这时候不好好静养着已是大忌，再喝酒的话，那后果。。。。。。我不敢想像。

　　不行，不行让他这么放纵下去，我不想再失去一个至亲之人。

　　我站了起来，起身朝莫言走去，杨锐追上来扶着我，看他明显不稳的步子，也不知道是谁扶着谁，刚走了几步莫言就转到了我身旁，摇晃着酒杯笑道：“皇上不急着洞房花烛，莫非想与臣秉烛夜谈？”

　　“你若是还想喝孩子的满月酒，现在就给我回去好好养着。”说完这句，我拉起杨锐走了出去。

　　婚宴的事，自有赵天昊他们负责。

　　杨锐的步子，好像更加踉跄了，有侍卫上前相扶，被他固执地推开了，却还尽心地搂着我的腰想扶着我，好在步辇只在几步远的地方，我只能苦笑着尽力稳住身形，可是杨锐实在是太重了，下台阶的时候，他脚下拌了一下，于是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俩身子往前倾。

　　我闭上眼睛，身子尽量往杨锐身上靠，心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让杨锐垫在下面吧，不能伤了孩子。

　　这一跤没摔得下去，一双手扶住了我。我抬头一看，是莫言，显然刚才的用力拉到了伤口，他皱着眉头按着左胸。

　　“还好，没裂开。”他又是一笑，转到杨锐旁边用右手拉着他：“我送你们。”这一次，杨锐没有拒绝。

　　我只?郎瞪档馗?谒?巧砗笞摺?

　　好在只有短短的几步,他把杨锐放上步辇后，又小心地把我扶了上去。

　　“小心孩子，我等着喝满月酒。”他站直了身子，我正准备喊起，他却突然弯下身子把嘴凑到我的耳边：“我就知道，孩子是我的。”

　　他得意地看了看杨锐，然后大笑着离去。

　　他刚才说话的声音不够小，我想，杨锐听到了。该死，到底是我的表达能力有问题还是他的理解能力有问题，怎么会有这样的误会。

　　“不是的。”我急急地想解释，却换来杨锐少见的笑容：

　　“我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