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情书》余小渔

16、第十六章 纷争

　　回忆这段特殊的私奔时，我试图用一种很平静的语调。高希羽非常了解我的心情，他坐在我的身边，塞进我手心里的，是一杯温热的弥漫着淡淡香气的浅香。
　　“就没有人找到你们吗？”
　　我故作轻松的回答。“怎么可能呢？平白无故不见了两个大活人。而且这大活人和你有这千丝万缕的关系，一个是你最知心最信任的朋友，而另一个则是你深爱的马上就要和你订婚的对象，换成是你，你会不会就此不闻不问呢？”
　　高希羽没有说话。他静默了一下又接着问，“那不是个很闭塞的小渔村吗？全国那么大，人口那么多，怎么会知道你们就藏在那里呢？”
　　我笑，笑容里是些许无奈的表情。“你不要忘了，我那未婚夫可是令好多政界要员巴结，受万千美女宠爱的瑞阳首富的独生子，大名鼎鼎的程海诺呀！他怎么可能让他所爱的人，最好的朋友不明不白就消失呢？除非他不想找到他们而已。就在我们离开瑞阳躲进小渔村的第十天，程海诺开着他的宾利，以每小时三百多公里的速度风驰电掣般的飞到了我的面前。其实从决定私奔的那一刻开始，我和蓝衫就预料到了，程海诺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找到我们的。或许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份感情的短暂与不确定吧，我们都小心翼翼回避着，谁也不愿先破坏这刚刚营造起来的来之不易的美好与幸福。很可笑吧，我们依偎着，乞求着那一天会迟一些到来。我们格外的珍惜着时间在我们身边一分一秒的流淌，我们恨不得将每一天都当成一个世纪来过，把每分钟要分成六十细节，把每个黑夜也当作无穷无尽的白昼。只要能记住彼此的容颜，只要我们还能紧握住彼此的双手。我们用爱传递着来自于对方的源源不断的勇气，支撑着那在别人看来只是一点可怜的甚至于微不足道的信念与力量。直到，直到程海诺的出现。”
　　高希羽没有在问下去，或许已经猜到了下面将要发生的事情。他握住我的手，希望带给我一丝安慰与勇气。
　　“一定很惊心动魄吧。”我学着高希羽的口气说出了他没有说出的话。高希羽疼爱的揉了揉我的发，嘴角边是苦涩的夹杂着酸楚的微笑。

　　是的，怎么能不惊心动魄呢？当程海诺带着欧贻贝一同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我看见他的眼里升起了磅礴的大雾。
　　“蓝衫，你怎么对得起欧贻贝？”
　　程海诺一开口就是毫不客气的质问，他冲向前来，一把抓住了蓝衫的衣领。
　　“蓝衫，亏我把你当作我唯一信赖的唯一最知心的朋友，你这是做了些什么呀？你不仅伤了朋友还害了你唯一最珍贵的妹妹！”
　　“你都知道了？”蓝衫平静而又淡定的笑。或许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尴尬的场景吧，他镇定自若，却丝毫没有要半点逃避的意思。
　　“难道，你不准备向我们解释吗？”
　　手臂收紧，是一股危险而又浓烈的气息，程海诺瞪大眼睛怒视着，随后就是挥向面门的一记重拳。
　　血，顷刻间一涌而出。这吓坏了一直哭泣的欧贻贝，她扑上来挡住了程海诺，她发疯般的冲着程海诺大喊，“不要，不要伤了衫的身体！”
　　“贻贝。”蓝衫的声音有些嘶哑。他没有想到这个时候欧贻贝还会保护他，她应该痛骂他一顿才对，或是抽他几个耳光，诅咒他是个背信弃义，十恶不赦的魔鬼！可是，她还在护着他，她甚至跑到程海诺的面前求他不要伤害他！这大大出乎了蓝衫的意料，也让蓝衫好不容易坚强起来的心又差一点瓦解、崩溃掉。
　　“不要这样。”蓝衫挽住欧贻贝的手。欧贻贝顺势抱住了蓝衫的腰，就这样抱着，仿佛要抱住一生一世一般。
　　“贻贝。”声音渐渐地柔软了下来。欧贻贝赖在蓝衫的胸膛不住地哭诉，她说，“衫，告诉我这一切不是真的，求你，求你不要离开我！”
　　泪水，悄悄地涌出了眼底。我别过头去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却还是被程海诺发现了，摄入了他茫茫白雾的眼里。
　　“或许，他们应该好好的谈谈。”程海诺在我耳边轻声地耳语着，不由我分说，将我带离了蓝衫的身边。

　　在不远处的那片寂寞的海滩上，我孤单的静坐着，双手抱住了冰冷而又颤抖的双膝。程海诺脱下外套试图温暖我的身体，他揽住我的肩膀，将我的头靠在了他的锁骨上面那块最舒适的地方。
　　“程海诺，我是不是很卑鄙？”
　　程海诺的脸上是严肃得近乎于僵硬的表情。他默不作声的拥着我，像是一个没有生命没有呼吸的断了线的木偶。
　　“程海诺，你是不是很恨我？”
　　程海诺的沉默让我陷入了一阵莫名的恐惧。当我侧过头想看清楚他的表情，却发现无论怎样努力都逃不脱程海诺那双宽大的手掌。
　　“别动。”耳边是程海诺喃喃的低语，他说，“我好困，让我睡一下好吗？”手指轻拂脸颊，是温存且带有体温的疼惜。
　　心底，突然萌生了一股感动。我一下子明白过来程海诺的心意，他是不想让我难堪，所以给了我一段安静且可以思考的时间。
　　“程海诺。”泪水悄悄地奔涌沸腾，我将脸藏进他柔软的肩窝里，或许这样我才可以更有勇气去面对，去坚持。

　　当海潮渐渐退去的时候，我睁开双眼，望见了程海诺清澈且透明的眼底。他微笑着亲昵的吻上了额头，他说，“我的公主，这一梦是否梦见我的存在。”
　　“程海诺。”
　　一阵开怀而又清脆的笑声。程海诺还是我最初遇见般的乐观爽朗，总会带给你意想不到的快乐，总会让你在最难过的时候很快的忘记烦恼，忘掉忧伤。
　　“真的决定了吗？”程海诺握住我的手，声音如海浪上盘旋的鸥。“即使那是一条布满荆棘没有尽头的不归路，你也下定决心，勇往直前了吗？”
　　我咬了咬嘴唇，然后很用力的点了点头。
　　“就算是不被认可，就算是会遭天谴的，你，也决定走下去吗？”
　　我绽开平静而又淡然的微笑。
　　“会很痛苦的。”
　　“痛苦是一种幸福的滋味。”
　　“会备受指责的。”
　　“指责也是一种爱的历炼。”
　　“你真的就那么爱他吗？”眼角处折射出点点的泪光。
　　我继续很用力的点头，“除了爱，我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字眼可以表达。”
　　“对不起，我辜负了你，害你为我伤心了。”
　　程海诺用手指抵住我的唇，他说，“是我不好，抢走了你，硬生生的介入了你们的世界。其实，在很早的时候，我就察觉到蓝衫对你的特殊的感情，只是那时候还不能确定，也和他们一样的以为是相依为命的经历才让你们过于依赖、过于靠近。可是，你十六岁那天的生日，我忽然搜寻到了一个很危险的讯号，也终于明白了隐藏在蓝衫心中那有别于兄妹的强烈的爱意。知道吗？那不是亲情是爱情，当我知道了蓝衫的心意后，我真的不敢相信这出轨的感情竟然发生在我的身边我最好的朋友身上。我虽然没有什么兄弟姐妹不了解他们的感情，可是我却知道再这样下去，只会害了蓝衫害了年幼还不曾懂爱的你。于是，我想了一个笨拙的办法，或许我的介入会彼此都快乐起来，或许我的出现会制止蓝衫将他挽救到现实中来。于是，我自告奋勇做了你的男朋友，我自作主张的和你订婚也是要敲醒蓝衫告诫他不要妄想，你们只是兄妹不能成为恋人。可是，我还是没能阻止蓝衫。我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而且还是那样的强烈。旖轻，你能相信吗？我虽在别人眼里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可却在靠近你的时候不经意的动了真的感情。旖轻，我是真的很爱很爱你，为了你，我情愿付出我的所有。旖轻，我真的舍不得放你走，尤其是在知道了你和蓝衫将走上一条在人咒骂唾弃的不归路时，我更是担心你，不忍心让你吃苦受累。旖轻，我该怎么办呢？是死死的抓住你不放，还是该成全你看着你走向没有结果的未来？”
　　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程海诺，任凭他宣泄着内心的独白。他扯过我的手紧紧地贴在了他冰冷的脸颊上，另一只手拂过我的发丝，轻柔的握住了我早已泪流满面的脸。
　　“程海诺，求你不要恨我哥。是我先放不下哥的，是我缠着他，是我向他表白的，也是我求他不要离开我的身边。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要恨我情愿你恨的是我。”
　　程海诺苦笑着摇头，“我怎么会很你呢，我只是痛恨我自己没有能力赢得你的心，不能挽救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痛苦。旖轻，想好了怎样想父母交待吗？”
　　我愣了愣，心中升起了无处的酸楚。是呀。怎么向父母交待呢？依爸那暴烈的脾气，他一定会打死我们的，他情愿把我们打死也不愿我们活在世上作孽，为他丢人现眼。到那时，我和蓝衫还有明天吗？我失神的望着程海诺，却被他一把抱住，拥进了他宽大的怀里。
　　“旖轻，只要你觉得幸福！”程海诺将我的头紧贴在他的胸膛上，他说，“如果需要，我可以永远做你假冒的男友，为你和蓝衫的爱情掩护，成全你和蓝衫的天长地久！”
　　这就是爱我的程海诺，肯为我牺牲，肯为我付出。我望着他渐渐远去消失不见的背影，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

　　天黑下来的时候，我看见蓝衫寂寞而又单薄的身影。他看起来异常的疲惫，面容苍白，身心憔悴。
　　“贻贝姐走了吗？”
　　蓝衫点头。他并肩地坐在了我的身旁，握住了我的手，和我一起望向了海天相接处。
　　“她一定在骂我们吧，两个变态，亲兄妹谈恋爱。”
　　蓝衫若有所思的微笑着，脸上是我看不懂的表情。
　　“旖轻，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为什么和欧贻贝谈恋爱？那个时候就连我自己也说不清，当我在学校的走廊上睡着的时候，欧贻贝走近我，为我画了张漂亮的素描。可能是因为这幅素描的笔触和画风都极为像你吧，让我有一种久违了的亲切的感觉，也正是因为这幅亲切的素描，让我认识了会画画的除了你之外的另一个女孩。当她请求我把这幅画送给她并希望成为我的女朋友的时候，一向不愿意有人接近的我竟然神使鬼差得答应了一个甚至还不知道她姓名的陌生的女孩。后来，我知道了她叫欧贻贝。再后来，我知道了她是我们大学里最引人注目的，号称历届校花中最漂亮的一个。那个时候，我总是觉得自己生活在梦境之中，我常常会盯着身边的欧贻贝发呆，也无法相信有那么多人追逐的欧贻贝竟然会看中我这个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用自闭来保护自己的不愿意与人有更多交流的人。难道这就是别人所说的爱情吗？我不能确定。当我看到欧贻贝望着我满眼都是幸福的神情时，我想爱情或许就是这个样子了。于是，我开始和欧贻贝约会，用程海诺的话说就是我们和别的情侣一样牵手散步，只是由于初恋的关系我可能会表现得更加的羞涩、矜持。可是，我错了。当我知道你有了男朋友以后，我忽然有一种很心痛，痛得快要窒息的感觉。旖轻，我当时的愤怒把你吓坏了吧，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变成了一个不可理喻却又无法控制的魔鬼。旖轻，我真的心痛得快要死掉，当程海诺又无端的插入一脚，当我知道这一次我将会真的失去你的时候，我突然间觉察到了埋藏在心底的那一份真爱。旖轻，我想我是爱上了你，当我很清醒的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被吓得有一种灵魂出窍的感觉。我怎么可以有这种肮脏、可怕、龌龊的念头呢？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只能存在亲情的亲兄妹呀，我怎么可以用这种邪恶的想法来玷污你那么纯净那么美好的心。我疯了，我痛恨自己唾骂自己，却还是无法停止那颗被你塞满、被你吸引的心。旖轻，我无法不爱你！就算是要惩罚也是我先爱上你的，就惩罚我一个人好了。你会没事的，我，会用我的生命来赦免你的罪！”
　　蓝衫用左手按住我的头，然后举起右手祷告，像一个虔诚请求宽恕的信徒。他虽然没有提起和欧贻贝相谈的具体情形，可我却能从他的眼神里感觉得到，那激烈而又心痛的争吵。
　　“贻贝姐是不是很恨我们？”
　　“不，要恨也只是我一个人而已。”
　　“贻贝姐是不是要采取什么过激的行动呢？”
　　蓝衫笑，嘴角浸满了苦涩的味道。
　　“旖轻，你只要记住快乐，记住幸福。我已经宽赦了你的罪，从此，你又是一个善良纯净的孩子。”
　　“哥，那我也赦免你的罪。”
　　我也举起右手学着蓝衫祈祷，左手轻放在了蓝衫的头顶。
　　“哥，我们都会没事的对不对？神一定会眷顾我们的真爱，他会保佑我们幸福的，如果，这世界真的有神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