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樱炼心》樱莲心

15、竹林清泉

　　藤姬的府邸里，小茜缓缓睁开眼睛，她无措地在天真、诗纹、永泉惊喜的目光中坐起身来。榻前众人的目光变得惊慌，小茜伸手抚上自己面颊，眼前模糊的，全是自己的泪水。
　　“扇子……扇子……”小茜茫然地找到友雅留下的早樱折扇，一阵香风划过，扇面上的早樱簌簌扬扬，已开了大半。娇嫩粉白的花瓣被风带到小茜的衣襟上，是梦中熟悉的味道。
　　“友雅先生……泰明先生……”
　　“茜……”天真轻轻握住小茜的手，“你好好休息，那两个家伙交给我们。”
　　小茜却摇了摇头，看向急匆匆从祠堂赶来的藤姬：“公主，现在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藤姬接过折扇，少见地犹豫了许久：“按照友雅大人临走前的话，我们现在应当再等一等。”
　　早樱花开大半，却像是被什么阻挡着，一直不肯完全绽开。
　　友雅先生，泰明先生，我是该担心你们，还是应该相信你们？

　　对于小茜的忧心忡忡一无所知，泰明现在在鬼王的怀里安静地合眼。
　　樱子站在亚克拉姆的肩膀上，瞅着泰明长长睫毛投下的扇形阴影鼓着腮，颇为不满。
　　亚克拉姆好笑地让樱子跳到他的手中：“我的小樱子，怎么了？”
　　“亚克拉姆，你喜欢他？”樱子在鬼王手心坐下来，伸手去够泰明的脸颊想要戳一戳，被鬼王漫不经心却不容置疑的眼神阻止。
　　“他么……”鬼王用目光描绘着泰明脸上的半边刻印，“作为诱饵来说，太动人了些。”
　　“我想见姐姐。”樱子不喜欢鬼王现在的表情，她抚着春樱的发带，小小的脑袋沮丧地耷拉着。以前明明那么疼樱子的，从什么时候开始，樱子不再是姐姐心中的第一位了呢？樱之精魂和妖魅一样，只对自己的同类仁慈。樱子的记忆里全是姐姐微笑着只看着自己的样子，但是终于见了面，姐姐却总是想着别人，还总问樱子不想回答的问题。
　　想见她，想见那个只看着自己的姐姐。
　　姐姐不再只想着自己，始作俑者，莫非就是这个阴阳师？樱子看向泰明，眼中一抹樱色闪过，瞬间表情有了狠戾。
　　一簇鬼火闪过，樱子立刻抱住头喊痛起来：“亚克拉姆你干嘛？”
　　“不要做多余的事。”鬼王笑容不再，失却魅惑弧度的唇角显得格外肃冷。
　　樱子心中气恼。一个两个，都为了这个阴阳师对自己狠心起来了！却不敢再形于色，只嚷嚷着要姐姐。亚克拉姆被她闹得心烦，手心一合，一簇幽蓝鬼火闪过，樱子瞬间不见，手心只余一簇花瓣。
　　“春樱，你可真是有个好妹妹。”望着那瓣香气清浅诱人的樱花，亚克拉姆眼中情绪莫名，仍旧搂着年轻的阴阳师，姿态不变。

　　“唔……”友雅脑袋沉重地起身，发现自己身在一片竹林之中。
　　空气中扑面而来草木的清香，让脑海瞬间清醒不少。远方有鸟语莺声，潺潺流水声隐隐传来，明媚日光透过竹叶罅隙投下点点光斑，这是一个如此宁静悠远的所在。
　　“橘，你走得太快。”友雅回头，赫然是鹰通。年轻的吏部少丞除却眼中沧桑洗练，正直清明的眼神让友雅如此怀念。一声柔和低笑紧随，手拿横笛、姿态雍容的皇子，淡紫长发倾流而下，看向二位友人的目光，永远是那样包容温润如同清泉。
　　“是你们太慢了些。晴明大人性格古怪，从不按理出牌。他不在府邸接待我们，倒约在这罕有人至的竹林，八成是不安好心。我看我们天黑之前赶紧出去才是正理。”友雅听到自己的声音漫不经心又充满戏谑，在二位玩伴面前毫不掩饰自己对京城第一阴阳师的轻慢。
　　“橘。”永泉淡笑着开口：“安倍大人深居简出，鲜有机会能见到。依我看，这次的竹林如此清新幽雅，断不会像上次那般有什么煞风景的魔物考验。”
　　“没有魔物便满足了？再有个美人才衬风景。”少年时的友雅冷眼看着贵族小姐们的倾慕，深埋内心的不羁与孤傲让他不屑于真心动情；幼年丧母的他，生性而来的温柔优雅却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对自己付出情谊的女性们，不容许自己让女性伤心。这种矛盾最终能够达到的平衡，完全是友雅由少年成长为青年的路上，无数次花丛流连才浇灌出的完美圆润。
　　鹰通叹了口气，对这个少年起便绯闻缠身却又谁都看不透的友人没有办法，只能建议道：“我们分三路去找晴明大人所在的地方吧，若是有出口，也先做好标记。一个时辰后用信号汇合，如何？”
　　点了点头，友雅和永泉各自散去。

　　友雅选择循着流水声向前走去。层层叠叠的竹林冗杂繁复，形成天然屏障，似是要人无法接近那清泉声。友雅以扇挡开竹叶，莫名地感到自己心跳加快，一阵阵悸动呼唤着自己赶快前去接近那泉声流水，拨开一处柳暗花明。这种心情，还真是很少有呢。
　　挡开最后一片竹叶，眼前光线陡然增强。豁然开朗处有波光粼粼一片清泉，光斑投射进清凉水面，恍若一个个金色音符跃然跳动。扑面而来的凉意让友雅唇边绽出笑意，湖边一人，青色长发白色衣袍，投过来的眼神微微探究，又波澜不惊。
　　友雅愣愣立在当场，对于贵族小姐们游刃有余的调笑话语全然忘记，注视着那一金一碧的眸子，里面好似盛满不谙世事的天真，又像是历尽浮华之后的淡然。白瓷一般的脸庞上无一点瑕疵，长长睫毛一个低垂，里面掩住的流转波光分外动人。泰明自顾自将长发垂向水面，手拿木栉静静梳头。二人静默许久，冷质带着少年清雅的声音响起：“师父不在。”
　　“恩？”友雅被这声音唤起，暗自惊讶阅美人无数的自己方才的反应。
　　泰明着衣进入水中：“越过此处便是出路。”说罢不再言语，轻扬起头，闭眼默默接受阳光在他的脸上反射出一片白玉般的光泽，像是要化在这片清流阳光里。
　　友雅不再多想，既然找到了出路，索性就地而坐慢慢欣赏起眼前画面。是否应该立刻发出信号让鹰通永泉过来？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被友雅无意识地压下。说起来，为什么心里总有一个念头，觉得鹰通和永泉此刻也应该是在这里的？奇怪，眼前有绝顶美人美景，究竟是哪里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