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四章 纠结（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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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四公主英雄救美光荣负伤，今天的选马大会不得不宣告终结。
毕竟她也是公主之尊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总不能给她其他皇女、宗族、大臣们挑剩下的马匹吧，所以啦，在女皇的一声令下之后，原本人声鼎沸的御马园如今也只剩小猫三两只了。
“安然。”杨睿叫住了正准备带着乌骓凯旋而归的我。
我警觉地朝梓君身边儿靠了靠，大少爷，您不会是又想来飙马了吧！？
杨睿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我只是想叫你陪我去看看姝弈。”
的确，四公主也是因你而伤，于情于理杨睿都应该去向她表达一下慰问之情，只是“为什么要我作陪？”你又不是不知道四公主恨不能让我人间蒸发，本来我就够讨她嫌的了，要是再和你一起同出同入……这不是找抽是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的，一句话，去还是不去？”杨睿微拧着眉，有点儿不耐烦了。
“去去去，少爷你但凭吩咐，安然万死不辞还不行吗？”我招来了一个马妇，吩咐她先将乌骓带下去安置。
正想迈步，杨睿却突然上前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为什么救我？为什么你们都要舍命救我？”
看着杨睿眼中那迷茫混乱的神色，我不禁叹息着摇了摇头，这孩子对他人心防甚严，可四公主方才的舍身相救却将他对她的心防打开了一道缺口，而我随口说出的那句“万死不辞”无意中更是搅得他心绪难宁。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的。”我将他先前出口的那句原话奉还，“生死关头要是还能考虑那么多为什么，你早被小黑踩成肉泥了。”
杨睿抬眼望着我，满是不解，想要开口却又不知道该接些什么话。
“四姐如何我并不知晓，但于我来说，你和梓君都是我难得的朋友，我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你们身处险境而无动于衷，也许，我们都只是不想就这样看着你在我们眼前罹难吧。”我安抚地轻拍了拍杨睿的手背，“易地而处，你也同样会来救我们的，不是吗？”
杨睿闭眼沉思数秒，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啦，人心是这世上最为莫测的东西，就连我们自己有时都难以明了自己到底是何心意，想不明白的就先放一放吧，时间会给你答案的。”我拉下杨睿的手握于掌中，“别再纠缠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东西了，先去看看四姐吧，她伤的怎么样？严重吗？”
杨睿摇了摇头，“虽然伤着了右肩，但所幸筋脉与骨头皆无损碍，太医说只要好好将养个十天半月的也就能大致痊愈了，只是下月初的秋狩节姝弈恐怕暂时拉不了强弓了。”
明白，我点了点头，也就是个软组织挫伤之类的毛病，几帖狗皮膏药应该就能打发了。我转了转眼珠子，看来四公主的身手还是颇为了得的，杨睿再怎么说也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了，自身体重加上被奔马猛然甩出的速度，那股冲击力绝对不小，四公主就算运气再好，没点本事恐怕也得落得个骨折的下场，陈浩当年救下我后不就上了两个多月的夹板吗。
陈浩……我轻叹口气，多少的往事已难追忆，多少的恩怨也早已随风而逝，如今的我们，早被生死隔成了两个世界，这天上人间，我们怕是永难再聚……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干爹言出必行，没了我这个污染源，他应该是能够再次回归到那个阳光灿烂的世界的……
“公主？”梓君担心地握住了我的另一只手，杨睿也紧了紧指掌，对我这突如其来的落寞满是忧心。
“宝贝，不怕，没有永不天明的黑夜，黎明终会到来。”干妈的话不期然地跃现在我脑海。
我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是呀，黎明……无论承认与否，只有如今分开后的我们，才有这机会看见那道冲破黑暗的曙光。讽刺吗？我们苦苦追寻不断挣扎，到头来，却都得靠这样“置之死地”的方式才能获得新生……
我使劲地晃了晃脑袋，既已重生，那昨日种种便已如烟消散，我能把握的，只有今朝，我可以拥有的，只是明天！
我对着他们俩扯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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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其实不必想都知道，我要是能在四公主这儿得到什么好脸色，那太阳肯定就是从西边儿出来的。
四公主府中，我毫无悬念地再次经历了一番冰雪洗礼。
“姝弈，安然怎么说也是你妹妹，她还小，不懂事，若是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你也别往心里去，骂她两句解解气就是了。”杨睿似乎是想为我们作和事佬，但不是我说，这角色要是由他来扮演的话……没火上浇油就不错了= =|||
四公主靠坐在铺满软垫的炕上，脸色依旧阴沉。
我无奈地看着她的晚娘脸，继续自虐。
没法子，现在屋里只剩我们这三个主子了，若是我一直对着其他死物行注目礼的话，那就是不给她面子、忽视她这个主人；而我若是一直看着杨睿的话……唉，这臭小子即便要清场干嘛还非得把梓君和四公主的那个言君也给一起清出去呢？
杨睿来来回回地扫了我们好几眼，终于还是忍不住再次打破了沉默，“你到底是怎么了？我认识的祁姝弈可不是这样的啊。”他走到炕头的另一边坐下，“能告诉我原因吗姝弈？我不想看着你们姐妹俩的关系就这样恶化下去。”杨睿很是诚恳地注视着四公主，为了增加说服力，他还极之温柔地又加了一句，“我不想看着你再这样闷闷不乐下去。”
英雄自古都是难过美人关的，更何况面前的这位绝色佳丽还是自己的心上之人。
四公主抬眼和杨睿对视了一会儿，然后便很是艰难地举起了右手，缓慢地做了两个手势。
杨睿点了点头，去屋角的书桌上搬来了文房四宝放在他们中间的炕桌上。
我在杨睿的示意下走到炕边站定。
四公主直起身子，用左手握笔在纸上写下了三个稍显歪扭的正楷字——“意难平”。
啥？我和杨睿很是迷惑地对视了一眼，这是什么意思？太抽象了吧！
我苦着脸看向四公主，姐姐，我的古文理解能力可仅限于高考前的文言文阅读啊，麻烦您别这么惜字如金的好不好。
四公主抬头瞥了眼我的苦瓜脸，然后低下头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数分钟后，她突然自嘲地轻笑数声，举笔沾墨又在纸上写下了另外四个楷字——“天何不公”。
不公！？我在心中暗暗冷笑，老天什么时候公平过了？不错，我是四肢健全没病没灾，爹疼娘宠予取予求，如今的我，的确拥有了太多你渴望而不可得的东西。和现在的祁安然比起来，你也许失却良多，但若和当年的洪尘相比呢？十九岁的祁姝弈，公主之尊，金枝玉叶，锦衣玉食，奴仆成群；十九岁的洪尘，暗夜浮萍，身为下贱，曲意承欢，挣扎求存……就是门外那个同为十九岁的梓君，坎坷人生又岂是你能料想！？天何不公？哈！我们去向谁哭诉老天的不公？真是在蜜罐温室中长大的孩子，你只看得到祁安然的快意风光，为什么你不能回头去看看那些还在风雨飘摇中苦苦挣扎的草芥蝼蚁？
“姝弈……”
四公主摇头制止了杨睿将要出口的话语，继续专注地在纸上奋笔疾书。
我和杨睿一同看向纸上那越来越显潦草的歪扭文字，双眼不由自主地越睁越大。
（“十四年前，安然初生，姝弈溺水，命皆悬一线；
家宝被夺，父君薨逝，双耳失聪，孽全因汝疾。”）
这……我诧意地紧盯着纸上的那几句话，字我全都认得，句意也很是浅显易懂，可是……怎么会牵扯出这么多是非恩怨的？我脑中飞快地闪现出爹娘李嬤嬷他们关于四公主的表情话语……
我一直以为，四公主只是眼红于我、她只是单纯的心理不平衡而已；我从未想过，原来爹爹亏欠四公主的，居然真会是这样一些无可挽回的血债……
罪孽……我终于知道爹爹为什么一碰上四公主的事情就会那么激动那么失常了……为了救“我”，他竟然不顾四公主的安危夺人至宝、以命换命！？他为祁安然背负的，又何止是罪孽……
“公主、五殿下、睿少，李嬷嬷到访。”言君的通传打破了一室的死寂。
四公主哼笑一声，将一直紧握于手中的羊毫甩掷桌上，抬眼点了点头。
之后便是一场例行公事般的“慰问演出”了。
我刚经受了一个并不算小的强力冲击，尚在消化吸收当中，故而也无意去关心女皇他们到底都赏了些什么恩典，反正在这场表演里，我只是路人甲乙丙丁罢了，你们就权当我是那背景画面全都无视我吧。
可惜，愿望总是美好的，而现实，往往都是与内心期盼背道而驰的。
当我终于回神准备找个借口先行告辞回家整理思绪的时候，我发现，屋内的闲杂人等居然又都清光了，只不过现在屋子里比起先前还多了一个人——李嬷嬷。
不是吧老天，你也太厚待我了，早上我才寻思着该怎么找机会接近李嬷嬷、撬开她的嘴以获取那些陈年旧事的第一手资料呢，怎么您那么快就帮我送货上门了啊？只是如今……我恐怕需要点儿胃动力药才能继续“进食”了……
“不知公主留下奴婢，有何吩咐？”李嬷嬷恭敬地对着四公主弯腰行了一礼。
四公主冷笑一声，把李嬷嬷方才用眼角余光偷瞄的那张纸光明正大地推送到了她的面前，指了指纸上的文字，然后又朝我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继而，她又提笔在纸上另加了两字——“夕恩”。
李嬷嬷眼中神色瞬间数变，“奴婢尊命。”她拿起了那张纸，抚着上面的墨迹开始回忆往昔。
“十四年前，五殿下自出生时起，不哭不笑，不动不醒，不过日余，已是水米难进，药石无灵，眼看着殿下气息渐若、命在旦夕，王爷心急如焚，可太医们却都束手无策、毫无头绪。同一时间，年仅五岁的四殿下，因宫侍疏忽不慎落水，由于所有太医皆在王府中救治五殿下，故而延误了医治的时机，以至于四殿下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同一时间？怎么那么巧？四公主早不溺水晚不溺水的，怎么非得赶在整个太医院为“我”倾巢而出、无暇他顾的时候不慎落水呢？不慎……哼，自古以来，这皇宫之中的“不慎”简直是多如牛毛，一个出身仅次于皇太女的聪颖皇女，即便日后仅是太主之尊，应该也是能够手掌重权的吧，对于凤后和萧家来说，这样的隐患的确得趁早掐灭……
“这时，孙家向皇上进献了一枚极之罕有的‘圣衃果’，以求用它来救回四殿下的性命。”李嬷嬷说到这里，不知是想起了些什么，指掌渐渐用力收起，原本平整的宣纸不多会儿便被她捏得皱皱巴巴，“天下皆传，这‘圣衃果’原乃天母鲜血所凝，能医百病、能解百毒，更有起死回生的神效。王爷得人通传得知此物后，不顾产后体虚，抱着五殿下直闯禁宫，长跪承乾宫外求赐圣果，而四殿下的生父孙贵君亦是为女儿同跪殿外。可最终，皇上还是将‘圣衃果’给了王爷。”
我听梓君说过，爹爹当年为了救“我”，曾求得女皇以天下之力为“我”续命，原来真实情况竟是这般……一边儿是自己同胞所出、疼爱了四十余年的双生弟弟，一边儿只是自己的一介君郎，女皇并不缺女儿，况且那时的太女还尚在人世……最终，四公主也只能是她们权力倾轧下的牺牲品……哼，倒是便宜“我”了！
只是……祁安然不是有小阎王罩着的吗？她怎么会气息渐若、命在旦夕的呢？
难道说小阎王也需要一个契机才能在“我”身上施加神迹吗？
也许……否则祁安然的十数载昏睡、我的一朝转醒恐怕都难以圆说了吧。
“‘圣衃果’当真是名不虚传，五殿下服用后，气息渐稳，亦能适量地进些许汤药奶水，虽然依旧沉睡未醒，但终究是于性命无碍。而孙贵君，自产女后他就一直孱弱多病，殿外长跪又引得风寒入骨，而四殿下眼见着已是难以救回，急病交加之下，也就……”
我轻叹口气，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爹爹这么些年，恐怕也不好过吧……
“后来王爷王妃想尽办法为四殿下延请天下名医，数月之后终是救回了殿下的性命，只是……”
只是自此以后，四公主的耳朵也就成了装饰、再无实用；
只是自此以后，在完全没有声音的世界里，她的语言能力也只有这样渐渐地退化消失。
但塞翁失马，又焉知非福……
若非她身有残疾，在这个几乎让凤后一手遮天的后宫之中，她一失去生父保护的弱质幼女又怎么可能活得到皇太女撒手西归的时候？更别说能拥有如此尊贵的公主爵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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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待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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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四章 纠结（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