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雪霜瞳

1、全文

　　绿洲
　　这是一片茫茫的沙漠。
　　沙漠上仿佛无人走过。但是，确实有人来过这里。他们的脚印已经被风吹起的沙尘覆盖住，甚至，不知能否生还。
　　向沙漠中心望去，有一个人躺在那里。
　　他的衣服上已经沾满了黄沙，嘴唇干裂，好像只要再拖个几分钟，他就会死去。
　　但是他还有更多的梦想，他的女朋友还在等他回去。
　　他不想死，也不能死。
　　这时，上天仿佛听见了他的声音，也给了他一条生路。
　　一个身披白衣的女子轻盈的走过来，探探他的鼻息。然后，费力地把他扛起来，向沙漠深处走去……
　　☆ ☆ ☆
　　他醒来的时候，已不觉得那么渴了。
　　他的头顶是一片星空，四周的墙壁也是星空。所以，他差点以为这里是天文馆。
　　但是很明显的这里不是。
　　他正疑惑着，一个声音给了他答案：
　　“你醒了吗？”
　　声音清澈甜美，有如天籁。他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是一个白衣女子。
　　她的脸上蒙着一方丝巾，显得神秘极了。
　　“是……你救了我？”他问。
　　女子点点头，把一个小茶杯放在床边的桌子上，笑着继续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啊？”
　　“申涵。”
　　“嗯，很好听啊。”女子笑笑，“我叫心语，19岁。”
　　“心语？”申涵不解，“有姓心的吗？”
　　心语愣了一下，随后解释道：“这里是星辰族，没有像汉人那种姓的。”
　　“星辰族？有这种民族吗？”专心钻研地理的他都不曾听说。
　　“是啊，有的。只不过，我们历代传下的规矩是不可以让其他人知道有这样一个种族存在。否则，泄露出去的人将会被活活烧死。”心语说着，眼中闪着丝丝泪光。
　　“那你岂不是……”申涵小心翼翼地说。
　　“没关系的。”心语又笑了笑，示意他不要内疚和紧张，“我妈妈和爸爸都死了，只有我一个人住在这里。而且这里是我们族很偏远的一个地方。”
　　“是吗。但我还是尽早走的好，以免你受牵连。心语，你知道哪里能出去吗？”申涵问。
　　“对不起……因为我们最多只在这附近散散步，从来不知道……有什么出口。”心语低下头。
　　申涵沉默了。
　　他怎么也得回去啊。
　　“心语！出来，刚才去哪里了！”门外好像有谁在喊叫。
　　“不好……是莲琴……申涵，你先去我那个衣柜藏一下。”心语紧张的说。
　　申涵点点头，起身钻进衣柜。
　　“心语！”
　　“我出来了。”心语迈出房门，静静的说。
　　来人果然是与心语关系不太好莲琴。她冷笑着，讽刺道：
　　“你在屋子里待那么久干什么？不会是藏了外人吧？”
　　“哪会。我不会忘记星辰族百年来的训示。”心语安静极了，然后转身想回房间。
　　“等等！你算什么东西，敢这样走掉！你那不要脸的妈带了个外人回来，结果死了吧！你难道忘了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的吗？”莲琴大声斥责道。
　　“请你不要侮辱我的妈妈。”心语的眼神和语气一下冷了下来。
　　“我就侮辱她又怎么样！你那个妈是几百年来唯一不守规矩的一个！你那个爸装什么至死不渝，居然跟着去殉情！我看你也会重走他们的路！”莲琴依然大声喊叫。
　　心语回头，眼神中的恨意令人颤栗。
　　莲琴禁不住愣了一下。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耳光就扇了过来！
　　“莲琴，你不要欺人太甚了！你知不知道，我也会生气，你也不会是永远盛气凌人的。”心语用纱巾擦擦手，似乎嫌她的脸弄脏了她的手。
　　莲琴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她的眼中翻滚着波涛汹涌的愤怒，但又无法发泄。她以前有无数次想打心语的耳光，但是她总是轻巧的旧闪过了。
　　“好，心语。我会让你为你今天做的事情后悔的。”莲琴恶狠狠的瞪着她，宣誓般地说着。
　　心语低下头，不说话。
　　气氛尴尬起来。
　　“记住了！”莲琴转身，甩了甩头发，挑衅道。
　　☆ ☆ ☆
　　心语苍白着一张脸回到她的屋子。
　　这里是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她不知道什么相机、摄像机等等等等。所以，她没有关于她父母的任何回忆纪念。
　　她不像申涵，身上还带有他女朋友的相片。
　　她瞬间变得很难过很难过，于是贴着墙，慢慢慢慢地，蹲了下来。
　　屋内的空气变得压抑。
　　“心语……”申涵从衣柜里爬出来，很担心地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
　　“我不要紧……她总是那么说，我早就习惯了。”心语轻声回答。
　　申涵看着她。
　　他总感觉有一种命中注定的事情在她的身上。他同样感觉到自己对她很是关心。
　　但是他否决掉了。因为他有着他爱的人。
　　“你要出去的吧，我这几天会出去看看通道口和向其他人打听一下。”心语闭上眼睛，很疲惫的样子。
　　“是吗……”
　　“是……我会去找，希望你早日回到你的家乡。”
　　“我陪你一起去吧。”申涵认真地说。
　　心语愣了愣。
　　她抬头仔细望着他——
　　他的容貌十分精致，即使已在沙漠中许多天显得憔悴，但仍然遮不住他的绝代风采。
　　好像，和妈妈救回来的人一样呢。
　　“你会被发现的……我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样处置被带来的人……我忘记了……”她的声音有点断断续续。
　　“没关系。如果出不去，在这里也是死。”申涵耸耸肩膀。
　　心语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奇怪的感觉……
　　她站起来，找出一些蒙面的东西，说：
　　“天暗一些再去吧。还有，要穿着暗一点的衣服。”
　　申涵微笑着点头。
　　这大概就是宿命的感觉。
　　☆ ☆ ☆
　　晚间，心语和申涵悄悄溜出了那间屋子。
　　走到人稀少一些的地方时，心语拿出一颗珠子……一颗美丽的珠子。
　　“这是我妈妈的夜光珠。”心语轻笑，有一丝苦涩。
　　虽然只是一颗珠子，但是它却比现代社会的手电亮得多。
　　心语一点点地向前走。
　　她太专注于四周有没有通道，而忘记了看脚下的路。
　　“小心！”申涵突然喊了一声，然后扑过去想拉她回来。
　　但是，太晚了……
　　脚下是一个小小的悬崖，由于申涵过去抱住了她，所以他们一起掉了下去。
　　一切天旋地转……
　　申涵觉得自己全身磕磕碰碰，到处都擦破了皮。但是他还是紧紧地抱住心语。
　　“松手！这么抱着我你会受重伤的！松手！”心语大声喊道。
　　但他没有松手。
　　“拜托你！”心语几乎是恳求了。
　　但是……他依旧没有松手。
　　由于惯性，他们又滚了一段时间。
　　在停下来的时候，心语呆愣了一会儿。随即她立刻恢复意识，然后拼命的摇晃申涵：
　　“申涵，醒一醒啊……拜托……醒醒……”她的眼泪一滴滴掉下来。后来猛然想到不能摇晃，于是便开始拍打。
　　不知道过了多久，心语感觉到恐惧。她这一辈子都没有这么恐惧过。貌似他的鼻息很微弱似的……
　　一定要这个样子吗？
　　心语摘下纱巾，慢慢把自己的唇瓣贴向他的……
　　10cm，9cm……
　　风，吹过这片沙漠中的悬崖下面……
　　她的唇瓣，轻轻地贴上了他的……
　　她的呼吸和他的呼吸同步……
　　几十秒钟后，他总算微微张开了他的眼睛。
　　她的眼中是一片紧张与不知所措。
　　“我们继续走吧。”沉默了几分钟，申涵微笑着说，好像没有刚才的那一吻似的。
　　“谁在那里！”一批嘈杂的声音从悬崖上传来。
　　“不好，是巡逻的人们！”心语紧张的说。
　　申涵四处找寻，只在山壁上找到了一个小小的洞窟。
　　不过至少他们从上往下看时看不到了。
　　但走近时他们意外的发现这个洞太小，也许两个人抱在一起才能勉强跻身。
　　没有时间犹豫了。申涵先坐进去，然后对着心语招招手。
　　心语一咬牙，转身跪着爬进洞穴里。
　　申涵抱住她。
　　她身上的那种熟悉的感觉仿佛是上帝的杰作。他想也许他前世就见过她吧。
　　而心语也是如此。
　　她整个人被抱在申涵怀里，脸上红红的，心也跳得快极了。
　　“快出来！到底是谁这么晚仍然在外面！”巡逻的人们继续大喊。
　　心语几乎不敢喘气。
　　申涵拍拍她，示意她不要害怕。
　　是啊，有什么可怕的呢？大不了就是一死啊。
　　但是，现在这一切都太幸福了。她，并不想死啊！
　　她是真的想活着。
　　以前，让她去死她根本无所谓。但是现在，她只想活着，只想和他永远保持这个样子。只想让时间静止，停止，永远的死去……
　　“听错了吗？”一个人问道。
　　“有可能吧。算了算了，快去别的地方继续巡逻！”随即又是一阵脚步声，巡逻的人渐渐远去了。
　　“心语……”良久以后，申涵突然出声道。
　　“什么？”她回答。
　　“你是我的绿洲。是你救了我。”他轻轻一笑，然后轻轻推推她。
　　心语点点头，从洞穴里爬出来。
　　“哎呀！我们美丽的心语大小姐终于出来了！”只听一人嚣张地喊道，而这个人的声音足以让心语的骨血都凝结成冰。
　　是莲琴，那个跟她不共戴天的莲琴。
　　心语静静地看着她，话也不说一句。而莲琴就没有她那么好的耐性了。她略抚秀发道：“带了外人回来，你没忘记是什么下场吧。”
　　心语一笑，问她：“那又如何呢？”
　　“是啊，对于你来说这当然无所谓了。你的母亲不就是因此而死的吗？如果你还想活命的话，你就赶紧把这个人杀了吧。不要忘记了，如果被别人看到了，你还是死路一条。”莲琴貌似好心地提醒。
　　“你会有如此善良的心地吗？”心语笑答，眼中尽是一片凄惨。
　　“不错，我没有。我只是要眼看你杀了你最心爱的人。那时候，你的表情一定很好看的。”莲琴哈哈大笑着。
　　“说吧，如果被别人发现了会怎样。”心语终于平静下来，问道。
　　“没什么。你会被处死。而他，则会被灌下记忆泉水。”莲琴总算说了一句实话。
　　“好吧。你带我回去，放他走吧。”心语走到莲琴面前道。
　　“我偏偏不放你！我就给你一条路：杀了他。”莲琴高傲的扬头。
　　“如果他一定要死，你也要陪葬。”心语冷冷地凝望她，眼中冷光迸现。
　　莲琴不自觉地退后一步。她知道心语从小就生长在星辰族的边缘，性格极其冰冷。只要她说得出来，就一定做得到。
　　“怎么样。你到底答不答应。”心语皱皱眉。
　　“好。我答应你的条件。”莲琴一咬牙，抓住心语的手腕，然后对站立在心语身后的申涵说：“喂，你可以走了。一直向东走就会回到沙漠。”
　　申涵摇摇头，一把抓住心语的右手腕，痛心地问：“你会……会死吗？”
　　心语无奈地摇摇头，轻声对他说道：“我本来想留你一辈子的。因为我还有一间别人不知道的房子，别人绝对不会发现我们。然而我看到了你那张照片。那是你的女朋友吧。我喜欢你，很喜欢你。但是你有爱人的……”她说着说着眼泪便流了下来，令申涵更加内疚。
　　“我想让你幸福。你要出去，我不能阻拦，我不能阻拦的。所以我带你走。但是，还是被她发现了。我不可能和你走。我看过你的东西，那些东西我根本不认识。这样的一个我到了你们的世界怎么可能生存呢？所以，我只能领你出去。我不想让你忘掉我，但我又不想让你内疚。你说我该怎么办呢？”心语悲伤地抬头。
　　“我还是决定这样送走你。因为记忆泉水会让人忘记一切。即使你出了沙漠，不知道该去何方不也是死。所以，我回去领死。”心语抬抬头，露出一种坚定美丽的神情。“也许下辈子，我们会再见面吧。到时候，真希望你没有爱人，而我也不再是这个族的族人。”说罢，她将手上的包袱递给申涵，转身跟着莲琴走了。
　　申涵静静地伫立着。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望着心语和莲琴越走越远。如同一种隔世之恋。他意识到，自己永远也见不到她了。他喜欢她吗？他会记得她对他的爱吗？
　　他沉默许久，还是迈开步子走了。那是心语最后的心愿，他不能违背。
　　☆ ☆ ☆
　　绿洲之上，一个大大的十字架上绑着一名少女。
　　少女容貌绝美，长发无风自舞。如同凡尘的仙女。她向东方望去，直到自己此生将结，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所爱是否逃离了这里。
　　莲琴会保守秘密吗？恐怕把她交给这些人之后就告诉了所有人申涵的去向吧。
　　心语暗笑。笑自己的傻。她轻声祈祷着。她道：“我愿用我的灵魂为我的所爱祈祷。请他一定回到他的世界。”
　　十字架下，有些人已经开始点火。
　　心语的身躯渐渐被包围在火中。她没有哭，没有叫。只是静静地凝望远方。她的身体如同凤凰涅磐，是那样的神圣不可侵犯。
　　但是她终归去了。满地只剩灰烬。
　　☆ ☆ ☆
　　一个男子走在一条繁华的街道上。
　　他享受着这里的气息，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一个女子。那个女子纤尘不染，美丽超凡。他不知道她如何，但他知道此生不能再见。
　　他步入音像店，看到一盘CD，便戴上耳机试听。歌曲刚好播到一首叫做《绿洲》的慢歌——
　　“当孤单干渴了我
　　是你开凿了河流
　　当狂风沙绝望了天空
　　是你开出花朵……”
　　男子的身体微微一震，继续倾听着。
　　“我没说的你却都懂
　　连最隐秘的伤痛
　　曾经世界就快要沉默
　　如果你没来复活我。
　　还记得你说你爱我的时候
　　星空下有温柔的微风
　　我疲惫的心又开始有梦
　　再也没离开过
　　忍着寂寞穿越最荒凉的沙漠
　　找到失落已久的绿洲
　　如果这是生命的尽头
　　我会微笑着接受……”
　　他忍不住流下泪水。他现在才知道，他其实是爱她的。在睁开眼那一瞬间，他就爱上她了。她是她的绿洲。是的，是啊。
　　为什么要擦肩而过？一个世界的渠沟吗？
　　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买下那盘CD，默默地走了出去。晚间的星空显得有种神秘的感觉。他闭上眼，努力希望忘记她那张脸。但是，他却清楚地看见了那张绝世容颜。她仰头看天。一阵轻风过耳，她温柔的声音又回到身边：
　　“你知道吗？如果不是你，我总会寂寞的葬身沙漠的。”
　　他握紧手。是啊。那一世秋水不可再见。但既然遇到了她，就决不后悔。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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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感觉是那么的垃圾……我得上帝啊，我的文笔什么时候能变得好一些
　　后面那两章是我不小心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