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番外 红尘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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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旧事，似烟还似云。
李三抬头往上，远远地便望见了那块扎眼的白色石碑和墓旁那个长身玉立的人影。
他把手插进了自己黑色皮衣的口袋中，紧紧握拳。
三年了，他终于还是回来了。
他曾经以为，这辈子他都不会再踏上祖国的故土，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因为，他不敢……不敢相信，不敢接受……
这三年来，他努力学习奋发向上，他侍奉母亲至诚至孝，他做尽了洪尘希望他做的一切。
“……给我长点儿出息，替我好好孝顺咱妈……我一定去澳洲找你们，到时候，咱们一家三口好好地过日子……”
姐，我做到了，真的都做到了，那你呢，你……什么时候回来？
“三儿，去接尘儿回家吧。”一直恍惚着的干妈有一天终于清醒了神智，“该醒了，孩子……我们都该醒了……”
李三颓然地垂下了头，醒！？他又何尝真的梦过……
其实他比谁都清楚那天发生的事，枪声响起时，他就站在门外听着那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走，马上走！
李三没有冲进门去看那人最后一眼，他只是捏紧了她最后塞给他的背包，照着她的期盼，转身离去。
不见，我不见，只要不见，你是否就能依然在某处灿然而笑？
李三一步步地拾级而上，那天的一切在他的脑海中愈见清晰。
“三儿，别忘了八年前你答应过我什么，记住你当年的誓言！”
姐，我没忘，真的，当年的点点滴滴，我全都记得一清二楚……
李三是个孤儿，一个在偏远山城的破旧福利院中长大的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孤儿，光听这名字就知道了，起名的人没为他多花什么心思。
十三岁时，他被院长当成猪仔卖了，理由很冠冕堂皇——还有那么多更小更可怜的弟弟妹妹要养，他们总得生活。
他不置可否，反正到哪里不是一样？
他跟着人贩子辗转来到了那个灯红酒绿的花花都市，像《雾都孤儿》中的奥利弗一样，当起了扒手。
“没偷到东西就别给我吃饭！”老大的话李三从来就没有放在心上过，无所谓，城市那么大，哪还能饿得死人啊！？
初冬的一个下午，一无所获的李三正准备像往常那样去食品店外的垃圾筒那儿解决民生问题。这个世界，有的人吃不饱穿不暖，而有的人，却可以把只咬了一口半口的粮食随意丢弃……
“那我可就多谢张总了！”一个酥麻悦耳的女声从不远处随风飘来。
李三看向前方，那是个妩媚娇俏、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她脱下了左腕上的钻石名表，随意地往自己的风衣口袋里一塞，转而戴上了身旁男子递来的宝石手链。
肥羊！李三立马下了决定，他笔直地朝他们走了过去，擦身而过时，他目不斜视，镇定自若。
成了！
可，他的嘴角还没来得及咧开，一只有着尖长指甲的纤纤玉手便捏住了他的后颈。
“臭小子，敢在你姑奶□□上动土！？”
李三吃了一惊，她是怎么发现的！？
李三回身将手表往那女人脸上扔去，然后，掉头就跑。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女人的身手居然如此了得。她稍偏了下头躲过攻击，然后一勾手一扫腿，还没等李三闹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就已经被她给撂倒在地上了。
“怎样，还玩不？”女人的细尖金属跟就那样抵上了他的咽喉。
“给我打！”她身旁的男子不知何时招来了数个身着黑色西服的保镖。
“好了，好了，都住手吧。”在李三被揍得鼻青脸肿、血气翻涌的时候，那个女人却突然善心大发地喊了暂停。
“小子，姑奶奶给你个机会，只要你跟我服个软、求个饶，我立即放你回去。”她蹲下身，捏起了他的下巴。
李三没有吭声，甚至连抬眼扫她一下都不屑去做。
“不说话！？你可想清楚了，只要你求我，我不但可以放了你，这表，也是你的。”
“呵，硬气啊，那就让我看看你这骨头还能硬到什么时候！”女人挥了挥手，立即又有无数拳脚向他招呼了过去。
“好小子，够犟的啊，从始至终都不吭一声……”女人拎起了趴在地上差不多都快散了架的李三，“不错，一身傲骨、铮铮硬汉。行，姑奶奶就看上你了！我还缺个弟弟，就你了！”
梳洗过后，李三穿着身可笑的机器猫棉制女式睡衣坐在饭桌旁吃着那女人亲手烹煮的面食。
“我不会给你当小弟的。”吃人嘴软，所以李三还算是留了点儿口德的，其实他本来想说的，是“龟奴”。
女人轻笑了下，卸妆后的素颜少却了几许娇媚却更添了几分清秀。“傻小子，我从不缺小弟。我要的，是弟弟！”她拉过他空闲着的左手，很有技巧地给他揉着红花油。“给你讲个故事，听完你再告诉我答案。”
当东西全部吃完，药也全都上完了的时候，女人的故事也临近了尾声。
原来她就是洪尘！？李三不由自主地瞪大了双眼，他曾听老大说过她的事迹，那是大当家最得意的干女儿。“那整一妲己再世！”老大说到她前两个月被丁老大追杀时不禁感叹，“一才十九的黄毛丫头，居然就能挑拨地另外三家联合起来灭了丁家！”
李三注视着面前这个温柔娴雅、眨眼间还稍带着几许灵动稚气的美丽女子，怎样也无法把眼前人和那个狠毒如蛇蝎的千年九尾狐划上等号。
“……明白吗，我这日子，那可全是在悬崖上走边边啊，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洪尘轻轻地握起了李三的双手，“我需要个人，在我失手时，替我照顾干妈，给她养老送终。”她恳切地注视着他，目光诚挚而又温暖，“如果你愿意的话，给我做弟弟好吗？若哪天我有个万一，你要替我好好地孝顺干妈，在她百年之后替我披麻戴孝、扶灵摔碗儿……好不好？”
李三望着那双晶亮的眼眸，如被蛊惑，他不自觉地点了点头，郑重地许下了他人生的第一个誓言……这辈子唯一的誓言……
从那天起，李三就有了个疼他护他的姐姐，他不知道她都做了些什么，反正对于他在帮里的乍然消失和在洪尘身边的横空出世，没有人有半点疑义。
“三儿，过来，叫‘妈妈’。”等他的伤全都好了以后，李三被带到了干妈的面前。
李三不是白眼狼，他很清楚在那样的大环境中，洪尘为了保持他的纯白无瑕到底要付出多少，他竭尽所能地把一切都做到最好，只为看她得知时的那种开怀笑颜。
他曾不止一次地想过，若这天地真有菩萨，那毫无疑问的，洪尘就是那个渡他脱离苦海的佛。
曾经一无所有的他，转瞬间，有了妈妈，有了姐姐，有了家；他可以和普通孩子一起念书玩耍上学打球，生日时有人给自己买礼物买蛋糕煮长寿面为自己庆祝，考了第一拿了冠军也有人抱着自己高笑着又叫又跳。
幸福是什么模样？若问当时的李三，他肯定会告诉你，幸福就是在那个不算太小的三居室中与妈妈、姐姐三个人永远的生活在一起。
是的，三个人……
李三从来就不喜欢陈浩，不喜欢，甚至可以说是讨厌，厌恶之极。
也许是嫉妒争宠，也或许是其他什么心思，反正李三就是无法容忍自己最亲近的姐姐在那个男人的怀里柔媚娇笑，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把那个男人称作“姐夫”。
但李三却从未将此情绪溢于言表，因为他知道，那是洪尘最在乎的男人，他不能让她左右为难。于是李三总是微笑着一口一个“浩哥”，和帮里其他小弟一样，只是“浩哥”。
高三时，洪尘终于成功地把干妈送去了澳洲。接下来就是他了，李三知道，她只是不想耽误自己的学业罢了，等一毕业，她一定会把他送往国外。
于是，李三拼命地K书，在洪尘不知道的任何时间地点，没日没夜地玩儿命念书。
工夫不负有心人，高考时，他终于以全校第一的成绩风光无限地考进了北大，他终于有了借口，能在洪尘身边再待四年。
大学时，李三最常算计的，就是怎样才能在四年后继续留在国内，留在洪尘的身边。
毕业后，他成功地争取到了那个人人艳羡的硕士生导师，又有两年了，李三异常高兴。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不久之后，洪尘居然一改初衷，坚持着要他立即启程去澳洲继续学业。
李三推搡着迟迟不愿踏出家门，没想到就在这时，老爷子板着张脸带着大队人马就那样闯了进来。
出事了！当看到那个一如丧家之犬的陈浩，李三知道，他的不祥预感还是应验了，他最担心的时刻终于来临了，也许这次，真到了他必须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当洪尘义无反顾地决定为陈浩赴死的时候，李三唯一的念头就是替她挡去所有的暴风骤雨。
“给我滚……你立马给我滚去澳洲……当姐求你，妈身边不能没人，你马上走……”
最终，他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房门把自己与那人隔成两个世界；
最终，他还是只能呆楞楞地听凭老天残忍地打碎他的所有幸福……
红尘旧事，回首处，终是烟消云亦散……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番外 红尘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