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债缠身（下）》蹑飞鸾

26、朝堂

　　我坐在龙椅上，俯看着脚下山呼万岁的大臣们，到上朝为止，我还不认识他们，不过没关系，今天就是最好的机会，以我昨天恶补的成绩，我相信自己可以认出大半来。

　　威儿安静地站在我的身边，他也许已经知道了我带他上殿的用意，而他只是安静地站着，用信任的眼睛看着我。

　　任玉也站在我的身边，以宫内最高女官的身份站在那儿，旁边站着小缘，手上捧着一摞明黄的圣旨，那些是我将要做的事。

　　“众位卿家，朕知道你们有许多重要的事要上奏，但今天朕不准备听你们说什么，倒是朕这儿有些东西要告知众卿家。”目光环视面前的那群人，我看到了他们眼中的轻慢和不耐，在他们眼里，我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傀儡，每日坐在这龙椅之上摆摆样子罢了。

　　嘴角不自觉地牵起几丝冷笑，声音却还维持着一贯的音调：“任总管，你来念吧。”

　　“臣遵旨。”任玉拿起最面上的那道圣旨，没有半点犹豫。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左相赵天昊、右相林云峰与朕相交于卑微之时，不离不弃，终得大宋复国，又力据强敌，保我疆土，居功至伟，特敕封二人为辅国大臣，享御马入宫之权。”看着下面跪着的那些人脸上的喜色和更多的不屑，我心里冷笑，相位加辅国，我就不信你们会不动心。

　　“任主管，就拣中间的念吧，那些什么奉天承运的就略过去。”

　　“是，皇上。”任玉皱了皱眉头，又拿起了第二道。

　　“副将杨锐，先锋陈浩然，副将赵钰，英勇杀敌，屡立战功，特敕封杨锐为兵部左侍郎，从三品官职，赏黄金千两，敕封陈浩然为平威将军，正四品官职，赏黄金千两，敕封赵钰为御林军统领，从四品官职，赏黄金千两。另宣三人即刻入宫面圣谢恩。”

　　堂下响起了嗡嗡声，像是无数只苍蝇在乱窜着，闹得人心烦。

　　“众卿家可是有异意？”我把身子轻轻地靠在了椅背，表面上还保持着坐得笔直的样子。

　　“皇上请三思，此际正与辽国交战，军情紧急，不宜诏回将领。”一个白头发的老臣颤着身子站了出来。

　　张成岳，周国旧朝老臣，以忠直闻名，林信死后，原不肯入我大宋朝廷，林云峰跪求三日方留，现朝中周旧臣均以此人马首为瞻。其有二子，长子现官居户部侍郎一职，次子年幼，尚未入仕。我用最快的速度从脑子里调出了他的资料。很好，有人说话就好，要不然这戏还不好演了。

　　“临阵换将，战之最忌，请上收回成命。”又一个清瘦的中年人站了出来，一双眼睛精光闪闪。

　　周刚，赵天昊旧部，陈浩然之舅，赵系之领袖。

　　不错嘛，又站出来了一个，现在就等林云峰的亲信站出来说话了。可惜那人没机会了，满朝文武已纷纷跪下，整齐地高呼着：“请皇上收回成命。”

　　“众卿家认为朕的决定欠考虑？”我重又坐直了身子，冷冷地看着他们，声音里多了平日少有的威势。

　　四下无言，他们以沉默的方式对抗着我。

　　“自与辽开战以来，已近盈月，我大宋几乎投入了全部的兵力才换得如今的略占上风，幸得西夏相助，又得了天时之利，取胜也是必然之势，却非短时间内可以完成。现燕国囤兵于境，有攻我之意，南之吴、汉两国又意向不明，若不早早布置，这三国只要有一国攻我，我大宋危矣。”

　　“而且，我宁可要一个君主年幼的辽国作邻居，西夏比辽国更为危险，还不如让他们去斗去争，等他们分出了胜负，我大宋早就兵强马壮，到那时纵马贺兰山，绵绵草原，唾手可得。”

　　风扬，对不起，我答应过你不论谁为西夏之主都会合作愉快的，可我做不到了，辽国之地，我不能给拓跋德明，他太狠，他竟亲手杀了你。

　　心里另外一个声音在说：对不起了风扬，你已经死了，我却还把你当幌子，用为你争口气的借口背叛你我的约定。

　　“何况朕只诏回了区区几个将领，若辽主看不清形势不肯求和，非要力拼到底，我大宋的兵将也不是吃素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看他们还有什么话来反驳我。

　　果然，又是一阵嗡嗡声后，全体大臣齐口同声：“皇上英明。”

　　“敕封平定王世子赵威为宁王，承平定王之领地，怜其年幼，特许留于宫中，五年后赴任。敕封林云磊为燕王，承燕国之领地。”任玉继续念道。威儿身形一颤，疑惑万分地看着我。我不敢看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念着：对不起威儿，我若不这样，下面的那几道圣旨恐怕没人会服。

　　“云磊可能要等上几天了，这燕国之地现在还不是朕说了算呢。”我笑着：“不过也等不了多久了，燕国皇帝遇刺重伤，相信现在的燕国一定大乱，多好的机会。”

　　不给他们说什么国之初建，不宜大动兵戈之类的话的机会，我看了眼小缘，小缘马上高声喊道：“宣莫言，李英泽进殿。”为什么是小缘喊的，因为我实在听不习惯太监的声音，而且事关机密，小缘才是知情人。

　　莫言和李英泽是被人用步撵抬着来的，他们和那些大臣们一样，都是一脸的莫名。我心里暗暗好笑，昨天光顾着看吵架，忘了告知他们今天之事了，只是昨晚就算记起，我也说不出口。

　　“有伤在身，就不用行礼了。”我笑着看他们，想用笑安抚他们的心。

　　“众卿家，若不是有他二人舍命重伤了燕帝，此刻这脚下之地，怕早已是换了主子。”看着大臣们脸上藏不住的惊诧，我向任玉点了点头。

　　“莫言，李英泽救国于危难，居功至伟，敕封李英泽为御林军副统领，正五品官职，敕封莫言为兵部右侍郎，从三品官职，统领征燕诸事，一月之内，征兵十万。并调平定王部下之流民军三万归其调配，以学平定王治军之法”

　　“皇上，不可。”

　　“皇上，请三思。”

　　“皇上，请收回成命。”

　　。。。。。。

　　此起彼伏的反对声震耳欲聋，仔细看看，都是赵系之人，那些林系的很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再看看莫言和李英泽，一个悲愤，一个震惊。

　　对不起了莫言，我不能再把你留在身边，我不想再有什么变数了，我的心不那么坚定，我不敢相信自己。

　　“哦，众卿家又有异意？”我站起身来，缓缓地走到殿下，走到莫言面前，轻轻地解开了他的衣服，那一身的伤痕就这样落在了每一个人眼里，新的，旧的，长的，短的，深的，淡的，密密麻麻地网着我的心。那肩上还在渗血呢，一丝一丝地渗到我心里。

　　莫言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用眼睛述着他的委屈和不甘。

　　“你们想要说我任人唯亲吧，”我轻轻地把莫言的衣服穿好，“看到了吧，他有资格坐那个位置，就算他要坐我的龙椅，我也给。”不敢再看莫言，我把目光调向了李英泽：“还要看吗？没有他们拼命，朕与众卿家此刻怕是正亡命天涯呢，哪会有闲工夫说什么配不配。”

　　李英泽猛地拉紧了衣领。

　　“请皇上收回成命，保护皇上本是臣子应尽之职，且若论军功，无人能出两相之右，现左相正忙于战事，此时调其兵马，恐乱军心，也寒了王爷的心啊。”又是那个周刚，果然是急了，连功劳大小都比上了。怕我削赵天昊之兵吗，我想的就是这个。

　　“周大人多虑了，皇兄最知我心，断不会有什么误会，且燕国之事迫在眉睫，不要说是流民之军，就算是借皇兄的亲兵，相信皇兄也是肯的，这是我兄妹之事，我自会与他商议。”

　　“皇上。。。。。。”

　　“行了，朕意已定。莫言，李英泽，接旨吧。”我拂袖转身走了回去，重又坐上了龙椅。

　　任玉捧着圣旨下去了，李英泽挣扎着跪下接旨，莫言却一动不动地坐着，只用眼睛定定地看着我，两行清泪夺眶而出，一滴滴湿了衣襟。

　　桐儿，你为何如此待我？他的眼睛在控诉我的无情。

　　而我，只能努力地将泪水留在眼眶里不让它们涌出来，默默在心里说着对不起。

　　我们就这样对看着，仿佛过一整个世纪。

　　“罢了，皇上既已决定如此，我莫言无话可说，自当尽心尽力，臣现在就去招兵买马，打下燕国做皇上大婚的贺礼，皇上的婚宴臣是来不了了，谨祝皇上与皇夫永结同心，白头偕老。”莫言抢过任玉手里那明黄的圣旨，狂笑着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大殿。

　　我眼睁睁地看着那绛红与明黄晃晃荡荡地飘出了我的视线。

　　我知道他一定会答应的，他一直希望我坐这个位子，他知道只有让我当了皇帝我才能守护我在乎的一切，所以，他一定会答应的，为了让我坐稳这个位子。

　　他一定会答应的，为了成全我。

　　他一定会答应的，因为爱我。

　　心，为什么会那么痛，痛到直不起身子，痛到只能软软地靠在椅背上没了力气。

　　我似乎失去了生命中很重要的东西。

　　我自作自受。

　　“皇上，请皇上收回成命。”周刚还跪在那儿，他已经从刚才的惊谔中恢复过来了，官帽被他摘下捧在了手里，赵系的大臣们也跟着有样学样，也跪了一片摘了帽子。

　　这声音将我拉回了现实。

　　“这帽子，真不想戴了吗？”真是好笑，我只是动了赵天昊手里几万流民之兵，根本就只伤了他的毛发而已，仅仅这样，他手下之人就有了这样大的反应，若我真要动他的亲兵，那岂不是要掀我的位子？

　　“皇上请三思，攻燕之事非同小可，请皇上与两相商议后再做决定。”

　　那周刚眼中已有了阴狠之色。我知道他想做什么了，软禁我吗？调动宫中赵系的侍卫先软禁我几日，待询问赵天昊后再行处理。至于林系，只会隔岸观火。

　　好主意。

　　很报歉，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周大人，燕国之事先放一边吧，来看看宫中侍卫吧，最近操练得不错呢。”笑着看看任玉，她皱着眉头，抬手拍了两下，大殿之外闪电般地就站满了侍卫。果然是按我的吩咐，赵系和林系的侍卫间开站着，整整齐齐。

　　“周大人，朕没说错吧，一个个英气勃勃的，看着都顺眼。”我笑着说道。

　　哎，本来还有几份圣旨的，看他们的承受力实在有限，还是先缓缓吧。

　　殿下之人，别着急，我有的是耐心陪你们玩。

　　权术，想学的话谁都能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