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监》步四姑娘

2、半章 紫禁城建章

　　紫禁城建章宫西暖阁。
　　已经五十四岁的皇帝斜靠在塌上的大迎枕上，手中拿着一卷书，却并不怎么翻看，显现的盯着书的某个角落，似乎是在发呆。
　　屋子的角落里点着一支安息香，只是皇帝惯用的香料，因皇帝一向体虚，太过浓烈的香气受不住，再加上皇帝喜欢这香的味道，是以宫里的龙涎香之类的香早已没什么人用，只有这种香气填满了整个紫禁城。
　　内宫总管太监也是秉笔太监王平捧了一摞子的奏折放在了西边的书案上，他本人一声不吭的垂手立在了床榻旁边。
　　约莫又一盏茶的功夫，皇帝终于有了动静。
　　他在王平的服侍下慢慢的坐了起来，就着王平的手，吃了几口茶。
　　因是在暖阁立，皇帝并没穿的太讲究，没有穿鞋，头顶也是光秃秃的，并没有加冠，只用了支玉簪斜斜的簪了下，一套朱红色的常服衬的皇帝的脸上有了些血色，实际上当他坐起来的时候，就能看见皇帝有着狠严重的驼背。
　　他冲着王平摆了摆手道:“把折子拿过来吧。”
　　王平将那摞奏折捧了过来，折子上都贴着内阁誊好的大臣的名字和奏折内容的纲要。
　　皇帝翻了翻折子，只抽了几本写了朱批，准备发还内阁，剩下的仍然留中不发。
　　王平默默的将那些留中的折子归档，只听见皇帝说：“那些言官们吵吵了几十年，还是如此。”
　　王平没有说话，他知道皇帝并不需要他的回答，他只需要做一个听众就可以了，然后将这些话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里。
　　“将郑贵妃前儿送过来的鞋给朕套上……”皇帝絮絮叨叨的，就好像一个普通的老人，“还是郑贵妃的鞋舒服，王平，走吧，今儿还去郑贵妃那儿。”
　　王平就像一个影子一样默默的跟在有些跛脚的帝王身后，在迈太监的时候搀皇帝一把。

　　郑贵妃没有什么意外的接了驾，实际上这几十年来皇帝虽然身边不少女人，还有两个贵妃，但是皇帝依然宠了她几十年，从她明眸善睐到现在一把年纪，这个紫禁城里最得皇帝宠爱的女人一直都是她。
　　虽然郑贵妃实际上还比皇帝大一岁，但是由于保养得宜，身体也不错，所以看上去反倒比皇帝小，像是只有四十来岁，眼睛依然亮闪闪的好像小姑娘一样，并没有老年人常见的那种浑浊，眼角的皱纹反倒给她添了几分岁月的魅力。
　　她亲自解下皇帝因出门临时披上的大髦，又服侍着皇帝坐下，皇帝见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便笑道：“爱妃知道我要来？做的都是我爱吃的。”
　　郑贵妃一笑：“并不曾知道陛下摇来，只是这些菜不光陛下爱吃，臣妾也是爱吃的呢。”
　　皇帝呵呵一笑，并没说什么，王平余光看了一眼皇帝的气色，比跟刚才好了很多，他提了半天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郑贵妃刚准备在旁边布菜，皇上摆了摆手，王平忙上来接过来，并让小太监添了个座，郑贵妃同皇帝如民间的恩爱夫妻一样同桌吃饭。
　　吃了饭，郑贵妃让人上了红枣桂圆茶，皇帝一看却是笑了：“怎么吃这个？这原是你们妇人吃的茶。”
　　“这可不是我的主意，”郑贵妃捂着帕子笑了几声，“原是太医院的院判秦大人交代下来的，说是陛下近日脾胃不好，不叫喝茶，只能喝这些劳什子滋补滋补。”
　　“我当是谁，原来是这个秦老儿，他还是这么多事，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偶尔的胃气不顺招他过来请脉，这下连茶也吃不成了。”皇帝虽是这样说，却是喝了下去，“这枣却是不错，味道醇厚，芳香扑鼻。”
　　“这枣啊，还是洛儿进上来的，我看着比宫里原有的要好，就拿来给陛下喝了，也是洛儿的一番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