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全 ...
-
许多年后，有人问起一副闲云野鹤模样的燕青，为什么要逃避封赏？因为知道会被朝廷害死吗？他只是笑着说，我不觉得以我的本事，能让朝廷注意到我。那时候他早已不如当年的风流倜傥，可眼角眉梢的悲凉却增了几分的风华，鬓上几丝银发却不减他的出众。他总握着一支玉箫坐在长廊上，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幻象般盯着平坦的土地。若是看到河水，更甚是船只，他的笑容凄惨得让人心痛，嘴上不在意，可他眼眶的微红骗不了任何一个人。
谁都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除了他自己，连和他一起抚养花云平的李师师都不知道。
当年李师师出逃，想的不过是远离那个黑暗的地方，不期然在一个荒村遇到了燕青。那时候她想，燕青一个人要带花云平长大很不容易，不如她就留下来。于是，他们就在村子里定居了下来。有时候她都会想，这大概是命中注定要两个不相爱的人在一起吧。
他们都老了。李师师熬着汤，看着渐渐昏黄的天空。她也不复当年的妩媚，眼角新添了几丝的皱纹，即使红唇还是一样的漂亮，眼睛还是一样的明媚，但不可否认，她的鬓角也已然添上了银丝。岁月不饶人，更何况是一个罪人呢？她端出汤，放在了桌子上。而当年那淡淡的小人儿，如今也成了个大美人，果然是像爹吧，那个英武的小李广花荣不正是那副模样吗？高傲，冷漠，但也很美。
唔，要想起来当年燕青的主人卢俊义也甚是英勇吧。李师师第一次见那个男人是她和燕青结拜为异姓姐弟的那次。实际上除了她，没有任何人发现卢俊义。她眼角只是微微一歪，发现柱子后有一个约莫三十七八的男人，正蹙着眉，似乎对他们的结拜很是不满。
从那一眼开始，她就知道，燕青不会是她的。
即使她本来就不觉得她和燕青会有什么好结果。
那个男人眼中的忧虑和怒气，李师师想起来都觉得有些害怕。怨不得燕青会执着地跟随他。可是为什么最后还是舍弃他，独自一人离开呢？李师师苦笑着，情字何解？她当年看过了那么多，到了现在也不明白“情”到底是什么，更何况是卢俊义和燕青？她收拾好了屋子，打开了合上了窗户，天色早就黯淡下来了，燕青怎么还未归来？她摇摇头，她从来都不知道燕青在想些什么。不过以他的功夫，就不至于会出什么事吧。
许多年前就是这样，来无影去无踪，不过是利用而已。她垂下眼帘。那时候的燕青的确是吸引了她的眼睛，那一瞬间李师师甚至以为燕青是天上来的神灵。可在见到卢俊义之后，她恍然大悟，给予燕青生命的人才是燕青的归属。若是没有卢俊义，燕青就不是燕青。
或许，燕青说的是对的，宋徽宗是真心对她好。
但是说这些都晚了。宋徽宗和她朋友的关系早就是不可改变的，何来情？好不如说是燕青想改变当初她的心意吧。李师师忽然笑出了声，这个燕青啊，果然是厉害。当初她被燕青的一句话说得心肝儿颤，根本就想不起原来要和燕青说些什么……
她叹了一口气，怎么还没有回来？她踏出门。天色早就暗得不能再暗了，黄昏下，已然有几户人家点上了灯笼引路。可燕青呢……她不禁有些担忧。她不是不想出去找燕青，可她的眼睛在晚上几乎什么都看不到，她知道，这是她老了的预兆，可她如果现在出去找燕青，出了意外，那花云平怎么办？那可是梁山泊义士的后人！
李师师的确有些急躁了。
她的才气和思考能力全都不见了。
能不急吗？这不可能。毕竟她把燕青当作自己的亲弟弟。弟弟不见了，作为姐姐能不着急吗？她看向灯火寥寥的村庄中央，或许这里的村民能抚养花云平吧。她勾起了嘴角，燕青啊燕青，别当我李师师不晓得你在想什么，你要去，也不能丢下我这个姐姐吧？
她立刻到了屋子里，拾起笔，写了几行字，放在了桌上，就出了门。
不久之后，她就到了河边。河边的火光更亮一些，她站了很久很久，才看见燕青缓缓从那一头走了过来。她藏住了自己的身子，躲在了树后。她听见燕青在说些什么奇奇怪怪的话。说的最多的自然是关于卢俊义的。她苦笑着，果然情是难懂的啊。
后来……
后来……
李师师并没有跟燕青一起跳下河，她只是躲在后面看着燕青。她知道，燕青在想什么。燕青在想卢俊义。到了那一刻她终于知道为什么燕青那时候要抛下卢俊义一个人走了。那一刻，她仿若就是燕青，对着夕阳，微微一笑。是啊，明明是相爱的，不能在一起已然是痛苦的，要看着自己所爱之人死去，那不是更加痛苦吗？逃避开一些东西，说不定就不会伤心了。燕青一定是这样想的吧？
有些事情，就让它随风而去吧。李师师折着手中的纸鹤，告诉花云平，这是寄给燕青的思念，她和花云平都很想念他。那纸鹤被李师师放进了河水中。她想，但愿这纸鹤能够顺着这潺潺不停息的河水漂流到属于卢俊义和燕青的地方去吧。
—————————————————————————————————————
“主人，你看。这是师师寄来的。”燕青一脸欢喜地看着手中的纸鹤，完全无视了卢俊义黑掉的脸，“不知道她和云平现在怎么样呢？我走的时候，云平都长成个大美人了啊，和他爹倒是还差一点呢，也不晓得没有我在，他会不会好好去学□□呢？哈哈，说不定还会被师师教成一个知书达理的书生……嗯嗯，就像军师那样的。”
“小乙……”
“那时候啊，我都不知道怎么会无缘无故地答应下来，和师师住在一起。后来才知道原来有个姐姐照顾真的很好啊。”燕青笑得十分开心，“没想到她现在还挂念着我……啧啧，要是她能烧些东西下来就好了，什么都到军师那里去讨，打扰到他和公明兄长也实在是不好啊。”随后他冲着卢俊义微微一笑，“主人，抱歉，让您等了这么多年。”
卢俊义伸手搂住了燕青，说道：“不碍事。”
“现在可以长相厮守了，很好啊……”燕青满足地笑着，转过头，在卢俊义的脸颊上轻轻一吻，“主人，现在小乙终于明白师师所说的，情字何解。”
从此之后，奈何桥下多了一对驻足的人。
一个英武不凡，一个八面玲珑。
一个手持长棍，一个时而吹箫。
两人常常是依偎在一起，看着冥府黑灰色的天空，那黑灰色的天空中似乎能够被他们看出晴朗的天，甚至于看出繁星点点。这我们不能知道是为什么，只是知道他们所在的那个地方，千百年之后成了湖泊，长出了两棵树，一大一小，缠绵不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