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师难 ...
-
月河村,中原伏魔山脚下最近的一个村庄,这个村庄因为有一条形若月牙的小河环过,因此得了这么个美丽的名字。近水之地,人必灵秀,这儿果然绿草萋萋、碧水环绕,房舍相邻而筑,鸡犬之声相闻,一派平和宁静的景象。
这日,村外的小道上走着一个约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年袍服微乱、行色匆匆,眉间似乎深有忧色。待他隐隐看见远处村庄里升起的袅袅炊烟时,容色稍缓,更加快了脚步。
道旁歇着一个老伯,打量了这少年半晌,上去搭讪道:“哥儿,赶路紧哪!前面唤作月河村,可惜哪,要是赶路您可赶了个不巧的时候!”那少年虽见是一田间老朽,却也不失了礼数,恭敬作一揖道:“这位老伯,我是急着赶路,您说不巧是怎么回事?”
那老伯唤作张伯,闲来无事最爱与人唠叨,当下抖擞精神说:“哥儿呀,我们这月河村最是安安静静、无难无灾不过了,您可知道这是为何哪?”那少年听张伯不知扯到了何处,居然问起他来,倒也不着恼,微微一笑道:“这兵荒马乱的,还有如此宁静的地方,确实不易,想是有上天庇佑?”张伯眼珠瞪圆,故作惊奇道:“哥儿哎,您神了……”凑到那少年耳边道“我们这村子,正是有河神庇佑!”少年失笑道:“真有?”
张伯正色道:“哥儿莫笑,得罪了河神爷不是儿戏的,我说的不巧,正是这些日子便是祭河神的日子,所以村里封了必经的通路,便是那月河桥,必得等祭完河神,方可放人过河!”
那少年肚中谢天谢地这老伯一股脑把事儿说完了,不必再与之罗嗦不休,心中倒也不是十分担忧,祭河神之事终究难以相信,先看看再说。
炊烟愈近,似乎都能闻到阵阵烟火之香,那少年精神大振,几步赶到了月河村。待进得村里,果然民风纯厚,孩童相嬉在房舍农圈间。那少年想起张伯的话,便想找几个村人问河神之事。
就在此时,忽然听到前面一阵骚动,三三两两的人往一个方向跑去,那少年终是小孩子心性,不自禁也跟了去看热闹。却见村人都跑到一家青瓦大房前,齐齐往里注目。那少年只听到里头传来“嘤嘤”的哭声,还有杂七杂八劝慰的声音。正想问人情由,村人自动分开一条路,一个花甲老人径直进了屋内。只听得里头一个女子大声悲泣道:“为什么是我女儿!村长,我们只有一个女儿啊!”那村长长长叹了口气,道:“月河村拜祭河神,历来以未婚的美貌女子为祭品,家家抽签,年年不断,这,是规矩啊!”顿一顿道:“何大夫,人家的女儿都去得,为何你的女儿便去不得?”但闻那何夫人一声哀嚎,一家人齐齐抱头痛哭。围观村人无不恻然。那少年更是心惊,原来河神一事并非虚言!那末自己过不了河倒是小事,眼下即刻会有惨剧发生。
闷闷之下无计可施,只得先找了一家小客栈住下,要了个楼上的房间闷头便睡。这客栈虽不甚精致宽敞,却拾掇的甚是干净,那少年数日没有摸过干净的枕头和床单了,一躺下来睡得甚为香甜,梦中却突然被惊醒,大喊“师父、师父”,一坐而醒。
正迷惘不知身在何方时,突闻楼梯吱呀作响,那少年只觉眼前一亮,一个美貌少女盈盈站在了楼梯口,这少女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身着一件水蓝的衫子,最奇的竟是满头银发,无一根青丝,整整齐齐结成辫子,可是看上去却觉得说不出的好看。那少女看见少年拥被迷糊的样子,俏脸红了一下,道:“公子,您要用点什么吗?”那少年才觉肚中几乎要轰鸣作响了,赶紧说:“我是饿得狠了,谢谢姑娘。”那少女腼腆一笑,微微一躬身,转头去了。
没片刻,白发少女端着食盘上楼,轻轻放在桌上。少年已经起身拾掇停当,看见少女端过来的是几张大饼、一盘酱牛肉和一碗不知道什么汤,不禁口水咕嘟了一声。那白发少女一直矜持的微笑着,听见这声异响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微欠身道:“公子请用吧!”
那少年讪讪坐下,终忍不住这数日餐风露宿积下的肚饿,大嚼起来。
几次抬头,都发现那白发少女在好奇地偷偷看他,心里有些好笑,便道:“姑娘你是这儿的小二?嗯,好像用小二形容你不太合适……”那白发少女低头道:“我是这儿贺掌柜的养女,我还有个弟弟呢!我帮爹爹收拾客栈,嗯,也算小二啦!”说到“小二”自己也微笑起来。
那少年食物落肚,精神立刻不凡,笑道“有这么美丽的小二,这客栈真是天下第一等的!我叫陈靖仇,你呢?”
白发少女道:“原来是陈公子,你叫我小雪好了,我弟弟叫小朔。”言及弟弟,嘴边又浮现一丝微笑。
陈靖仇见小雪句句提到弟弟,知她疼爱弟弟。心中一事,深觉不该问却又挡不住好奇心大盛,脸现踌躇之色。小雪见他神色,笑道:“陈公子是否要问我这一头白发的缘故呢?”
陈靖仇一惊,讷讷不成言。小雪不以为意,仍是微笑着说:“我这是天生的。我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整个头都是白色头发了。”
陈靖仇甚是惊讶,由衷地夸道:“好看,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白头发!”
小雪听到此言,微微一颤,陈靖仇似乎看到她嫣红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来。稍顷小雪说了声:“这是我们客栈特别熬制的牛骨汤,陈公子你旅途劳累,多喝点很有助益。”
夜。
陈靖仇几乎做好在这个小村庄滞留两日的打算了。周遭的路探过了,唯一可行的通路便是如今被封锁的月河桥,他陈靖仇又如何拗得过河神爷?
闭上眼睛,师父的面容便出现了,以往这张面容浮现在他脑海里的时候,便是不断警醒他勤练武艺和奇门顿甲术,如今却让他心焦如焚又伤心痛悔。
数日前的大难,历历在目。
数日前,学有小成的陈靖仇跟随其师陈辅根据所探消息上这伏魔山来寻找一样宝器,素来严厉的师父到得这伏魔山上,神情更为凝重。教陈靖仇站好,缓缓道:“靖仇,你可知你是谁?”
陈靖仇大奇:“这番对答从小对到大,怎生到了这个地方还要来一次?”当下老老实实说了十几年来说过无数次的答案,“我乃陈国宗室唯一之后。”陈辅微微点头,道:“你可知你毕生所要努力的是什么?”陈靖仇脑子不用动,张口便道:“寻找宝器,为我大陈复国。”这番话他从小到大说了几千次,自是顺溜之极。
陈辅看了陈靖仇一眼,道:“仇儿,以前你年幼,为师未告诉你为何要做这些事情,现下为师便一样一样细细说与你听,好教你明白为师的这一番苦心!”
他远望南方,容色黯淡,缓缓道:“十六年前,在你的家乡江南,曾有一次惊天动地的劫难,那是自大陈灭国之后,你父皇与我召集江南士族共起反击,以图恢复我大陈片土之地……”
说到此时,他看了一眼陈靖仇,见他容色肃然,微微点头续道:“你可知这场战争胜负几何?当时那灭了你我母国的杨素来对付我们,我们自是大举兵力,周密部署,岂料……”陈辅微喟一声,“岂料那杨素竟只带了十二骑,并自处于兵家不利之地,看准我们复国心切、会集全部兵力攻上。那一战……杨素之养子杨拓以一人一剑,破我大军!”
言及此,语调转高,身子急颤,显是忆起当日之悲惨局面。陈靖仇早已瞠目结舌,心中却是悲痛。
陈辅沉声道“那杨拓,一人一剑破我大军,我有命逃出后,为避隋军搜捕,使出偷龙转凤李代桃僵,将我那亲孙子抛与隋军,带着你——陈国唯一后裔躲入山中。”
陈靖仇始是首次听闻此事,不禁热泪滚下,双膝跪地道:“师父!!”
陈辅身躯微颤,却没伸手去扶,实是受了这一拜,续道:“当日我逃走后,百思千想,你我必须苦练奇门顿甲之术,方可与那杨拓一战,而我们的复国大业,却寄托于另一件事情上。”
喝道:“仇儿,你需听明白了!”
陈靖仇一凛,恭声道:“师父请讲”。其实在他内心里,殊不喜欢师父日日令他勤练的武功和鬼谷之术,若依他的天性,宁可四处游历,作文赋词,只是这天性里的浪漫早被复国大业深深压制住了。
陈辅肃容道:“相传在神州大地上,有着神话时代便流传下来的十样上古神器:钟、剑、斧、壶、塔、琴、鼎、印、镜、石,他们各自拥有不同的绝世力量,但找到他们却绝非易事!
我们只要找到昆仑镜、伏曦琴、神农鼎、崆峒印、女娲石,这五样上古神器摆成的阵形可助我们复国!”
陈靖仇茫然应道:“是!”心下却起了厌倦之感,但自己又能如何,难道便能辜负师父吗?
陈辅似乎从以前的悲惨之事中挣脱出来,目光开始灼灼起来,道:“现下我们便是要寻找这上古神器之一的昆仑镜,应是在此地某一个山洞里,你好好想想我的话,这便寻找吧!”
师父的话一句句流淌在他脑海里,此时想来,最深切的竟不是如何如何寻那宝器,如何如何复仇复国,竟想着那替自己去送命的陈氏子孙。如师父说的,自己太过妇人之仁了,然而、仇恨、权力,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东西!
想到自己的生命因何而来,陈靖仇不禁心下悲痛,却也燃起了对隋朝的仇恨。
辗转间,那可怕的一幕又现出脑海。
“师父,这儿有个好大的山洞啊!”
“仇儿,我去看看。咦,仇儿!你过来!”
接着师父让我去取下那昆仑镜,师父吩咐我的时候声音都颤抖了。
突然,天地震颤,山洞似乎要坍塌下来,连师父这等样人都神色尽失。却见一奇形庞然大物凭空出现在山洞内,剑拔弩张,嘶吼连连。
师父将魂飞魄散的我抛出洞外,急运功力释出冰丝封住洞口,而这冰丝之阴力也将那庞然大物的神力冻住,让他无法攻击师父,而这样誓成犄角之局。
抛出洞口的当口,迷糊间似乎听到师父大叫:“仇儿,去雷梦泽,找你师叔,打败饕餮救我!”
“救我,救我……”
又是一阵梦中的促喊将陈靖仇唤醒,睁眼一瞧,竟已是日当中午了。陈靖仇自小严师有训、勤奋有加,当下慌忙跃起身来。想是昨夜一直未能成眠,又兼恶梦连连,直至黎明方入睡吧!念及师父被困,恨不得立刻飞到雷梦泽去,心下却知无论如何过不了“河神”这一关。
突然想起师父所说的一事,从包袱里捡出师父所给的一张符纸,将之烧毁,稍一定神,果然召出一只符鬼来。这乃是师父当日叮嘱他的一个“秘密武器”,符鬼来自符中,以道家法力支持,可以宛若一只宠物般跟随着主人。
陈靖仇召的是一只属火符鬼,眼见他圆圆胖胖,眼珠子滴滴溜溜,煞是可爱,不觉心中欢喜,正呼喝来去,乐此不疲时,突闻那贺掌柜在底下惊呼“小雪,你怎么做这样的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