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水，手中沙（上）》木子骞

10、第十章 妒

　　“顾远，昨天的市场不良品分析有结果了吗？”

　　“已经搞定了，我正在整理报告。”

　　“很好，这个事比较急，你手头的程序可以放一放。”

　　“程序也做完了，准备明天review。”

　　“这么快，那你看看我早上发的邮件，新产品要做个数据分布图。”

　　“刚刚已经给您回复过去了。”

　　Boss略感吃惊，打量我一下，点点头：“效率很高啊……那你有时间带带黄珊吧，她还缺乏些经验，多教教她。”

　　Boss一走开，黄珊一脸崇拜地看着我：“学长，你好厉害啊！”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必须不停地工作，一刻也不能让脑袋闲下来，否则就会忍不住胡思乱想。那天晚上得知小宇爱的人是陆森以后，我们再没联系过，他有了心上人恐怕早把我抛到脑后，而我，实在不知道如何面对他。

　　“学长，我们下班去唱歌吧？多叫几个人一起，我好久没唱歌了。”黄珊向我提议道。

　　“行啊，那你攒局吧。”我刚好也想换换心情，黄珊爱玩爱闹，是个活泼的性格，挺讨人喜欢。

　　晚上大家在KTV里吃披萨喝啤酒尽情飙歌，玩的热火朝天，以至于手机响了几次我都没听到，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屏幕上有小宇的未接来电，我犹豫了一下，点了清除。

　　唱完歌大家一起出来，黄珊跟在我身边蹦蹦跳跳地一直夸我唱歌好听，我有点小得意，心想那是当然，哥也是在迷尚登过台的人。想到这里，我忽然意识到这家KTV离迷尚很近，还是尽快离开比较好，免得遇见……

　　“学长，那个人好像你弟弟啊。”黄珊拍了拍我。

　　真的假的？！我吓了一大跳，顺着她的目光往马路对面看过去，一个大男孩正在对面的人行道上等红灯，个子高高的，一身休闲打扮，背着吉他，不是小宇是谁！唯一意外的是他把头发染黑了。

　　皓凡凑过来奇怪地问：“你哪来的弟弟？”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我还在犹豫要不要装作没看见，小宇已经发现了我，用力地朝我挥了挥手。绿灯一亮，他迈开大长腿几步就到了我面前。

　　“远哥，真巧啊，和朋友来唱歌吗？”

　　不等我介绍他就毫不见外地和同事们打起了招呼，这时我才发现他身边还跟了个男孩，看年纪也就是中学生，个子不高，身材单薄，在小宇旁边更是显得毫无存在感。

　　我问小宇：“这位是？”

　　小宇把我拉到旁边，低声道：“别提了，不知道哪冒出来个粉丝，上次看了我的演出就开始死缠烂打，后来还学狗仔队在我的必经之路蹲守，一见到我就像尾巴似的跟着，我都要疯了，你快陪我去迷尚吧，我一分钟也不想跟他独处了。”

　　“今天就不去了，我想回……”

　　“那太好了！”他突然提高声音对我的同事们道，“远哥和我还有点事，我们就先走一步啦，大家路上小心啊！”

　　“喂！我没说……”

　　“拜拜了大家！下次一起玩儿啊！”小宇哪里容我辩解，半拖半拽就把我挟持走了。

　　我俩并肩在前面走，那男孩果然亦步亦趋地跟着小宇。我试探着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啊？多大了？”

　　男孩充满敌意地瞪着我：“关你屁事！”

　　小宇回身一巴掌抡在他后脑勺上，打得他一个趔趄：“你丫再说一次！”

　　男孩敢怒不敢言，气鼓鼓地回答：“叫我Jeff就行了，15岁。”

　　我尽量显得友好地冲他笑了笑，然后低声责备小宇道：“你干吗这么凶，他还是个孩子。”

　　“是孩子了不起啊？小小年纪就争风吃醋，我身边可不想要这样的人。”小宇很是不屑。

　　我回头看了Jeff一眼，一个人默默地跟着，看起来有点可怜。“他只不过是喜欢你，你也多少照顾一下他的感受。”

　　“凭什么？喜欢我的人多了，我每个都照顾？我又不是做慈善的。实话告诉你，现在除了小森以外，别人喜不喜欢我，根本就不在乎。”他剥了个棒棒糖叼在嘴里，“况且，这小子好像还有个小男朋友，我最瞧不起劈腿的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只觉得他句句话都是在影射我自己，听起来无比刺耳，我做贼心虚地别过头去不敢再看他。

　　迷尚里，小宇跟乐队在台上演出，气氛依旧热烈。我和他的几个朋友一起坐在下面喝酒，他的头发染回黑色以后，看上去少了几分叛逆，多了几分单纯，在台上别有一番魅力。演出一结束他就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一边跟在座的朋友们打招呼，一边挤到我旁边坐下。

　　“说实话这个头发挺适合你的。”顾鸿影调皮地拍拍小宇的头，“怎么开始做乖宝宝了？”

　　“嘿嘿。”他笑出一口小白牙，“因为小森喜欢黑头发的，不过我自己也觉得这样不错，本少爷果然还是适合走文艺小清新路线~~咩哈哈！”

　　“少来！你丫分明就是淫/荡重口味！”小瞬笑骂着递给小宇一支烟。

　　没想到小宇立刻摆手：“免了，我在戒烟中！”

　　“戒烟？！”众人异口同声地惊诧道。

　　“是啊。”他慢条斯理地剥着棒棒糖，“小森不喜欢抽烟的人。”

　　“吁——”大家开始起哄。

　　呵呵，我苦口婆心劝他戒烟那么多次，不但没起过作用，甚至还被骂。原来陆森随便一句话就是圣旨，我勉强打趣道：“我记得是谁说烟是他的命来着？”

　　小宇舔一下棒棒糖，一脸肉麻地回答：“现在小森才是我的命。”

　　一句话惹来大家一片唏嘘。“要不要这样秀恩爱啊！”“虐死单身狗的节奏啊！”

　　小宇挨个指着大家道：“今天开始你们几个监督我啊，我要戒烟，戒酒，禁欲，做个干净的人！”

　　“真的假的！”接二连三的吃惊，大家的下巴都快掉到桌子上了。

　　小瞬更是揪着他的领子摇晃：“小宇你肿么了！小宇你醒醒！”

　　梁凛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四十五度角望向天花板，摇头感叹：“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啊！”

　　“咔”的一声，一直沉默的我捏扁了手里的空易拉罐。

　　桌子上出现了瞬间的安静，大家齐刷刷看着我，我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微笑：“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大家莫名其妙地互相看了看，继续聊天。

　　小瞬拎起小宇的耳朵拽来拽去：“你个没节操的啊~瞧你这一脸的贱样！拿出狮子座该有的霸气啊~”

　　“霸气不霸气跟星座有关系么？”我在一边没好气地问，“我也是狮子座，怎么就他妈这么窝囊呢。”

　　小宇回头看我：“怎么了？你哪窝囊了？”

　　“额……”小瞬抓了抓头，“大概狮子座也分公狮子和母狮子吧。”

　　“哈哈哈哈！”小宇笑喷了出来。

　　我甩手将空易拉罐朝小瞬砸了过去。

　　小瞬大笑着躲开：“我又没说你是母狮子，你激动啥？”

　　“不过说到星座，我还是比较萌摩羯。”小宇一脸花痴状，“刚认识的时候觉得很冷淡，可是时间长了以后却发现内心热情似火，反正我对那种闷骚型的超没抵抗力。”不用说也知道，陆森一定是摩羯，我的心里一阵憋屈。

　　“可惜我不是闷骚型啊～”小瞬遗憾道，“我是内外都骚型~”

　　我和梁凛也纷纷表示：“我也不是。”

　　小宇一捶桌子：“所以我对你们几个就不来电嘛！”

　　明知道是句玩笑话，但听他亲口证实了对我不来电，那种滋味比想象的还要难受，我几乎都维持不住自己的表情，只得一直闷头喝酒。

　　我听见Jeff不甘心地问：“那种类型有什么可萌的？连话都很少说吧，你们能合得来？”

　　“就是因为很少说话，所以只要有一句是对我说的，我都会很满足。”小宇还陶醉在对摩羯的幻想中，幸福得仿佛能看见冒着粉红色泡泡的背景，“你们不知道他的好，虽然他外表冷酷，可是内心相当火热。”

　　小瞬一脸□□道：“主要是在床上火热吧？”

　　小宇一摊手：“我们还没上过床呢。”

　　“不——会——吧！”大家脆弱的下巴又掉了一地。

　　“难怪你追不到他，原来一直没有切入主题啊！”小瞬急得直拍桌子，“还每天嘘寒问暖地玩什么温情，直接把他推倒，给他展示展示你的‘特长’啊！”

　　小宇摇了摇头：“NONONO，我可不想让他觉得我追他是为了那个，我要的不仅仅是他的身体，更重要的是他的心，明白？”

　　小瞬对小宇的战略十分不屑：“切，搞不好他是性冷感呢。”

　　小宇摇头：“当然不是，问题是……”他顿了顿，“以小森的个性，是不可能在下面的。”

　　“啊？那怎么办？你不是也不做0？”

　　小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伸出舌头缓缓地在棒棒糖上一舔：“只要他愿意，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听到这里我再也无法忍受，心头积压的情绪慢慢膨胀，堵得喘不过气，我知道这种情绪叫嫉妒，可是我无法控制自己，再在这里待下去我恐怕会疯掉。我猛地站起身来，椅子咣当一声倒在地上，吓了大家一跳，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我，我根本顾不得说什么，转身就往外走。

　　“顾远！你给我站住！”没走几步小宇就追了出来。

　　我停下脚步站在路边，清凉的夜风让我的头脑冷静了几分，我一瞬间不知道该以什么姿态面对小宇，真恨不得自己立刻消失在车水马龙里。

　　他拽着我的胳膊把我转过了身：“你吃错药了？”

　　我挣开他的手，淡淡地回答：“我没事，别管我。”

　　“谁信啊！这一晚上都阴阳怪气的！我哪得罪你了，有话直说！我最恨别人给我摆脸色，尤其是当着我朋友！……你他妈倒是看着我啊！”他扳着我的肩膀强迫我面对他，我知道以他的脾气，今天不给一个交代是不行的。可是你让我说什么？说我听你提到陆森就不爽？说我对陆森嫉妒得快发疯？

　　我的视线游移着不敢看他，生怕自己的眼神出卖了心事，我紧咬着牙关，用力将他一把推开。“你想知道是吗？好！我就是看不惯你们，整天把那些露骨的事拿出来说，还觉得很光彩，大庭广众之下你们有没有一点廉耻？连我都觉得丢脸！”

　　“你……我操……”小宇大概无论如何没想到我会这样说，他瞪着我竟是一时气得说不出话。

　　“小宇，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以后我们少见面吧，见了也是吵架，我觉得累。”

　　小宇指着我的鼻子：“顾远，你有种！你说合好就合好，你说翻脸就翻脸，把我当什么了？是谁信誓旦旦说要做我一辈子的兄/弟！是谁说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放弃我！现在你觉得我给你丢脸了？你觉得累了？老子还他妈累呢！别见面了是吧？正合我意！就当我瞎了眼结交你这种人！”

　　他丢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这时我才敢抬起眼睛看他，痴痴地望着他决绝的背影。对不起……发怒吧，恨我吧，别再给我任何希望。

　　直到小宇的背影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才垂头丧气地准备离开，大门却开了，一个小小的身影钻了出来，Jeff左右张望一下，笑眯眯地窜到我面前：“哟，我刚才看见小宇的脸色好难看啊，吵架了？”见我不回答，他更得意了，“我还当你有多神气呢，原来只是个备胎啊。”

　　我正憋着一肚子怨气，这一刀补的正中红心，我冷笑一声：“备胎说不定也有派上用场的一天，总好过某些炮灰，只有被碾压的份！”

　　只见这小兔崽子的脸色一下就难看起来，解气！痛快！但紧接着我又后悔了，因为他眼圈一红，眼看就要哭了。刚刚还责备小宇对小孩子态度不好，现在自己却直接把人弄哭了，我大学毕业的时候他还系着红领巾呢，何必和他计较。我乱了阵脚，急忙向他道歉：“我不是说你……唉，我没别的意思……要不这样，我请你吃夜宵，算是赔礼道歉了。”

　　我和Jeff面对面坐在寿司店里，我喝着大麦茶，看他不停地从身边的传送带上端下各种秀色可餐的寿司，面前的空盘子已经叠了很高。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喃喃道：“哼……别以为你请我吃饭，就能跟我抢小宇……帮我拿一下那个鳗鱼的！快点要转走了！……”

　　我把鳗鱼寿司取下来递给他：“你误会了，我没打算抢小宇。”

　　他嘴巴塞得满满的抬头看我，一脸的不相信。

　　“真的，我是直的好吗？我有女朋友，快结婚了。”我掏出手机给他看我和晓茹的合影。

　　他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我，困惑地转动着脑袋：“难道真是我误会了？我不应该看走眼啊……那你们今天为什么吵架？”

　　“我们之间……说来话长……”我转动着茶杯，既是对Jeff说，又好像对自己说，“我不是有意说那些伤人的话……只是有些事情正在偏离轨道，我必须让它回到正轨……”我真的没有想到自己的醋意那么强，妒火中烧的感觉太可怕了，它会蒙蔽你的理智，操纵你的言行，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Jeff摇摇头：“没听懂，完全没听懂，反正不做我的情敌算你明智，看你人还不错，好心提醒你，做我的情敌一定会后悔的。”

　　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我不禁觉得好笑，也不知道这小屁孩哪来的自信。

　　“唔！这个超好吃！你要不要尝尝？”他夹起一块寿司伸胳膊送到我嘴边，我颇为意外，刚一张嘴，他却迅速收回手塞进自己嘴里，指着我笑个不停。

　　我顿时觉得满头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