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若星》瑶瑟

59、第 59 章

　　李建成见到我的时候，先是惊讶，然后顿悟了什么。见他闭上眼的那一刻，绝望的滋味爬满了我的心扉。
　　六月的天气并不太热，但是让人觉得烦躁。他让下人安排了我，然后去正殿处理政务。他非常平静，而我有一种预感，今夜将是我们的最后一夜。很想说明，但是我知道，不会有人相信的，即使是他。而，给他最后一个温暖的夜晚，才是我唯一力所能及的事。
　　亲自去了厨房弄餐点，我做不来山珍海味，然而我想做的只是家常菜，家，是我与他之间可望不可及的梦想。今夜，没有洞房花烛，只有真心爱着他的我。
　　海枯石烂，此志不渝。
　　多少的情侣把这作为相爱一生的誓言，然而我们的一生缩短为了一夜。
　　刚点上灯的时分，我命人去花园中采了蔷薇。多奇怪，这里居然会有蔷薇。
　　去掉那扎手的刺，取下花瓣，撒满庭院中，蔷薇的芬芳充满了这个小小的空间。
　　莲花绰约浮动，采一朵，只要一朵，插入花瓶之中。
　　红烛的光芒流动，温馨中，带着分别的味道。
　　夕阳将落，霞光万丈，然而紫金色的云渐渐被染黑，最后的那一道光芒就将落尽。
　　李建成就踏着最后的那一道光而来，然后他身后的一切，都变成了暗淡的一片。
　　“我好想你。”仿佛就这一番短暂的等待，就已经耗去了所有的青春时光。
　　我扑上去，环抱住他，就在触碰上他宽阔温暖怀抱的时候，我多想一辈子都不放手。
　　“我也想你，不过先吃饭好么？我饿了。”他充满宠溺的语调让我眷恋。然而没有让他饿肚子的理由，任他拉起我的手，带我进去屋子里。
　　眼角余光瞥到卓政的笑容，然后卓政很知趣退了出去，这小小的院落中，只有我们两个人。
　　“这菜不是厨子做的。”刚落座，他就敏锐的发现了。
　　“我做的，不吃？”挑眉，敢情是嫌弃我的手艺？
　　“吃，而且要吃完。”他拍拍我的手，害我不能装凶恶，前世我们一定互欠了许多，今世才这般还不尽。
　　“吃这个。”我把所有的菜都往他的碗里夹，不知道他那么刁的嘴会不会喜欢，但是看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仿佛我做了什么珍馐佳肴。也许，不管我做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吃完。意识到这一点，成就感立刻被爱给打消了。
　　“以后我要你每天都做给我吃。”
　　“嗯！”
　　为他赴汤蹈火我都在所不惜了，何况是洗手做羹汤呢？
　　然而，我们还有以后么？我们只有今夜了，只有这短暂的良宵了。
　　但是我不能哭，也许，还有机会的。
　　“吃得太饱了。”他放下筷子，然后摸着肚子，以前父亲也是吃完后，做的这么一个动作。
　　“以后如果我成了老头子，肚子被你喂得老大，你还要不要我？”李建成笑着逗我，我像拍蟑螂一样拍开他的手，他反而更来劲，开始呵我的痒。
　　碰上疯子了。翻了个白眼，但事实是，我很享受。
　　“哼哼，如果以后你老了，我要出墙。”
　　“你敢？”他挑眉，显然是在警告我，我如果再这样挑衅，他决对会用某种手段让我改邪归正的。
　　“色狼！以后老了就是色老头！哼！”
　　“对别的女人才叫色，对你可不是。”他抓住我的手，然后在抗议无效的情况下，帘帐落下。
　　巫山云雨。
　　用比较隐晦的词来说，应该是如此。然而，当我们的肢体纠缠在一起，我发现那是我唯一能留下他的味道的方式了。
　　他酣畅地倒在我身边，熟睡，他能熟睡的时候并不多，像这样不设防的安稳是十分难得的。如果我一直在他身边，他的好眠该更多些吧。
　　看着他的轮廓，男性的阳刚、成熟、温柔都存在于他的脸上。
　　俯身，吻他的唇，老了以后，他会是怎么样子的呢？不过不管怎样的他，都将是我此生的最爱。
　　一整晚，我看着他睡梦中的容颜，就想这样看到老。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如果生活只有柴米油盐，那么这也许并不会是遥不可及的梦想。没有机会在牡丹盛开的时节去洛阳了，没有机会在暗香浮动的黄昏看白莲轻摇了。
　　他睡的一直不多，天还没亮的时候就醒了，见我还醒着，手脚冰凉，立刻把我搂进怀中。
　　“怎么不睡？”
　　“想多看看你。”
　　依偎在他怀里，我闭上眼睛，但是不敢睡。
　　“傻瓜，我们可以看一辈子。”
　　“从现在开始看，会比较多。”
　　“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孩子吧。我要你为我生一打。”
　　“你以为我是母猪啊。对了，上次不是有女人为你怀孕了么？”
　　“我以为她是你。”
　　“哼，连我和她谁是谁你都分不出来。”
　　“别生气 ，以后不会了。不过你嫉妒起来真可爱，像一只小猫。”
　　“哼哼，这次先饶了你。不过我要补偿。”
　　于是，他补偿了我很久，麻麻痒痒的，吻痕布满了全身，这个男人真疯狂。
　　“明天怎么见人啊。”
　　“不会让你再出去抛头露面了，今后你只要负责做煮饭婆和孩子的妈就可以了。”
　　“切，那不是就成黄脸婆了，还叫我怎么爬墙啊。”
　　“你敢！”
　　然后他又惩罚我，怎么惩罚和补偿都一样呢？
　　耳鬓撕磨到天亮，他必须去上朝了。我为他穿戴整齐，然后，他吻了吻我的手背道，我很快便会回来。
　　我赤着足，在窗口看他消失在第一缕阳光中。
　　他的背挺得那么直，然而，只有背影而已。
　　他此生的最后，我只得到一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