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六章 杨睿 ...
-
女皇结束了多边会谈之后，便差人领我去储秀宫中选侍。
娘亲因为女眷不方便出入后宫，先行回府了，而爹爹自是陪着我一起去完成任务。
与我们同行的除了领路、伺候的宫人外，还有一直在殿外候着算是我随身侍郎的梓君以及自告奋勇要去为我参谋参谋的凤后。
“孙贵君是不是不得宠啊？为什么今天我没有看见他呢？” 趁着凤后和爹爹家长里短的机会，我悄无声息地靠近了身后的梓君。
“孙贵君？他十几年前即已薨逝。”
死了！？
……这四公主还真可怜，从小没爹又双耳失聪，唯一的娘亲却还是天下人共同的母亲……也难怪她的性格这么半冷不热的了。比起她，我可是好太多了，四肢健全没病没灾，爹疼娘宠予取予求，这……不会就是她眼中那深刻讽刺的缘由吧——苏醒后的祁安然和她同为公主平起平坐，但我却拥有了太多她渴望而不可得的东西……这么看来，命运对她的确不太公平，可，上天什么时候又公平过呢？
“那同日成年是不是又有什么特殊含义？凤后为什么要让我和杨家公子同日行礼？”凤后做事应该不会毫无目的吧，我可不相信他只是单纯地觉得那是个黄道吉日而已。
“这倒没有。但，成年礼一般是由族中同性的高位长者主持。凤后是睿少的嫡亲伯父，睿少的主持者应该就是凤后；而公主您……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女皇才有这资格为您梳髻。”
由同一对夫妇同日为两个年轻男女主持成年，搞不好我们还得同时同地行礼，而更要命的是，那对主持的夫妇居然还是女皇、凤后这对天下至尊……呵，果真是无上殊荣啊，若说我日后不会和杨家少爷成亲，谁会相信！？
赐封赏印、太君相亲、成年分府……凤后行事真是一步一个脚印，那他今日让我来挑选小君，又是何用意？空穴来风未必无因……难道一个梓君还不够，他还想把谁安插在我的身边！？
“对了，欢喜殿是什么地方？”光听这名字，我就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储秀宫偏殿，那里是教导皇女、皇子以及小君……合衾之事的地方。”梓君艰难地把重点给挤了出来。
合衾……谁说古人含蓄来着！？他们的婚前性启蒙教育，意识绝对比我们更超前！
※※※※※※※※※※※※※※※※※※※※※※※
刚步入储秀宫的势力范围，院中一棵参天大树上便跳下了一个长发少年。只见他动作娴熟地倒勾下树，两个旋身晃过众人，眨眼间就已在我面前站稳。
我忍不住挑了挑眉，勾起嘴角。若不是还有丝理智压着，知道老爹和凤后还在一旁看着，知道自己如今也算是一国公主了……不然，那声口哨估计现在我就已经吹出口了。
帅哥帅哥这绝对是一帅哥！！！
毫不夸张地说，他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见到的所有人中容貌最为出众的一个，无论男女！
即便是整型、化妆如此发达的前世，恐怕也少有面容能及得上眼前这副丽颜。
我想我知道他是谁了……也知道凤后为什么要把我引到这储秀宫来了。
风姿绝代，丽色无双，面前这个少年的确当得起这八字赞誉。
而且更令我叹为观止的是，他的穿着打扮也绝对是我今世所见中最为另类的一个。
深灰色的修身长裤，许是为了行动方便，两腿膝盖以下直至脚踝，皆以黑色布条螺旋状交叉下缠绑起；而在他的腰部，也同样缠了数圈布带以固定衣服下摆，使他在倒勾下树时上衣不至于掀翻过去。
纤细的腰身，平坦的小腹，完美修长的四肢……这家伙的身材还真不是盖的！
但这些都不算什么，最劲爆的恐怕就要属他的上衣了——与长裤同色的一件无袖对襟低领背心。
背心啊，同志们，他上身居然就只穿了那么一件小背心！
这要搁现代，您肯定会翻我一白眼，谁还没见过男人穿背心不成！？
可同志们，这是古代，女尊男卑的古代啊！
要一女人这么穿倒也算了，最多被人说句粗俗，山野村妇。
可他是一男人，是一连脖子都恨不得能拿高领完全遮掩起来的古代男人！
他这身服饰，不但将两条光溜溜的手臂完全暴露在外，就连锁骨那都隐约可见。
……估计这世上，就连倚楼卖笑的风尘男子，都不敢像他这样露那么多肉的。
还有他左臂上那粒特扎眼的红痣，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这世界代表着男子贞节的“守宫砂”了，而他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得就把这玩意儿给亮出来……绝对伤风败俗一行径，就是山野村夫恐怕都不敢这么做！
衣着行为惊世骇俗，但他给我的第一感觉用两个字却能完全概括了——性感！
是的，性感！我一向认为只有狭长凤眼才够魅惑，没想到杏眸圆睁居然也能有如此风情。
他甫一亮相，我脑海中立马闪现的居然是那高台上身穿皮装放肆地跳着贴面舞的SEXY BOY，总觉得要是能给他按上个朦胧阴暗的背景，他立马就能变身成男用香水广告中的妖媚主角。
少年肤色健康红润，黑发微湿，几许零乱轻贴额头，剑眉斜挑，睫毛浓密黑长，点滴玉露轻沾鼻间，薄唇也很是红艳惑人。
淡淡溶沾眉间露，盈盈皎染脸上霞。真艳丽，实英华，一朵奇芳冠异花！
可他给我的冲击还不仅只于此，刚一开口，他立马就把我心中的所有赞叹悉数打破。
“你就是那个白痴公主？”
……个死孩子，怎么说话呢这是！
不但我被他噎得发不出声儿来，就连老爹，也被他的穿着言谈震地久久无法回神。
“睿儿，休得无礼！”凤后差不多都快气撅过去了，“你，你这成何体统！？还不快给公主请安赔罪！不，不对……来人哪，快来人，快去服侍杨少爷更衣！”
少年毫不在意的耸了耸肩、动了动嘴皮子，“杨睿见过公主、凤后、王爷，各位殿下金安。”
我象征性的点了点头，向他扯了扯嘴角权充见礼。
臭小子，就算你出身尊贵、貌美倾城又如何？即便有凤后和杨家为你撑腰，但你胆敢对我如此狂妄无礼……要我娶你？休想！
但转眼间，杨睿脸上那拽拽的表情却被惊喜瞬间取代，“梓儿，你也来了！好久不见。”他欢叫着冲向我的身后。
“睿少。”梓君面上难得地露出了一抹真心的笑容。
他们认识！？我狐疑地来回扫视着相视而笑的两人，看这情形交情似乎还不浅嘛……
由于杨睿的缺乏礼数，凤后现在已是气得快发羊癜疯了，内侍们虽然急着想把这位小祖宗给领走，但无奈人家大少爷现在正沉浸在与梓君久别重逢的喜悦之中，一点儿都不愿意配合。
“梓君，我这儿暂时也没什么事，你去帮忙服侍杨少爷更衣吧。”还是我来给大伙儿找台阶吧，再耗下去，八成就得给凤后传太医了。
梓君感激地向我点了点头，杨睿也一改初衷、赞赏地向我咧了咧嘴角，拉着梓君一阵风似的就没影儿了。
“这……真不知道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平日里他可决不是这样的啊……虽说睿儿有时也有些没规没矩的，但却决计不会像今天这么出格……他……唉……”凤后急切地想为我们解释刚才的突发状况，可……越描越黑！
呵呵，看着凤后越是急着想为杨睿撇清却越是语无伦次、说不清楚，我在心中暗暗偷笑，恐怕我知道杨睿今天抽的是什么疯。
凤后准是一早就通知了杨睿我今天会过来储秀宫的事，他一定嘱咐过杨睿要好好打扮一番以吸引我的目光。但您也知道，十四五岁的孩子嘛，正是叛逆的时候，你越是要他朝东，他越是会往西跑。
单看杨睿刚才那从树上一跃而下的矫健身手，就可以知道这套动作他演练地决不会只有一遍两遍。一个世家少爷，若无家人的溺爱纵容，又怎么可能会去经常爬树呢？恐怕他的父母也和我爹一样，对他的任何行为要求都是无条件的包容应允吧……所以，才会养成他这种丝毫不把礼教放在眼里的肆意性子。
况且，论容貌论家世，大齐万千男儿都少有能与他匹敌的，这样的大少爷，心高气傲在所难免。而我沉睡初醒，恐怕就如他所言般，他眼中的祁安然就只是个除了出身外一无是处的白痴公主！所以，他才会不屑于凤后的安排，不愿按凤后的意思来讨好我；所以，他才会反其道而行之，才会用这种方式来给我个下马威让我知难而退。
这杨睿，还真是孩童心性！
不过，就凭他一个自小在等级森严、尊卑分明的社会里成长的世族少爷能对梓君这样位卑命贱的小君如此热情相待，倒也不难看出，真正的杨睿，恐怕，还是蛮可爱的……
“多日不见，睿儿出落地倒是越发俊俏了。青出于蓝，比起萧岚当年，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这大齐第一美人……果真名不虚传！”老爹终于从震惊中舒缓过来了。
“生的那么好皮相有什么用！就他那性子……唉，让公主和王弟见笑了。”凤后也放弃徒劳的解释了，恨铁不成钢地跺了跺脚，“小弟命薄，只得了这么一混世魔王，宠的不行，杨将军也不想着管教，说什么将门虎子，合该有些女儿气概，把他惯的是越发的无法无天。眼看着下月他也就成年了，可您说他这秉性，有哪个好人家的女儿敢上门提亲！？杨家太君终是觉着不妥，这才央着我破例将他送进储秀宫中学学男儿应守的礼仪规矩。但您瞧他呢，成天的上窜下跳！人家少爷年过十三可就开始相着妻家了，这成年礼上也就正式下定了。可他呢！？我现在连个影儿都还没看到呢！他居然还一点儿都不在乎……真是愁死我了！”
“姐夫您且放宽心吧。就凭睿儿这天下无双的相貌、朝庭一品大员嫡子的身份，哪还可能嫁不出去啊，挑花了眼才是真的！况且，杨家手握重兵……未必就没存着把他送进‘东边’的打算。”老爹轻笑一声，不以为然。
“她想！我可还没死呢！”凤后冷哼。
爹爹和凤后心思各异地对视了一眼，之后便很有默契地同时将话题给带开了。
※※※※※※※※※※※※※※※※※※※※※※※
到了储秀宫正殿，两边儿已跪满了适龄待选的君侍。
宫中掌事嬷嬷将我们迎入殿中，殷勤地摆座奉茶。
我毫无疑义地坐上了前方正中的主位，而凤后和爹爹则一左一右地坐到了我的下首。
君侍们一个接一个地上前来给我们行礼问安，间或即兴表演点儿琴棋书画之类的高雅才艺，让我不禁产生了选美活动评审的错觉。
不是我说，这批人或艳丽或清雅或温婉或端庄，随便哪个走出去都能迷倒一大片人，这种尤物就这样让我一人开架挑选，还真是有点儿浪费！更何况，我还一个都不打算要！
我早已打定主意终生只拥有一个伴侣了，那这侍郎，多一个就多一份麻烦。梓君日后该怎么处理我还没方向呢，又何必给自己再添烦恼。况且……我的身边那也不是谁都能呆的！
正想着等他们全部亮完相后就表示一个中意的都没有把他们全给打发了呢，没想到刚换完长袍的杨睿却在此时叫嚣着跑进殿来。
“不许选！”他不顾梓君的拉扯，直冲至我的面前兴师问罪，“梓儿守了你那么多年，为你做了那么多事，可你一醒来，居然就想选小君！？你把梓儿置于何地！？”
“睿儿！”“睿少！”凤后与梓君同时惊叫出声。
“公主恕罪！”梓君立即跪趴于地。
“起来吧。”我示意梓君站回我的身后，“有梓君一人，于我来说，确已足够。杨睿说的没错，父后，今日恩选之事，就此作罢吧。”
“安儿！？”凤后对我的决定颇感意外，若有所思地瞥了杨睿一眼后，眉目渐渐舒展。
“小君不同于普通的伺候下人，他们可都是你的侍郎！你这孩子，怎么老是说不要就不要的，你再宠梓君也得有个限度啊。”爹爹虽然有点诧异，不过我昨晚那针疫苗的功效还在，所以今儿个我的言行倒还全在他的意料之中，但嗔怪却也在所难免。
“爹，这伺候的人，贵精不贵多。若论品性，有梓君珠玉在前；而论相貌……”
“而论相貌，天下谁人又能及得上杨家睿少。”凤后突然截住了我的话，横插一句。
我眨了眨眼睛，但笑不语。
随便吧，只要能结束这个恩选，怎么都好，其他的……再议！
爹爹宠溺地瞪了我一眼，摇了摇头，挥手示意嬷嬷们将人都给带下去。
“公主开恩！”站在最前排的一个君侍突然就冲着我扑跪下来，紧接着，就像多米诺骨牌似的，殿中所有君侍都纷纷趴跪于地。
“公主，大齐现在只有您还能选娶小君。”梓君在我耳后低语。
的确，现在的祁安然是他们所有人仅剩的希望，可，我又能做什么呢？他们有几十个人，而我能救的，却只有四个……你让我救谁好呢？更何况，救了他们，日后这其中若有人包藏祸心……那谁，又能救我！？梓君他给了我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触，我心甘情愿地为他豁命为他赌上这一把，但，赌注我已经下得够多了，不是吗？我不想也不能再扩大赌局！
我回头瞟了梓君一眼，暗暗警告。你这么聪明，我心中所想即便没有诉诸于口，你，也一定能够全部猜到吧。同情的确没错，可，若让这份同情毁了我俩的话……决不可取！
梓君紧咬下唇，低眉敛目，不再言语。
“梓君，伺候公主去欢喜殿吧。”凤后一句话终结了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六章 杨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