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让你幸福》汀之寒

1、我想让你幸福

　　楔子
　　“上天给了我恩赐，却给了他伤痛，所以他的记忆里充满仇恨，而我的记忆中却满是欣慰。可是，他是我的弟弟，我想让他幸福，想让他永远都只记得快乐……这是我最后的心愿，妈妈，请你帮我一起完成它，好么？”男孩微笑着对身旁的母亲说，眼里挂满晶莹的液体。
　　母亲低下头，用双手捂住脸，身体轻轻颤抖，良久……终于，无奈地点了点头。
　　男孩走到窗边，映着和煦风，双手紧紧地握在胸前。他闭上眼，心里怀着无味杂陈的情感，千言万语，只汇成嘴边一句低低地呢喃：“弟弟，我想让你的记忆里只有快乐……想让你忘记忧伤……我想让你幸福……我想让你幸福……我想让你……幸福……”

　　夕阳的光辉撒满大地，地平线隔断天与海的相连，傍晚的时光正在悄悄地流走。这时，足球场上传来热闹的声音……他是哥哥。他喜欢运动。他总是在放学后留在学校和同学们一起踢球，直到太阳完全落山才肯回家。他是一个活泼又善良的男孩。
　　乒乓球的球桌上，一个懒洋洋的小伙子，撇着不屑的眼光望向足球场上的哥哥。他在等他，等着和他一起回家。他总是在回家的路上责怪哥哥，晚晚地回家害他等那么久。而哥哥似乎总是不已为然，撇撇嘴他揶揄地说：“不想等的话，就跟我一起运动啊！呵呵！运动对身体很好呢！”弟弟抬起头看向哥哥明朗的笑脸，眼神一下子暗淡，低下头，他嗫嚅着：“我才……不喜欢运动呢！”
　　这样的对白在两人之间不知道维持了多久，直到有一天，哥哥意外地早早回家，不再留下来打球。
　　“为什么今天不踢球？”弟弟不解地问。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啊！”
　　“你不是很喜欢运动吗？”
　　“呵呵！以前是，现在不是了！”他说着，嘴角扯出一抹灿烂的微笑。
　　“奇怪！”
　　弟弟原以为哥哥只是偶尔不踢球，可是后来发生的事让他大大震惊。自从那天以后，哥哥就再也没去踢过球，他总是早早地回家，路上也不会再说弟弟不爱运动的话。这样的转变让弟弟的心中充满了疑虑，伴着以前留下的不解，不安冲垮了心中的防线。他呆呆地坐在床上，眼里是无边的空洞——为什么妈妈从来都不给我做激烈的运动？为什么到了那么大还要和哥哥一起回家？为什么总问我在学校怎么样？为什么从小就吃那么多奇怪的药？为什么哥哥突然变得那么关心我？为什么他不再在我的面前踢球？为什么？心里缠着无数个为什么，好难受，难受得令人窒息。
　　带着这样的疑虑，弟弟慢慢地长大。这些年里，哥哥都一直照顾着弟弟，似乎什么事情都想帮着他，这一切让弟弟的心里不禁泛起温暖，童年时的疑惑也在心里慢慢变淡。怀里仿佛有个憧憬，仿佛这一生都可以这样平淡而幸福的过下去，没有波澜，没有风暴。
　　然而，就在哥哥大四的那一年，突如其来的事件彻底改写了兄弟两的人生剧本。
　　“快！去通知医生，这个病人失血严重，情况危急！”深夜的医院里，护士推着病人急呼。不久，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走进了手术室，这一进，就是整整4个钟头。
　　家里打来了关心的电话，弟弟很不放心正在医院实习的哥哥。听到电话那头说哥哥正在手术中，他终于放心了。然而，刚刚挂断电话，铃声却响了起来……接起电话听到消息时，他的心跳瞬间漏掉了一拍。
　　弟弟和母亲坐在手术室外的长凳上，而手术室里面是正在抢救的，是他的父亲。望着门上那久久不熄的红灯，弟弟感到心里沉闷的难受，与史无前例地慌张。然而，就在手术室门打开的那一刹那，他昏倒在地，眼前是前一刻悲恸的画面——走出来的医生不是哥哥，躺在床上的人头上盖着白布，隐约听见那句话：“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
　　醒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哥哥的脸庞，那么憔悴，没有血色。望向站在窗边的母亲，他嘴角蠕动：“妈！”母亲回过头，走到床边“妈，究竟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请你，告诉我，好么？”哥哥被别的医生叫了出去，母亲坐下来握起他的手，迟迟开口：“孩子，你要有准备啊！你……和你的父亲一样……患有心脏病。你和你的哥哥只有一个人遗传了这个病，那个人，就是你！你爸爸在商业上的工作一直很平静。可是就在昨天晚上，那个被你哥哥救回来的男子，他在你爸爸的办公室逼迫他让出在公司里所有的股权。他抢到了很多机密的东西，你爸爸被他气得心脏病发作，在无奈的情况下用摆设的刀刺伤了他。”
　　……
　　屋里一片死沉的寂静……
　　“那么，哥哥为什么还要救他？”沉默了许久，他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救了那个凶手却没有救回爸爸，哥哥为什么要救一个杀人凶手？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弟弟挣扎着，抓紧了床单，泪水顺着脸颊流进绝望的胸膛。“原来……我有心脏病，终于……终于明白了！”痛苦沁入心房，他声嘶力竭地哭着。
　　日子过得真快，弟弟就要出院了。出院的那天，弟弟没有等妈妈来接他，他独自拿着行李提前离开了医院。他不想见任何人，不想说话，害怕一点点的不小心就碰碎了那濒临死亡的心灵。幸福一下子远走，美好的回忆被剥离，灵魂仿佛抽掉。
　　听说了弟弟独自离开的消息，哥哥追出了医院。这些天来，他天天来看弟弟，可是弟弟却一句话也不和他说。藏起所有的心痛，他的嘴角轻轻勾起扯出一抹沧桑的微笑。可换来的，仍旧是无声的冷漠。
　　在十字路口终于发现了弟弟，他激动地跑过去拿过弟弟的行李。然而就在他的手触到弟弟的瞬间，弟弟一怔，猛地打开了他伸过来的手，仇恨的目光扫过他的眼，弟弟丢下一句话：“我恨你，你是凶手！”心一下子被冻结，画面瞬间定格。无情地转头，弟弟走向对面的街道。哥哥站在原地，怔怔地承受着那失料未及的痛。抬起头，他追上弟弟……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
　　耀眼的车灯！弟弟定定地望着。
　　“不——！”哥哥叫喊着冲向弟弟，喊声撕破了宁静的夜空！“快走——！”用手推开弟弟，他放心又无奈地倒下……
　　巨大的刹车声在耳边响起，身体被推出好几米，他痛得近乎崩溃，呼吸难以维持。然而，就在司机下车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还是握住了最后的坚持……
　　“求你，救他……”他抓着司机的袖子，艰难又恳求地说“把我的心脏……给……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似坚定的承诺……下一个瞬间，黑暗将他包围，他手一松，重重地跌在了冰冷的地上。
　　又是深夜，母亲又坐在长凳上，而手术室内，是她在世上最爱两个人。脸上淌着泪，她想起他对她说过的话。
　　“妈妈，我想把我的心脏捐给弟弟！”
　　“什么？你疯了么？把心脏捐给他，你要怎么办？”
　　“上天给了我恩赐，却给了弟弟伤痛，所以他的记忆里充满仇恨，而我的记忆中却满是欣慰。可是，他是我的弟弟，我想让他幸福……妈妈，这是我最后的心愿，请你帮我一起完成它，好么？”男孩微笑着对身旁的母亲说，眼里挂满晶莹的液体。即将面临失去生命的痛，而这样的痛却让他甘之如饴。
　　母亲低下头，用双手捂住脸，身体轻轻颤抖，良久……终于，无奈地点了点头。
　　时间在缝隙中滑过，手术室的灯暗了。她跑过去，看到了大儿子的脸——凝固着浅浅的微笑。闭着眼，他笑得那么美，仿佛要把那个样子埋入骨血，仿佛那抹笑容能够洗净人世间的污秽，仿佛……看透了他离开前心底的画面——躺在手术台上，脑子里有最后一点模糊的影子——终于实现了这个心愿，把最多的幸福留给弟弟。闭上眼的一刻他想起里往日的时光——他和弟弟一起在母亲的呵护下长大；一起念了同一所小学，同一所初中，同一所高中；他曾在夕阳下看见弟弟等待自己的身影；他在回家的路上嘲笑他的懒惰；在知道了他的心脏病之后对他倍加关怀；在以全省理科状元的成绩考上大学时，他为了保护弟弟选择了学医；在学校里他努力学习期待有一天能给弟弟幸福；走出手术室知道弟弟打过电话来时那满心的喜悦；在病房里他第一次看见弟弟憔悴的脸；深夜的家中，他在痛苦地挣扎后终于决定把自己的心脏捐给弟弟；在医院里感受到弟弟的冷漠时那清晰的酸涩；然后弟弟出院的这天，他不放心地追着弟弟出了医院，在十字路口找到他时喜悦地帮他拿过行李，却遭到狠心地拒绝；在发现弟弟心脏病发作时推开弟弟那忍不住的冲动，在脑子里残留着点点意识的时候，他终于说出了久久埋葬于心底的话，在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他淡淡地笑了……
　　当所有的记忆匆匆掠过，最后只剩自己那句他温柔而坚定的承诺回荡心海：“弟弟，我想让你的记忆里只有快乐……想让你忘记忧伤……我想让你幸福……我想让你幸福……我想让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