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歌•拂君落》慕飒

1、壹

　　楔子
　　三千年前，我曾和一名男子在这方院落里相遇，三千年后，我才发现，原来是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尽了人世间的繁华。只是梦醒来，我才发觉脸上一片冰凉，梦里的事，多数已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名男子在与一名女子浅语的暗影，我却如何也看不见他的脸。却隐约间听见，那名白衣男子浅浅的唤她，阡陌。
　　壹
　　那是出征前的前一天。
　　那日，风雪飘摇，你站在城楼上。
　　那是我第一次见你披上战袍，那身银灰色的战袍披着暗血红色的外罩，泛起的寒光恍惚了我的眼，我只是想，你不适合这身戎衣，还是穿那身白衣的好看，只愿你这辈子都不要再穿这身戎衣的才好。
　　你望着阳光下的飘雪，如水般平淡的目光，却让我觉得那么遥远，只怕，这一去便再也不回头。而，你可曾见过我？只恐，还没有吧。你叫苏缅，我知道，你可曾知道我叫阡陌？
　　我跟你，回了你的王府，冬日里，你的王府中开的梅花可真好看，是这几天开的吧？只是明日你便要出征了，你可曾看见？
　　夕阳照在落雪上，也照在你的战袍上，为你的战袍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好看的紧。
　　我现出身形来，轻轻拂去石桌和石凳上的雪，把七弦焦尾瑶琴放在石桌上，缓缓坐下。我刚刚坐下，你便骤的一回头。
　　我还是高估了自己，本想也许，明天你才会发现，我在这里守了一夜吧，或许你只会发现今夜曾有人来过，但你是苏缅啊，又怎么不会早早的就发现我呢？
　　只觉得身旁的阳光很耀眼，照在我的纱衣上，照在我陇面的白纱上，照在我的眼上，那层金色的光晕，晃得我看不真切你的脸。
　　你问，我是谁？我轻轻的笑了。你的声音就像我想象中的那样清冽干净而富有磁性。
　　我轻笑着说，苏缅，我叫阡陌，阡陌的阡，阡陌的陌。我并不是刻意的玩笑，只是我实在是想不起我娘亲给我起的这个好名字，有什么为人熟知的诗词名句，却不知为何念着这名字时，总有说不出愁绪。
　　苏缅蹙了蹙眉，轻轻念了一遍，总觉你的声音很好听，却怎么想也想不出有什么词可以描述，如若真要描述的话，恐怕只有玉石之声才勉强配的上你，也许是风雪的缘故，却觉得你的声音竟有几分空灵。你真是好看的紧，连蹙眉的样子都那么好看。我在心里暗暗揣测。你是惊讶我叫出了你的名，还是第一次见闯入别人府邸的还这么理直气壮的人？
　　我皱了皱眉，看着你，暗自想道：若不是你这么匆匆的离开，不知何时才能归来，我又怎么会现身？可能我们今生甚至是来世都不会相见。毕竟，你是苏国的世子，而我却是花妖，而且是一个身子里流着狐妖媚血的花妖。
　　你微微抬头看着我说，阡陌，为何会取这样一个名字？陌于尘世吗？
　　我白了你一眼，在心里暗暗恨恨的想，这是我娘亲给我起的名字我又怎么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啊？我的名字就这么有研究价值么？
　　阡陌，阡陌，阡陌于世，究竟指的是繁华还是落寞？
　　恐怕这名字的含义，我是永远也弄不懂了，因为，娘亲永远也不会告诉我了。
　　一阵风吹过，一滴泪滑过眼角，滴到了琴弦上，一个飞音流过飘雪。
　　你说，我哭了。
　　我说，是风沙迷了眼。
　　你笑笑，并没有说什么。你知道我在说谎，这隆冬时节哪里来的沙。
　　你说，阡陌，下着雪，你一个女孩子家如何来的了我王府。
　　我狡黠的眨眨眼，说，我落下了东西又怎能不来？
　　你问我，是何物？
　　我说，我也不知晓，待到我找到再和你说罢。
　　你又笑了，你笑时望着天边，那么冷清孤傲，就仿佛要一个人独自站到天荒地老。
　　我想了好久，知道无法挽留，却还是问出了口，苏缅••••，明日真的非走不可了吗？
　　你收起了笑，干净温和的脸庞露出了丝丝缕缕的坚毅，你说，事关家国。
　　你并没有再往下说，我却是懂得的，事关家国，不得不战，天下苍生，不得不战。而你，也不得不战。
　　我没有再问，你不得不战，我无法挽留，那便愿你早日凯旋。
　　我问你，何时归来？
　　你摇摇头，说，不知何时，也许，一月，也许，几月，或许，是一年，或许，是几年，也或许，是一辈子。
　　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尽管我不愿相信，我知道，人生到头来终不过一抷黄土，却终是舍不得你离去。我勉强笑笑，说，说这劳子干嘛？不说了，不说了，我会等你回来的。
　　你往上翘了翘嘴角，强笑又笑不出，说，我和姑娘何曾认识。不值得姑娘为我倾尽年华。
　　我说，今生，不曾认识，谁又说得上在前世的过去，千年的未来，不曾相遇。
　　你的一直温和脸上有一丝无可奈何，望着远处的穹庐，你不再说什么。我便也不再说什么，轻轻的拂起了瑶琴。好久好久没弹了，手都生疏了，不认的琴音了。
　　一曲拂毕，远远地看见梅花落了一地，你依旧望着远方，目光深邃的仿佛要透过这一切浮华，穿过天边，不似在看什么，却又像在看所有的一切。
　　我离开了王府，便开始止不住的咳嗽，在伤未好之前，我本是不该碰着这七弦焦尾琴的，可今日的离别不知何日才能相见，便不由得拂了一曲，却伤了鲛珠。
　　我并不是人，我说我是花妖，却是也不是，我说我是狐妖，却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