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混战 ...
-
小宇开心地迎上来和我拥抱，我借机在他耳边咬牙切齿道：“回去收拾你！”
他满不在乎地大笑着拍拍我，抱起吉他试了试音，我低声问：“唱什么？”
“就唱我前两天推荐给你的那首歌怎么样？”
我点点头，求助地望着他：“一起吧？”
“一起。”
动听的吉他旋律从他指间流淌出来，我站在麦克风前偷偷做着深呼吸，头顶的灯光又亮又热，照得我头晕目眩，似乎有汗珠从额角缓缓往下滑，舞台灯太亮，下面坐的观众都变成了黑压压的一片，根本看不清楚，我在心里默念咒语：天灵灵地灵灵……底下坐的全是萝卜白菜……全是萝卜……全是白菜……身体都紧张地僵硬着，心跳声太大，让我几乎听不见吉他的伴奏，直到小宇开始唱了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我已经慢了半拍，心里一慌，生怕听见嘲笑的声音，还好没有，于是只得硬着头皮用微微发抖的声音跟着他往下唱。
“……
小时候以为世界是屋檐
后来每个人都想去看地平线
把心愿种在出发之前
我们说好了走多远也不改变
……
曲折的路线铺满荆棘的起点
挥别之后我们各自向哪边
抬头能看到多少温柔星光
黑暗中就有多少沉默视线
……
阴霾的天空下风筝搁浅
蝴蝶飞过山岗需要振翅几遍
天尽头流星拖着火焰
载走我们许下的万语千言
……
和自己会面辗转读懂的昨天
十字路口茫然四顾的从前
约定的舞台上灯光太耀眼
什么划过脸颊模糊了视线
这一刻的我唱着梦想和实现
聚光灯下不断安可的表演
我在人海之中寻找一张脸
这首歌唱给你希望你能听见
……”（注1）
小宇第一次给我推荐这首歌时我就觉得很喜欢，还记得他抱着吉他边听边扒谱子，一遍一遍地弹给我听，忽然之间认识他以来的种种都浮现了出来，没有什么感天动地的场面，可就是像流水一样缓缓地渗到我的心里，这是我人生中交到的第一个亲密无间的好朋友，任何时候都无条件地支持我鼓励我，我能感觉到自己会因为他而开始改变，我回头向旁边的他看过去，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视线，回应了我一个温暖的笑容，就是这个笑容，也许从第一次见面就已经就把我打动了。
唱到后来我声音不抖了，嗓子也放开了，完全忘了台下还坐着那么多人，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只是本能地把自己想表达的感激倾注到歌声里，这首歌已经变成了唱给他一个人的歌，希望他能听见，能听懂。
一曲终了，我才听到台下气氛的热烈，一直在角落里充当观众的我，居然也当了一回主角，简直像在做梦，我的心跳如擂鼓，整个人都热血沸腾，坦白说，当时如果让我多唱几首都行。从台上下来的时候我脚步还是虚浮的，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耳边都是嗡嗡的嘈杂人声，小宇一只胳膊揽着我的肩膀喜气洋洋地回到吧台前，大家又围拢了上来。
“小宇你不够意思啊，有这么棒的朋友不早带来！”
“你是做什么的啊？声音很不错啊！”
大家七嘴八舌开始讨论我，我还没回过神来，也分不清谁是谁，只一个劲傻笑。
小宇作凶恶状把他们赶开：“都给我哪凉快哪呆着去！谁也不许打他主意！”
大家开始起哄，笑话他太小气。他也不理他们，只凑过来问我：“感觉不赖吧？还收拾我不？”
我承认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好过，不过还是嘴硬地说：“一般般，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周的衣服回去帮我洗了。”
“yes,sir！”他痛快地答应，然后眉飞色舞地指着自己问，“我呢我呢？是不是特帅特拉轰？”
“确实，我服你，你也甭学导演了，干脆去当歌手吧，肯定红。”
“当歌手没什么意思，我还是喜欢影视。”
“那当演员也行啊。”我建议道。
“哈哈！其实我们小宇有一个伟大高尚的人生目标。”欧阳瞬大声笑道，“以后当了牛逼导演，想潜规则谁就潜规则谁！是不是啊小宇？”
“干！这他妈都被你看出来啦！”小宇跳起来隔着吧台给他一拳。
“哈哈哈！”这群思想作风不端正的猥琐青年哄堂大笑。
小宇一边笑骂着，一边习惯地掏出烟盒，我朝他勾了勾手指。
他有点诧异地递给我一支，看着我动作熟练地点上烟抽了一口，意外道：“啊？我一直以为你不会。”。
我将烟雾缓缓吐出：“考研的时候压力大，偶尔会抽，但是不上瘾。哎，你知道吗？”我把烟夹在指间，有点得意地说，“我从来没有对什么东西上过瘾，烟，酒，网游，打牌，神马都是浮云，没有一样能让我沉迷。”
“真的？”他挑了挑眉，“那你可要小心了。”
“小心什么？”
“你这样的人，一旦真的迷上了什么，是很难自拔的。”
“是吗？”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倒想尝尝那种滋味。”
“尝什么啊？”梁凛忽然坐到我身边，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笑眯眯地征求小宇的同意，“我们跟顾远喝杯酒可以吧？”
酒通常是男人之间联络感情最快速直接的手段，况且店长的面子一定要给。
梁凛举杯道：“以后你有空就过来玩，咱有内部折扣价，哈哈！不用见外。”
“多谢！多谢！”我跟他碰了碰杯，先干为敬。
“爽快！我喜欢！”
敬酒这种事只要有人开头就收不住了，一个两个的都要跟我喝，我现在情绪正high，看谁都觉得特顺眼，基本上来者不拒，连小宇都凑热闹跟我碰杯：“咱哥俩也走一个呗？”
“必须的！”我又干了一杯。
凭着喝酒的豪爽劲，小宇的朋友们似乎很喜欢我，我心里这个美啊，感觉自己已经迅速地融入了小宇的朋友圈子。
我从卫生间回来的时候，忽然发现气氛不太对头，小宇站在那里把小瞬护在身后，剑拔弩张地跟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男人对峙。
我悄悄溜过去，听见那男人嚣张地骂道：“呸！小婊子装什么清高！他在g-a-y吧混的时候老子可没少在他身上砸钱！”
“那是以前，我现在不做了。”小瞬冷冷回答。
什么？我听到了什么？小瞬难道是……这什么状况？
“听不懂人话吗？你他妈的再敢动他一下，信不信你今天走不出这个门！”小宇把拳头捏得咯咯响，狠狠地盯着他，像只随时准备厮杀的狮子。
气氛变得危险起来，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想劝劝小宇又不敢，只好再次默念咒语：天灵灵地灵灵……千万可别打起来……君子动口不动手……
那山羊胡子哈哈大笑起来：“毛都没长齐也敢跟我叫板，我就是要碰他怎么着？老子还要操的他屁股开……唔！”
话还没说完小宇一拳就挥过去了，力道之大把那男人整个打飞了出去，稀里哗啦撞倒一片桌椅，酒瓶子碎了一地，酒吧里顿时一片尖叫。
我在旁边已经吓傻了，完了，咒语不管用啊！这一骚乱不要紧，山羊胡子也不是一个人来的，不知从哪钻出来几个男人，把人从地上扶起来立刻就怒了：“狗日的！敢打我哥！”抄起酒瓶子就冲了过来，双方一下子打成一团。
小宇练过跆拳道我知道，可想不到他那几个不着调的朋友也都不是吃素的，双方打得难解难分。顾客们横冲直撞地往外跑，也不知道都结没结账。店员们胆子大的有人上去拉架，都被打了回来。我躲在一边手足无措，也不知道是该跑还是该帮忙，跑吧，不放心小宇，帮忙吧，我又不会，从小到大别说打架，根本没怎么见过血，这种场面哪里hold的住啊。想要报警又觉得不妥，毕竟先动手的是小宇，警察追究起来也许反而对他不利，啊啊！该死的！谁来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躲在角落里，视线在混乱中寻找小宇的身影，一眼就看到他正在痛揍那个山羊胡，忽然背后一个男人抄起一把椅子就砸在他身上，我心里猛的一揪，眼看着他们把他按在桌子上，一个反绞着他的双手，另一个抓起酒瓶子高高举了起来，我脑子一热，只觉得整个视野都一片血色，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冲了过去。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捡起地上那把椅子就抡了起来，好在我还有点理智，知道不能砸致命的地方，于是卯足了劲照着一个人的屁股砸了过去。
“草——你——妈！！！”我一嗓子喊的声音都变调了，一来是给自己壮胆，二来是震慑敌人，随着一声惨叫，一个人应声被打翻了出去。那一瞬间我和小宇还有他身上的山羊胡都呆住了，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瞪了几秒钟之后，我才意识到大招已经用完了，赶紧撤退啊！扔下椅子扭头就跑，山羊胡也反应过来了，骂了句娘奋起直追，我饶着桌子椅子左躲右闪，愣是没让他抓住，他恶狠狠隔着桌子指着我：“还跑！你他妈给我站住！”
站住让你打？我有病啊？远距离攻击才是王道！我顺手抓起勺子叉子酒瓶子往他身上招呼，大概终于是把他激怒了，他面目狰狞地一脚踩上桌子就扑了过来，我头皮一炸，撒开腿就跑，没想到没跑两步，脚下就被地上什么东西绊到，一下摔了个狗吃屎，两只手和胳膊全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膝盖也摔的不轻，一时连爬都爬不起来。
山羊胡拎起我摔到墙边，一边喘一边骂道：“小兔崽子！让你跑！”
求生的本能让我什么也顾不上，一边大叫救命一边拼命挥舞着王八拳，对方一时间也没法近身。可惜乱拳打不死老师傅，挥着挥着我胳膊就没力了，山羊胡冷笑着慢慢向我逼近，我只得狼狈地跌坐在地上向后挪，一直挪到无路可退，眼看他揪着我的领子挥起拳头，心里叫了一声完蛋，闭眼等死。可是领口突然一松，等来的却是他的惨叫，我睁眼一看，山羊胡又被撂倒了，小宇满身打斗的痕迹，像战神一样立在我面前，向我伸出手，我劫后余生，仿佛看到他身上发出万仗光芒，几乎要抱他大腿了。
正在混乱的时候，大门呼啦一下被推开了，又冲进来一伙人，这些人显然是训练有素的，三下五除二把双方全拉开了，我第一反应就是警察，下意识把小宇护在身后，定睛一看才放下心来，来的人是梁凛，身边还有一个身材欣长气质出众的年轻人。
这个时候能站着的基本都是我们这边的人了，梁凛环视着大家，目光停在小宇身上，又生气又无奈道：“又是你？小祖宗你让我消停两天行不行？”
“凛子你先问清楚！”小宇梗着脖子不服气地争辩，“是他们先挑衅！”
“行了！”旁边那年轻人制止了他，说话声音不大，却有种威严，“废话少说，有人报了警，警察就快到了，你们先回去吧，这边我们善后。”
我不明白他说的善后是什么意思，但是当时的情况不可能让我问清楚，我们一行人从酒吧后门匆忙离开。小瞬交代小宇务必把我安全送回家，然后便和其他的朋友先回去了。小宇推着摩托车闷头在前面走，身高腿长走的特别快，我忍着全身的疼痛在后面屁颠屁颠地追着，没走多久就听到了警车鸣笛声，想必已经到酒吧了。
我们走出一个路口他才停下来，把摩托车靠在路边，掏出烟来抽，这期间他一直没有说话，我借着路灯的光察看他身上的伤，都是些小伤，也没流多少血，我这才放下心来。
“你没事吧？”我试探着伸手拨弄他的头发，想看看头上是不是有伤。
他啪的一下将我的手拍开，粗声粗气道：“我没那么娇气！”
我愣了一下，尴尬地笑道：“怎么了你？这么暴躁，今天这事要不是你的暴脾气也许还打不起来。”
小宇狠狠地抽了一口烟：“我脾气怎么了？那种人就欠抽，今儿算轻的。”
“可你们自己不是也受伤了吗？他们回去找人报复怎么办？”
他不屑地嗤了一声：“怕他不成？他有人我就没有？真打起来还不一定谁办谁。”
这种打打杀杀的事，我想想都觉得心惊胆战，他居然这么无所谓。“我不是指这个，我是说……你的脾气该收敛一点，不然在社会上混早晚惹出事。”
“呵，你教训我？”他冷笑一声，“我在社会上混的时候你还给老师打小报告呢。”
一句话把我噎得哑口无言，我僵硬地站在那里看着他，忽然觉得面前这个人陌生起来。这是小宇吗？这是我认识的小宇吗？
他抽完一支烟又拿出一支，我也不知道是跟他过不去还是跟自己过不去，他越是不听我就偏要劝：“别抽了！一晚上一盒都快空了，没你这样抽的，戒了吧！”
他自顾自地把火点上：“烟龄都六年了，戒不了了。”
“抽一辈子也有戒掉的，就看你想不想了。”
“我不想！”他干脆地拒绝道，“烟是我的命。”
“就算不戒掉，少抽点也行啊，每天少抽两根，也不会觉得怎样。”
他烦躁地弹了弹烟灰没说话。
我还以为他听进去了，把语气放软了些，像对待孩子似的哄道：“你看你声音那么好听，牙齿也长的漂亮，可是这么个抽法，再过些年就都没有了，到时候嗓子哑了，牙齿也毁了，还有什么喉癌肺癌食道癌……”
“你他妈有完没完！”他突然抬起头冲我吼道，“唧唧歪歪唧唧歪歪跟个娘们儿似的，烦不烦啊！我一直就是这样，以后也一直会这样，我爹妈都不管我，轮的到你管我？你看的惯就看，看不惯就滚！”
他说话完竟然骑上摩托车绝尘而去，连头也没回。
我一个人站在寂静的路灯下，望着他远去的身影，脑海里一片空白，明明是盛夏的夜晚，我却觉得彻骨的冷。
午夜的街道一片寂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小虫在路灯下飞来飞去，我觉得浑身的力气像被抽掉一般，一屁股坐在了边道沿上。好疼……手，胳膊，膝盖，还有心里，浑身都疼……这身衣服是废了，好在不贵……糟糕，我好像流血了？会不会感染啊？感染了会截肢吗？截肢会死吗……我抱着肩膀胡思乱想，今晚发生了太多事，到现在都觉得不真实，第一次泡酒吧，第一次在台上唱歌，第一次攻击别人，第一次……被劈头盖脸地臭骂，而且是我最在乎的朋友，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他就这么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浑身又累又疼，连回去的路都不认识。我并没有觉得气愤，大概已经没有精力气愤了，只是觉得很失望，原来他并没有把我当朋友，他烦我，讨厌我，搞半天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林光宇啊林光宇，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一个人垂头丧气地坐了一会儿，觉得挺没意思，我这样子丢不丢人啊？不认识回去的路不是还有手机导航嘛，没车大不了走回去，像个丧家犬似的赖在大街上算怎么回事！我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还好手机没摔坏，先想办法回去，有什么话明天找小宇当面问楚，不然我怎么也不会甘心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混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