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情书》余小渔

19、第十九章 归去

　　真的，就这样归去了吗？
　　当我坐上飞机的时候，还在迟疑着，手心里依旧冒着冷冷的汗。
　　“真的，就要回去了吗？”
　　高希羽微笑着，握住了我潮湿的手心。
　　“别怕，一切有我。”
　　高希羽轻掠过我额头的发，然后温柔的印上了他暖暖的唇印。
　　“暮旖轻，请你相信我，我永远都是你最坚实的臂膀，再艰难的路也会陪你一起度过。所以，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会帮助你找回从前的自己，也会把那些久违的快乐送回到你的身边。暮旖轻，你能不能相信我？”
　　我望着他的眼睛很用力的点头，我说，“我相信你，从第一天见到你我就有种莫名的信任感。”

　　利用飞机在天空中穿行的那一段时间，高希羽向我讲起了故事。那是我在离开瑞阳之后所发生的我并不知晓的事情，是他在决定带我回来的时候拜托在警队里做事的同学查到的。这些，都是他很用心做下的功课，他用一种很平静的不带有任何表情色彩的语调讲述着，将我又带回那一段令人神伤的刻骨铭心的往事，同时也弥补了我来到临海以后这两年多来的消息空白。
　　在我离开瑞阳的那天夜里，蓝衫突然莫名的高烧起来，而且一烧就是一个多星期。所有的医生所有药物都不管用，还差点被医院放弃宣判了“死刑”。最后，还是程海诺救了蓝衫一命，他用自己的私家飞机接来了正在国外讲学的医学专家，然后齐齐会诊，终于将蓝衫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到底是什么样的病因，直到现在医生也没有明确的说明，他们说这可能跟神经方面的有关，可能是受了某些刺激，才会让病人高烧且放弃了本能的求生意识。换句话说，蓝衫是在又一次的寻求死亡，那一次的生离死别已经让他遍体鳞伤、心力交瘁了，或许结束生命对那时的他来说也未尝不是一种更好的解脱。可是，爸妈和程海诺都没有放弃，当蓝衫再次睁开双眼的那一刻，妈妈哭倒在病床边，而程海诺也有些泣不成声了。最后，是程海诺的劝慰让蓝衫放弃了轻生的念头。他配合医生治疗很快就获得了康复，并按照爸妈的心愿转学去了日本，又在大学毕业后回到了那个他曾经生长过的，弥漫着他美好回忆的，开满着木棉花的怡嶙。一路陪他走来的还有那个漂亮的校花欧贻贝，她也随着蓝衫回到了怡嶙，做了蓝衫的助理，成了爸妈眼中应允的准儿媳。至于当年程海诺到底说了什么样的话使蓝衫重新振作的，除了当事人以外，其余的就不得而知了。
　　现在，蓝衫的广告公司已经荣升为怡嶙广告界最有前途，上升速度最快的闪亮新星了，而蓝衫也以他俊美清透的外形和他那天使般脱俗出尘的面容博得了所有从十几岁到几十岁女性朋友的青睐，并荣登本年度女性心目中“最温柔情人”和“最完美老公”榜首。
　　这就是在短短的两年多的时间里所发生的事情，我们游走在不同的城市里，也各自经历着不同于以往的爱恨交错、血泪交织的生活。

　　“他们，他们订婚了吗？”在听完所有的故事后，我犹豫着，还是忍不住向高希羽问起。
　　高希羽将我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说，“知道吗？蓝衫的公司叫做‘暮之惜’。”
　　暮之惜。我的眼泪刷一下子掉了下来，高希羽说这是蓝衫格外坚持的名字，它正好表达了蓝衫的心意，他依然爱我，从来都没有忘记我。
　　“黑夜里的爱，见不得光的爱。可是却依旧充满了怜惜，心疼却又无法割舍的爱。”
　　这是高希羽对“暮之惜”的解释，我又何尝不明白呢？我依偎在高希羽的肩头轻声地啜泣，高希羽拍着我的背，他说，“旖轻，一切，所有的一切都会好的。”

　　在沉沉了睡了一阵以后，飞机平稳的降落在怡嶙机场。高希羽在耳边轻声地唤醒睡梦，他牵着我的手，一起走进了我久违的这个生我养我的城市。
　　三四月，正好是木棉花开花的季节，整个怡嶙都如火海一般的艳丽，就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淡淡的木棉花的香气。
　　“好美的城市！”高希羽深深的呼吸，深深地感叹。
　　“可是蓝衫却不喜欢，他说夏天来得太早时间太长，空气也太过闷热，就连呼吸也沉闷得充满的压抑。”
　　“生在福中不知福哟。”
　　高希羽开起了玩笑。而我却在那一刻偏离了视线，从身边经过，又飘向了很远的地方。
　　是你吗？心跳突然间的漏掉了半拍。我感觉到蓝衫从我的身边擦身而过，心脏也莫名间的紧张、兴奋、恐惧了起来。
　　是你吗？我回过头搜寻着你的身影。茫茫的人海里为什么我看不到你？可是你的气息你的味道却让我感觉到那么的熟悉那么的靠近。
　　是幻觉吧？一定是因为我太过想念蓝衫了，才会把相似的身影都当成了蓝衫而已。
　　一定是幻觉！我握紧拳头呆立在原地。高希羽对我说些什么我全没有听见，而我也没有告诉高希羽原委。

　　我没有回家，只是在附近找了个酒店住下。这是高希羽替我做出的决定，他说为了避免尴尬，见了欧贻贝会让我不知所措无法应对。我感激地冲他笑笑。其实我是更害怕见到蓝衫，不知道该怎么和他面对，见了面后又会有什么不确定的事情发生。
　　住下后，我带着高希羽回了趟家。上午应该是蓝衫最忙碌的时间吧，他一定穿梭在公司里，不会回家的，也没有人会知道我们的行踪。
　　没有钥匙，我站在高高的铁门前发呆。高希羽拍了拍我犹豫的肩膀，他说，来吧，拿出你最厉害的绝活。
　　翻墙。爬门。
　　这是我在临海炼就的过硬本领，几乎没有能难得倒我的，第一次见高希羽的时候就把他吓到。现在，高希羽在我面前班门弄斧，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刚刚还沉重的心情也一下子烟消云散、轻松了好多。
　　翻过铁门，是一个不大但很精致的玫瑰花园，因为妈妈最喜欢白玫瑰，所以爸爸就常年在这里种满了纯白的玫瑰花。后来，爸爸去了日本，花园里的玫瑰花依然的盛开，妈妈看见玫瑰，就会想起远方的爸爸。后来，妈妈也离开了怡嶙。玫瑰园就交给我和蓝衫打理，这里也成为了我们思念爸妈，追逐嬉戏的地方。
　　“再后来呢？”高希羽好奇的问我。
　　我和蓝衫也逃离了怡嶙，这片玫瑰园就悄无声息败落了，只剩下枯叶和一堆残枝而已。或许当年爸爸异常的气愤中也包含着这片枯萎的玫瑰园吧，是我和蓝衫放弃了，也摧毁了爸妈爱情的象征。
　　现在，这片玫瑰园有争奇斗艳，欣欣向荣了。大朵大朵的白玫瑰绽放着笑脸，仿佛在盛开着往事，仿佛每一朵都在诉说着我和蓝衫曾经美好的令人难忘的回忆。

　　再往前走，就是正门前那棵又粗又壮的木棉树了，每年的三四月份开花，到了七八月就是一片绿色，茂密成荫的景象了。这是爸爸最喜欢的花，每一次回到怡嶙的时候，他总是坐在树下的那条青花石椅上，一望就是一整个下午。这些，都是我童年的时候对爸爸仅有的回忆，当事隔多年了以后，当经历了那场刻骨爱恋的我又回到了这株盛开的木棉树下的时候，整片整片的木棉花像一团团跳动的火焰，燃烧着、吞没了我所有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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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你为什么不喜欢怡嶙呀？”八岁的我站在开满红色木棉花的树下问蓝衫。
　　“夏天太长了，让我窒息，让我透不过气来。”
　　“可是怡嶙很有美丽的木棉花呀。”
　　“那有什么用，我喜欢那种湿润、分明的海洋性气候。譬如，瑞阳。”
　　“瑞阳真的有那么好吗？”
　　十二岁的蓝衫脸上露出神往的表情。
　　“瑞阳有一望无际的大海，瑞阳还有爸爸曾读过的瑞阳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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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爸妈不要我们了吗？”十岁的我躲在树下无助的哭泣。
　　蓝衫跑过来抱住我，他说，“不是的，爸爸病了他只是更需要妈妈而已。”
　　“那我们怎么办？我们从此就要成为孤儿了吗？”
　　“不会的，你永远都有我，我不会丢下你孤孤单单的一个人生活。旖轻，你不要怕，我用我的人格用我的生命发誓，有哥的地方就是你温暖幸福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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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泪，就像失控的潮水，一波又一波的侵袭，一波又一波的淹没了我所有的记忆。我落寞的站在开满木棉花的树下，任泪水无声的吞噬着脸颊。
　　高希羽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看着我，就在我的身后，没有打扰我纷乱繁杂的思绪。他或许知道我此时此刻忧伤的心情，静静地守护着我，却没有惊动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