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不速之客(4)~(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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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无论如何，丸井最后还是依言把蛋糕做好了，用锡纸垫底摆在餐桌上，还顺便做了晚饭。丸井骨子里传统的家庭观念很浓，尤其是到荷兰后，由于实在不习惯当地饮食，他和仁王都尽量自己下厨。
一切办稳妥后，他靠在沙发上考虑了一会儿，打电话差遣仁王带几支蜡烛回来。
“文太，你不是开玩笑吧？”仁王苦哈哈地说，“我这里离超市多远你又不是不清楚。”
“二十分钟你也嫌远？”丸井心知仁王工作抽不开身，嘴上仍不免抱怨几句，“养你有什么用？”
仁王气得发笑，道：“是是是，不过蜡烛你也别买了，切原应该快到了。刚刚他发邮件给我，估计再过几分钟就到门口了。”
与此同时，窗外传来了陌生的汽车引擎声，丸井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奔到窗前。
一辆黑色兰博基尼正缓缓驶入小小的庭院，丸井刚来得及扫一眼车牌——靠，美国佬的——这个颜色不详的庞然大物就在院中的空地上停下了。
换作平时，眼睁睁地看着自个儿的一亩三分地被不速之客大摇大摆地霸占，丸井定不会善罢甘休，但考虑到敌我实力的悬殊，这回丸井愣是钉在原地没动。
“文太？文太？”那边厢仁王雅治轻唤了两声。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怕什么来什么怕什么来什么啊。
丸井恍恍惚惚看着那车门拉开，走出一个身姿挺拔的黑发男人。他很想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但脑子就跟被格盘了一样，攥着电话听筒，最后干脆不管仁王的叫唤，把它给掐了。
多年不见，切原赤也高了，看上去更加成熟稳重。看样子时光非但没有给他带来衰老的困扰，反而将他本身的那股味道打磨得更加浑然天成。看着他熟练地倒车，调整停车位置，丸井几乎要怀疑眼前的男人和那个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是不是同一个人。
时间这东西，就和成长一样，都太不靠谱了。
切原折腾了一会儿，再次下了车，走上台阶。几秒后，他按响了门铃。
丸井机械地挪到门前，打开了门。他知道“久别重逢”是什么样的，那意味着老妈会把眼泪鼻涕蹭他一身，死党会嚷嚷着和他一醉方休，仁王雅治会……算了，这个不提也罢。
但是，他不知道和切原赤也的“久别重逢”是什么样的。
在他的经验里，他和切原分别最长的时间只有一个星期。眼下，他只觉得脑子乱哄哄的。切原站在门口，既没有进来，也没有离开，丸井低着头，右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搜肠刮肚着第一句话：他要占得先机，没错，占得先机……
结果，他还是错失了大好先机。
“丸井前辈，”在用视线把丸井烧出两窟窿前，切原开了口，“你不让我进去吗？”
切原的声音没有发生巨变——但是他竟然礼貌了那么多！丸井更加沉重：他说不清究竟是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更恐怖，还是应付一个好久不见的熟人更艰难。
见红发青年迟迟不挪动，切原瞪了丸井一眼（反正前辈看不到）：“前辈，抬头。”
丸井乖乖抬头望天。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切原的眼角剧烈跳动起来：妈的，这种耍赖行径，简直跟某诱拐犯如出一辙！
他不辞劳苦从可爱的家乡跑到一个以鸟语为主要沟通工具的大西北国家，又做了好几年心理建设，今天才站在这块陌生的国土上，就是为了见到他可爱迷人的前辈。
结果呢？见是见到了，可爱迷人也是真的，却是被情敌严重荼毒过的版本。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呀！？
简直气死他了……
如果丸井拥有超能力，此刻他就会看到切原赤也宽阔的肩膀上坐着俩小人，一黑一白，各有一对翅膀，正进行着激烈的争论。一个说：“哦谢特！你这个蠢货这么大费周章根本是自取其辱嘛！”另一个说：“不不不，老大，你要hold住啊！别忘了你这次是秉着和平共处三项基本原则来的，不是来挑拨离间破坏夫妻关系的，认真你就输了！”
黑的那个说：“你有点出息！别忘了当年是谁抛弃了你去搅基的！”
白的那个说：“你想想清楚！丸井可一直都不喜欢强大又暴力的款……”
在一黑一白掐起来之前，切原忍无可忍地（脑内）咆哮道：“都给老子闭嘴！”
他揉了揉太阳穴，表情痛苦而深沉。或许他此刻的无奈太过有感染力，一直偷眼瞥他的丸井叹了口气，后退一步：“进来吧。”
（5）
屋内的布置并不起眼，但胜在搭配得当。切原赤脚踩上松软的褐色长毛地毯，环视四周：红白沙发，黑色大理石茶几。丸井从吧台后的陈列架上取下两只玻璃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递给切原的是矿泉水。
屋内与花园一样，是两种截然相反的风格激烈碰撞的产物。切原喝了一口水，望着墙上悬挂的装饰画思忖道：他可不记得丸井文太有如此风雅的爱好，而那堆咋咋呼呼的重金属乐也不可能是仁王雅治的所有物。
思及此，他远远端详起二十七岁的丸井来。数年的羁旅生涯将他雕琢得简直不像丸井文太了。虽然那红发、瞳孔的紫色，乃至说话的语气，都时不时会与他记忆中的少年重叠。他难以形容这其中的微妙，想来想去，也只能说：丸井终于看上去像个男人了。
不，这并不是说，丸井看上去饱经世事沧桑。事实上正好相反，他有点儿任性、固执、冲动的个性一如往昔，切原有些不甘地想，看来仁王雅治把他保护得还不错。那么，大概是眼神的原因。深紫色的眼睛，不知何时起养成的习惯，直勾勾的，眼底能读出些许孩子气的讥诮。此刻，青年正姿势熟练地往酒杯里加果汁，这场景似真似幻，唤醒了切原心中某种沉睡已久的情愫。
这感觉，简直……就跟十年前一模一样。他突然意识到丸井在某些事上是对的，十年前对方就老念叨自己有种濒临绝种的纯情。
这时候切原才有点儿后悔起来，他可以承认自己手足无措的笨拙，却不愿承认自己心有不甘。
丸井喝酒纯属强作镇定。诚然，客厅里捧着一杯矿泉水的男人英俊养眼，然而当因回忆引起的恍惚渐渐褪去，他更希望对方说点什么，而不是盯着自个儿的客厅一脸若有所思。对丸井而言，在所有的情况中，最糟糕的莫过于沉默。他在装深沉方面一直是仁王的手下败将，如今连切原的定力都比他强了。趁切原参观客厅的工夫，他也没闲着，飞快给仁王发了一连串短信。那狐狸估计是对自己掐了他的电话怀恨在心，居然甩都不甩他。半天才酸溜溜地回了一条：好好好，我马上回来，最多再给你们四十分钟叙旧。
得到准信后，他的心才定了定，心想：凭什么我是三个人里最紧张的呢！
或者说：我怎么可能是三个人里最紧张的！
切原突然转身几乎是一瞬间的事——害丸井差点把玻璃杯咬碎。
生物学上的理论说，人的瞳色会随着年龄的增长变深。此话不假，那双碧绿的眼睛中央黑得吓人，反而显出一股碧玉般的温润。真是难得一见的深情款款。被旧相好这么注视，要说完全没有感觉，那是不实在的。
但他现在喝的酒都还是仁王的呢，被切原瞥一眼就精神出轨好像不太厚道。况且哲人告诫世人，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的人是傻瓜。十年前他已经爽约过一回，十年后他不想重蹈覆辙。
丸井从口袋里摸出泡泡糖嚼上，同时在心里默默把仁王雅治的形象放大供起来。
切原的嘴角僵了一下：“前辈，那是薄荷味的吗？”
“你怎么知道？”
学弟叹了口气，揉揉眉心，压抑了好半天，才终于非常恼火地答道：“以前每次我和仁王前辈同时约你的时候，你就会吃薄荷味的泡泡糖来帮助抉择。”
丸井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有那么回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黑发青年一副要暴走的样子：“因为每次都是我去给你买的。”
闻言，丸井的下巴差点落地——不勒个是吧，到底该说从前的他狠毒，还是没脑？最恐怖的是，他竟然完全没有印象了。他傻不拉几地瞪着切原，看得切原忍不住泄气，以掌敲额。他跟着敲了敲额头：只不过十年而已，他自己都没察觉，其实他离那个看似触手可及的过去，已经遥远得像上辈子了。
他记得很多事情，然而，像这一件一样被他忘记的，或许比他记得的要多得多。
究竟是健忘，不想记得，抑或是不以为意——
他竟然不能判断。
切原没再说话，看样子对他有点无奈。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切原掏出一支烟晃了晃：“前辈？”
丸井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其实仁王有轻度洁癖，当初两人刚刚住到一起时，自己连躺在沙发上吃水果都要被他眯起眼睛盯好久，如果他回来闻到一股烟味，不管多淡，就算开窗通风，他也一定会……靠，谁管他。←就算青春期已经过去很久但对伴侣依然有强烈叛逆心理的超龄儿童。
切原低头吸了一口烟，侧脸在淡淡的烟雾缭绕中（竟然！）有些忧郁。
他把烟从唇边拿开，舔了舔嘴唇，于是丸井知道，这通常代表“就算恶心我也要说！”，果然，他憋了半晌，一开口就是浓浓的鼻音：“前辈，你变了。”
丸井舔了一口酒，闭上眼哼了半天，一唱三叹：“你不也是。”说着看了大门一眼，冲切原伸出手，“喏，给我一根。”
男人也看了一眼门，冲他无声地笑了笑，把烟盒扔给他。丸井看了一眼，忍不住狐疑地看向切原：“笨蛋，少抽这个，口味太重，你小心得肺癌！”
切原翻了个白眼：“前辈，你动作再不快点，他就要进门了。”
丸井接过打火机，熟练地点上烟，下一秒，另一个屋主就进了门。
这时间卡得可真棒。妙哉？妙矣。
丸井抿起嘴唇看向仁王。
面对半个客厅+半个厨房的“乌烟瘴气”，男人戏谑的微笑立马凝固在了唇角，一脸吃饭吃到一半才发现剩下半只虫的表情，意味深长地左看右看上看下看360°把肇事者用目光剜了一遍，再把目光投向下一个目标。切原挑衅地看了他一眼，后退一步，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不关我事。
看着仁王满脸冰霜地开窗通风，丸井心中涌动着大仇得报的快感：哼……让你看我笑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不速之客(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