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不如不见》迪迪猫

1、相见不如不见

　　相见不如不见。

　　1.
　　她，一个看似平常的女子。白昼，穿合体白领装出入某座大厦顶楼的高级写字间。面带微笑，为人友善，上司同事间如鱼游水，身为总监，拿高额的薪水。每每夜晚，便化身妖精，藏于黑暗。偶尔写字，换上大大的白色男士衬衫，就像被拥抱着。没有电视机，多半接通一个老式收音机，听略带沙哑的嘶鸣。收听固定的波段，已成习惯。

　　他，电台播音，明明长相帅气阳光，好几次被推荐到电视台露面发展，却委婉拒绝，坚持夜晚的黑暗藏于幕后。穿格子衬衫，干净潇洒。固定的波段，是他的地盘。

　　2.
　　一次无聊的调拨，她跳到他的波段，他正朗读一条来自听众的短信，背景音乐放着“奇迹”。她被他的声音吸引，手托下巴饶有兴趣。浑厚而磁性，吐字清晰带着柔情。随手在纸上画一些线条，转眼变成一张薄唇，有上扬的嘴角，淡然的纹路。这个声音的主人是否也有这样的唇线。旁边的咖啡杯冒着热气，月光顺窗而入，照在那张有唇的纸张，越发性感。她拿起，印上自己的唇。

　　他读一条短信，放一曲或轻快或平缓的歌。他习惯了在黑夜里，在只有微弱灯光的录音棚，慢慢读时光。他有时会读诗，偶尔讲故事，或介绍一部电影，或评一首新歌。在固定的时段，做自己喜欢的事，下班，关掉机器，与导播同事击掌道别，回家，冲一杯咖啡，伴第一缕阳光入睡。

　　3.
　　她喜欢手镯，似有特殊的情结。硕大的首饰箱装满了大大小小的盒子，银质的、水晶的、玉石的、合金的、硬塑的，没有繁琐的花纹，清一色简单款式。经常几只戴在一起，彼此碰撞，叮叮当当作响，煞是好听。

　　她逛一家银饰店，一一览过，最后眼睛定住，是一只老式银镯，古老的花纹，似藤似云，翻翻转转雕满了整只手镯，像度过了千年辗转而来，只为等待一个知它的人带它回家。她愣了神，却被人抢先。“小姐，麻烦这个帮我包起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她突然醒神，一把抢过镯子，“对不起，这个我要了。说什么也不会让给你。”她像保护一个至宝，那个手镯，紧紧地在护在胸前。一抬眼，闯入一张英俊的脸，有她喜欢的眉眼。她瞪她着眼，从男人周身透过的光有点刺眼。男人看着眼前身材单薄却杀气逼人的女子，嘴角上扬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他说，“抱歉，这位小姐，那个是我先要的。”指指她两手紧握的泛着银光的环。

　　他看突然抢走手镯的女子瞪圆如小鹿般的眼睛，他就笑了。是个有趣的小姐。他说，我已经付了钱，这个是我的哦。然后，他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愤怒、失望、委屈、不安等诸多复杂的情愫。她狠狠瞪了他一眼，甩头而去，走出店门，像蔫了的茄子低头盯自己的鞋，回头再看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走掉。他拿起包好的盒子，指了指旁边的一款，麻烦，把这个也包起来。

　　4.
　　照旧一杯咖啡，一台老掉牙的收音机。甩掉蹩脚的高跟鞋，换上肥硕的衬衫，盘腿而坐，抱一个大脑袋毛绒熊。摘掉手腕间所有的环，想起白天被抢先买走的古老花纹镯，心里的愤恨无法平息。那个男人，有她喜欢的眉眼，很没风度地和她抢同一只手镯。想着想着，一张帅气的脸浮现，带着欠扁的微笑。音乐声传来，节目开始，依然浑厚柔和的声音，今日却有似曾真实的熟悉。

　　他读丽江银镯的温婉，他说苗族银饰的繁花似锦，他说戴银镯的女子，都是缺乏安全感的，心存不安而想要被保护。她在声波的这边听了，眼泪就跑出来。

　　突然一个念头，写信给他。铺开一张纸，絮絮叨叨，写了几页，塞进信封。却忘了自己不知道电台的地址，发短信给他，要了地址。一股脑把厚厚的信封推进邮箱。冲动的像赶赴一场没有后路的征程，硬生生地把自己撇到炎热的沙漠，前面是沙漠，后面，还是沙漠。只为等一个海市蜃楼。

　　他收到她的来信，有些惊讶，看她娟秀的字体叙念经历的琐事，他觉得她一定是个文静有涵养的女子。他在广播里讲她，讲她所写的周遭。

　　渐渐开始怀疑，她对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5.
　　书信攒满一纸盒的时候，她提出见面。地点定在星巴克，她先到，点一杯拿铁。有一些忐忑，有一些不安。他叫她的名字，回头，视线里闯入一张英俊，恍惚哪里见过的脸。“是你！”他指指她的手镯，她恍然大悟。她与他，同时看上同一款手镯，他与她，分隔在电波的两边。世界如此大，又如此小。

　　两座大厦之间，星巴克。时常相约，喝一杯咖啡，谈工作，谈旅游，谈手镯。她看眼前的男人，有她喜欢的眉眼。她对他说，我想我可能，爱上了你。他怔了一下，微微笑。“你只是迷恋，一种安全感。就像这个。”他拿出一个深红色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手镯，有古老的花纹，似藤似云。他的薄唇一张一合，她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是惊恐地看他把那只手镯套进自己瘦削的手腕，他说再见，多保重。

　　然后，他就消失了。那档节目换了播音，原因没有多说，新播音青涩的声音像还未成熟的苹果，听着心里直发酸。她收起老式半导体，它太老了，她批准了它退休，从此不再听。她开始习惯在半夜看无聊的泡沫剧，笑着笑着眼泪就流出来。她疑惑，为什么电视剧里，可以说爱就爱，为什么，她与他，就不可以。

　　月光下，那只手镯闪着迷离的光，模糊了她的双眼。
　　那只手镯，自他戴上她的手腕，再没摘下过。
　　她收起所有的手镯，腕间，只留一抹银白，有古老的花纹，似藤似云。
　　也许相见，真的，不如不见。

作者有话说

　　给自己，一个继续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