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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全身而退 ...

  •   三天,我不知道这三天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几乎所有亲近的人都在战场上了,我的身边就只剩下几个毛孩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人。

      杨锐和赵钰天天都会送来报捷的军信,这让我的心稍稍安定了点。

      可是莫言那边,三天了,一点儿消息也没有,追着去的李英泽也没了人影,我不敢多去想,哪怕是往好的方面想也不敢,只要脑子里稍一分析思考,那种惴惴不安的惶恐就如影随形地附上我的身,久久挥之不去。

      只能在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没事,他们一定都没事。

      我强迫自己吃,强迫自己睡,我还有肚子里的孩子需要照顾呢,我还要和杨锐成亲呢,我不能垮,不管是意志还是身体,都不能垮啊,我都要坚持下去。

      靠着教威儿和小毛头读书分散注意力,只是大多数的时候我都是恍惚着,威儿总用他软软的小手握着我的手,无声地鼓励我,小毛头则是想尽方儿地耍宝逗我开心。

      都是懂事的孩子啊,一门心思地想安抚我。他们的亲人也都在战场上,因为年纪还小,他们反倒没我这个大人想得复杂想得多,他们只是乐观地对他们的亲人绝对地信任,满怀憧憬地盼着他们凯旋而归。

      我应该向他们学习,想得乐观些,简单些,不自己烦自己。

      可毕竟没了那份单纯。

      第四天了,莫言走后的第四天。其实我早已数不清楚到底打了多少天了,我只是知道,战争快结束了,而我是赢家。可是莫言如果出了事,也只算得上惨胜,我不想这样。

      黄昏的宫门上,风好冷。我把披肩又裹紧了些,还是挡不住那深秋的寒风。四天了,我终于坐不住了,还是来到这宫门等待着远方可能出现的那几骑身影。一整个下午了,我在这儿等了整整一个下午,从最初的站得笔直,到现在的依墙而坐,形象?皇上也是人,站了这么久,我哪还顾着上什么形象。看吧,就算我歪着倒着,一旁护卫的侍卫们同样是满脸敬畏。

      “小姐,回去吧,有我等着呢。”小缘和我一样裹成了茧,脸色却还算红润。

      “皇上,让我在这儿等吧,您和小缘姐姐都回去。”豆蔻的声音有些发紧。这孩子,站了一下午了,让她坐她死也不肯。

      “再等会儿吧,天黑了就走。”心里有个声音在对我叫喊着,等下去,否则错过了什么,将会遗憾一辈子。

      天,渐渐暗了。希望一点点地落空,我却还是不死心,也许就是下一秒呢,下一秒,远方就会尘土飞扬。

      “皇上,天黑了,回去吧,您还没用晚膳呢,身体要紧,有什么事情守宫门的侍卫会马上通知您的。”豆蔻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是啊,该回去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不让他们有后顾之忧。

      “走吧。”我摇晃着站了起来,坐得久了,脚有些麻,小缘和豆蔻赶紧过来扶着我上了步撵。

      “小姐,快看。”步撵刚起,小缘突然惊叫着指着远方:“有人回来了,快看啊。”

      远处的青幕薄雾中,隐约可见几骑快马正飞快地驰来。

      是莫言,一定是莫言,李英泽总算把他带回来了。

      “到门口去,快。”我指挥着那些抬步撵的侍卫,却又嫌他们动作太慢,又赶紧让他们停下,然后几乎是用跳的下了步撵跑下宫墙。

      “皇上。”身后是豆蔻的惊呼和追赶的脚步,小缘怕是已经呆了。不管她们。

      我的动作真的够快,到了宫门口的时候,那几匹快马还在半路上。然后慢慢地近了,再近了,我终于可以看清马上的人。

      是李英泽,果然是他回来了。三匹马,四个人,另外的那两个我不认识,难道,那俯在马上和李英泽共骑的人是莫言?他受了多重的伤,重到连坐直都不能。

      心就那样一直悬着,那马蹄声就在我心口回响,仿佛踏得我心跳都快停止了,莫言,千万不能有事。

      终于来到了我面前,李英泽将马勒住,定定地坐在马上看着我,再看那俯着的人,是莫言,没错,是他,一动不动地趴在那儿。

      “莫言。。。。。。”我轻唤着他的名字,心在往下沉,一直沉。

      他没有回答我。再看看李英泽,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来得及说,就一头往地上栽了去。

      我两眼一黑,顿时没了知觉。

      .......................................................

      是梦吗?一定是梦。

      莫言血淋淋地站在我面前,无声地哭。我大声喊他的名字,可他怎么也不理我,突然又诡异地一笑,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不要。”我大叫着哭醒。却只看到小缘趴在我床边揉着迷蒙的双眼。

      “小姐,吓死我了,你从昨天傍晚昏到现在,还好没出什么事。”小缘又快哭了,我无奈地看看窗外,日已中天了,我又睡了这么久。

      “莫言呢?伤得重吗?”我刻意跳开了那个生与死的问题,心里只想着他还活着,只是伤得轻与重而已。胸口又闷了起来,那种窒息般的感觉好难受。

      “伤得重,不过御医说没有性命危险。小姐,御医说你不能过喜过忧的,小心身子。”小缘的眼神还有些茫然,话倒是说得清清楚楚。

      心这才松了下来,人一下子就清朗了。突然间头也不晕了,胸口也不闷了,肚子也饿了。顾不上这些了,我匆忙下了床,胡乱拢了拢头发扯了扯衣服就往外跑,突然间又想到了枕头下的伤药,又转回去拿了,然后飞快地往莫言房间跑去。

      到门口的时候,我站住了。

      我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会这么担心他,为什么这么心急地去看他?为什么一听到他还活着,心里就那么地欣喜?难道,那个别扭的大孩子已在不知不觉中攻占了我心越来越多的位置,最初的感动感慨,到如今已是情难自已?难道,时间流逝中,他已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

      手放在门上良久,我终于没有勇气进去。我连自己都不敢面对,又哪来的勇气去面对他?

      “小姐,你。。。。。。”小缘追了过来,好奇着我的举动。

      “算了,他也累了,让他好好歇着,我们回去。”

      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不知何味的午膳,我不停地问着自己。那一抹绛红在我脑海里飘荡着,若有若无地缠绕着我的灵魂,放不下,却又触不着。

      莫言醒了之后,我该怎样面对他,继续默识继续无动于衷吗?我怕我做不到了,就象刚才我无法再坦然地推开那扇门一样,我无法再冷默地对待那双期盼的眼睛。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太多的恩惠早已迫得我喘不过气。

      可是,我有杨锐了,那个同样执着待我的男子,那个同样为我付出一切的男子,我和他已约定百年了,怎么还能够负他!

      一直都固执地以为,爱是一对一的游戏,真正爱上一个人后,心里是容不下其他人的。一颗心能分成两半吗?分成两半的感情还能算真感情吗?

      难道,我终究对杨锐还是爱不到深处?所以才会让莫言偷偷占了我的心。可我对莫言的感情,又有几分是真爱几分是感动?

      我分不清楚了。

      “玫瑰和百合。”多美的比喻啊,不一样的花朵,不一样的风姿,却是一样的美丽,选了谁都会留下遗憾。

      一瞬间我动摇过,齐人之福啊,两个同样优秀的男人,我相信只要我开口,他们一定可以和平共处,只是,脸上有笑心里也在笑吗?换成是我,绝不愿和别人分享爱人,难怕是一根发丝一秒钟。

      已所不欲,勿施于人。

      不用再多想了,我已经做过选择了。

      吴梓桐,记着,你已经承诺过了,你要求他把他的法码和你的法码放在一起共赌明天,他同意了,也全身心地投入了,你不可以反悔,这是做人的原则。

      只有全身心地投入,你才可能得到真正的爱情。

      我爱得不够深,我的底气不够足,可是,我想坚持下去。

      百转千回的思绪啊,我终于还是做了决定。

      我要穿着红色的嫁衣和杨锐手牵手并肩走,今世,我不再去管谁的眼泪在飞,那些眼泪我藏在心里了,来世,再来世,我一世一世地还清。今世,就让我做一个狠心之人。

      不再彷徨无措了,我已选好了要走的路。

      一只鸽子扑楞着翅膀降落在窗沿上,依然用它那不屑的眼神斜睨着我。我轻轻走过去解下了信纸。

      杨锐,你和我心有灵犀吗,我刚下了决定,你的鸽子就来了,让我再一次想到你的样子,再一次肯定自己。

      含着笑拆开折着紧紧的信纸,慢慢地一字一字看下去,瞧,杨锐的笔迹正楷般的工整,那么冷漠的一个男人,因为爱,心也可以变得这么细。

      没什么新的军情,无非就是我军与辽军相持,占尽优势之类的话,我轻松地看着,管他的,就慢慢磨着吧,草原的冬天就快到了,冬天一到,那些游牧的民族就会追逐着水草迁徙,到时候我看辽军拿什么做军粮。至于杨锐,过几天我就调他回来好好休息休息,成亲那天怎么可以没有个帅气的新郎。

      燕国呢,那边又是怎样的情景,莫言他们到底得手了没有?应该成功了吧,这几天燕军都没什么动静。

      我轻轻吹响了风哨,传出几声毫无音律节奏的轻响,那是赵钰教给我的召集暗卫的暗语。

      声音停下不久,一条黑色的人影从窗户飞了进来,又迅速地闪进了窗户旁边的纱缦里,只看得到模糊的身影。

      “去把李英泽带回来的那两个人叫来,我有事问他们。”

      那人听完我的吩咐,一言不发地飞了出去。

      赵钰调教的暗卫,果然是暗到了极至。

      一会儿的功夫,两个侍卫装扮的人低着头走了进来,僵硬地跪下行礼,我认不出他们的样子,昨天天太黑,而我的心全放在莫言身上了,根本就没看他们,不过看他们行礼的姿势,伤得应该很重,是他们了。

      “伤着重吧,起来坐着回话。”我没虐人的习惯。

      “谢皇上。”声音有些激动地发颤了。

      “此去情形如何?”耐着性子待他们诚惶诚恐地半坐好,我直接切入主题。

      “回皇上,燕帝被莫侍卫刺中,可惜偏了半分,未能取其性命,请皇上责罚。”说话间那两人又跪回到地上。

      “行了,让你们坐你们就坐,别动不动就跪的,小心撕开伤口。”我伸手从怀里拿出一瓶药来,心疼在手上掂了掂,很有些不舍地扔给他们。这是我专门向御医讨来的,本准备在杨锐出征的时候送给他,可惜睡过了头,没送成,刚才又准备给莫言送去,却也没敢进去,现在倒是便宜了他们俩。

      罢馍艘┛刹槐阋耍?鹄朔蚜耍?氯グ伞!?

      “谢皇上赐药。”他们依然恭敬地下跪磕头然后才离开,地上依稀有淡淡的几滴水渍。

      我知道,我在有意无意间又一次不小心地收买到了人心。

      还真是有做皇帝的天赋呢,我在心里暗暗发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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