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临记》火落

23、第二十三章 明了

　　玉树一早就起床了，他昨晚考虑了很长时间，依然无法在泉明与琳泊丝之间作出选择，后来想烦了，决定先离开奇德镇，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顺利找到左雨铃的房间，轻轻敲门却没有人应答，房内均匀的呼吸声表明左雨铃还在里面睡觉。想来她昨天确实累垮了，一时半会儿是醒不了的，玉树不死心，又抬手在门上敲了几下，门内却依然没有反应。

　　玉树心想，这要等到什么时候？他用力推了推门，没想到门没拴，轻轻一推就开了。虽然左雨铃是个女孩子，他仍毫不犹豫地跨进门。

　　左雨铃正侧卧在床上，也许是怕蚊子来袭，除了头，她全身被一条毯子裹得紧紧的。

　　玉树重重地捶了一下床，由于是夏天，床上只铺了个床单和一床凉席，整个床都似乎被他的举动所震动，发出沉闷的响声。过了几秒钟左雨铃才现出个气愤的表情，她没打算睁开眼睛，只是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几个音：“谁啊？没事别烦我！”

　　“找到你姊姊了，你去不去接她？”

　　左雨铃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睡意仿佛一扫而空，欢喜道：“当真？好耶！快带我去见她！”毯子自她身上滑下，玉树才发现她身上随意穿着件外衣，而且……好象穿错了？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厌恶地说：“你快点把衣服穿好！看看你这是什么样子？！”

　　左雨铃的脸腾地红了，她昨晚洗完澡就睡了，因不会穿这里的衣服，故只拿了件外衣随意穿上，她手忙脚乱地将毯子挡在身上，听着玉树的口气觉得很是不爽，气道：“这才是搞笑叻！这里是我的房间那！我的房间，你懂不懂啊？你就这样子冲进来了，现在倒还怪起我来……真是见鬼！———你快出去啦，我要换衣服了！”

　　“————。”玉树心道：你睡得像死了似的，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要不是赶时间，谁会进来啊？虽然这么想，玉树却没说话，他转身就出了房间，却听见左雨铃略微尴尬的声音由身后传来“呃，玉树，你能不能找个人来帮帮忙？我……我不会穿这里的衣服。”

　　待玉树自楼下找来一婢女帮左雨铃穿戴好，就见琳泊丝托着一盘子糕点走了进来。左雨铃洗漱完毕与琳泊丝一起吃早餐。玉树走到窗边，换了个时间和角度（相对于昨晚而言）看着楼下的假山，缓缓道出他和左明菁之间的事情。

　　左雨铃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半天说不出话来：玉树之前带她到奇德镇又帮她找到了姐姐，这些本来让她很感动，正想着虽然看这人不顺眼，以后还是和他好好相处吧。现在却发现此人居然是让她这么久都没找到姐姐的元凶。一时也说不出是什么心情，半晌，才长叹一声，无奈地说：“我该说点什么呢？‘不知者无罪’吗？‘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吗？……我们认识的那天你看着我的画就应该知道她是我老姐吧？你却没告诉我……唉，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世界呢？站在你的立场来说，你那样做没错，何况你到底是帮我找到我老姐了，照理说我该谢谢你，可是……我只想踹你一脚！”

　　玉树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原以为依左雨铃的个性，听说了整个事情的始末定会气得跳脚，没想到她还算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便说：“我不想为这件事做什么解释，也不需要你谢我什么。昨晚你也见到了，这几天镇里的戒备很严，因为有两股势力要在这里交易，知道吧？这里并不安全，所以，我们赶紧找到你姊姊，先离开再说。”

　　左雨铃怕再出什么乱子迫使自己和姐姐无法见面，忙不迭点头说：“好，那我们快走吧！”同时想起枫影等人，心想：他们难道就是其中的一股势力？做交易！听起来就像是□□里的事情似的，不会吧，总觉得泉明和霍一峰他们是好人呢…………

　　白天的奇德镇依然热闹，走在街上只见人来人往的，哪里像是晚上会实行夜禁的镇子？

　　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流和偶尔遇见的行脚商，左雨铃有一种恍若入梦的感觉，左顾右盼的，要不是急于见左明菁，她说不定会满街地跑，直到看够了为止。

　　玉树之前来过奇德镇，虽不至于将每条大街小巷都走熟，但至少不会在这里迷路，凭着记忆，他没费什么劲儿就找到了左明菁投宿的旅店。

　　在店口守门的飞星快步迎了过来，“三位要住店吗？小店现在有……”

　　玉树打断他的话：“我们是来找人的，店里是不是住了一位名叫左明菁的女性？”

　　飞星想了想，边打量着玉、左、琳三人边回答：“本店向来不过问客人们的事情，不知大人们能否描叙一下左明菁的外貌特征？”

　　“对哦……”左雨铃抖开手里的画，将它送到飞星的眼前，期待着他的肯定的答复，又怕他怀疑，补充道：“这人是我的姐姐，那天我们不幸落入水中分开了，这些天来我一直在找她，如果你知道她的下落，麻烦你告诉我。”

　　飞星立刻认出画中的女子正是思齐带来的那个受伤的女孩，只可惜……“很遗憾，你来晚了……今天早上她已经离开了。”

　　“什么？”左雨铃如遭电击，手一抖，画纸从她指间飘落。琳泊丝接住画，拍乐拍左雨铃的肩膀，询问道：“那你知道他们要去哪里吗？左明菁受伤了，并不适合远行啊，当初她拜托我找妹妹，不会就这样离开的……”

　　飞星见琳泊丝确实认识思齐一行人，不再隐瞒，说：“昨晚出了点事，思齐可能认为昨天的那个小鬼会过来找麻烦所以先离开吧……”

　　左雨铃满心的希望落空正沮丧着，听了这番话知道现在又因玉树再次失去姐姐的行踪，刚压下去的怒火再次升起。她铁青着一张脸向玉树狠狠地瞪一眼。玉树感受到她的目光，觉得头大，如果不找到左明菁，他就只好继续陪着左雨铃到处跑了。

　　“既然你和她约在这里，思齐应该还会回来吧，你们不妨在这里等几天。”

　　左雨铃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说：“好，那我们——”

　　“我们先离开几天再回来。”玉树很清楚左雨铃要说什么，但他有自己的打算，“如果那个叫思齐的人回来了，你告诉他：已经找到左明菁的妹妹了，让他在这里等几天。”

　　飞星一呆：好象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他再一细想，脸色微微变了：这个少年不正是思齐追赶的小子吗？难道这三个人扮作找左明菁，实际上却是来打探思齐的行踪的？还有……那个冒充妹妹的和左明菁并不像。肯定了自己的想法，飞星不动声色道：“好的，如果思齐大人回来了，我会转告他。”说完，转身走入店内。

　　玉树移回目光，说：“好了，我们快走吧。”

　　左雨铃对玉树擅自决定十分不满，虽然他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可是这种不顾旁人的想法一意孤行的个性是在是让人恼火，而且这个世界瞬息万变，几天后自己又会在哪里呢？想到这儿，左雨铃后退一步，用依然无法平静的声音说：“不，我不走，要走——你自己走。”

　　她的这句话中没有提到琳泊丝——一个人待在陌生的世界里会使他不安，而不知何时会结束的等待更是让人的精神备受折磨。虽不好意思出言挽留，她在心底还是希望着琳泊丝能继续陪着自己。而对于玉树，左雨铃倒没有考虑那么多，甚至，由于左明菁的关系，她其时对玉树是有些防备的，而他俩的关系也只是止于认识，没必要让他再陪着自己。

　　玉树看着左雨铃，不耐烦的劝解道：“大小姐！告诉你——到这里来的有别思国的人！你如果不想莫名其妙地死掉就乖乖跟我走——不要给别人添麻烦，知道吗？”

　　左雨铃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玉树这抱怨式的劝告？她大声说道：“不走，不走，我不走！死也不走，活也不走，不死不活更不走！”

　　玉树听得眉头大皱，觉得左雨铃完全像个小孩子，于是威胁道：“你不走，我可要走了！”

　　左雨铃一听，心中更是生气，心道：他以为让姐姐无法与自己相聚的人是谁啊？！居然还敢这样说！怒道：“要走就走！我可没留你！”

　　玉树不再说话，只是瞧向琳泊丝，盼望她能劝左雨铃两句，谁知琳泊丝思索片刻竟说道：“我还是留在这里陪左雨铃吧。玉树，你的情义，日后相聚时定会报答与你。”

　　玉树听了，心中一阵失望：原来她还把我当作外人！她难道以为我为左雨铃所做的一切都是由于左明菁是因我而伤的么？她难道只是把我那天的话当成儿戏了？忽然想起枫影昨晚说的话，把心一横，终于作出决定，点头道：“好吧，你们……保重！我，走了。”说完，玉树再看琳泊丝一眼，仿佛是想把她的模样记在心中似的，转身没入人流。

　　琳泊丝心中亦涌出一股淡淡的感伤，却听左雨铃懊恼的说：“我们这样做是不是有些过分？他虽然害我姐姐受伤，可是，现在这个样子，我还是觉得，觉得……唉！”她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思来想去千言万语均溶入一声叹息之中。

　　琳泊丝深深地看了左雨铃一眼，淡淡道：“相聚之后就是分离，我们的目的不一样，会早早分开也是在情理之中。你如果后悔，当时为何不去追上他？”

　　左雨铃苦笑一声，说：“没什么好后悔的，在这里认识再多的人，也总有一天会用别吧！算了，我们就在这个旅店租间房子住下。维的钱，总算派上用场了呢！”左雨铃向店门走了几步，才小声说：“谢谢你愿意陪我。”

　　再说玉树，他与琳，左二人分开后，心中虽被苦恼和失望占据，理智却没失去，径直向南口走去。

　　转过几个巷子忽然发现前方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昨晚突然出现的泊英。玉树心中一动，冷静下来，远远地跟着。没走多远就见泊英回头冲他一笑。玉树暗叹自己终究是没有回复常态，以至于被发现，不再跟踪，返身步入一家酒店，见一楼有五，六个人便毫不犹豫地踏上楼梯登上二楼。这一层的人不多——仅两个人。

　　玉树找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不多时，又有一人走上来，此人正是泊英。他笔直地走到玉树面前，低声说：“王……”

　　玉树轻轻看了泊英一眼，冷哼一声打断泊英地话。泊英轻咳一声，无奈道：“玉……树，此处人物繁杂，我就不向你行礼了。”

　　玉树呼出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好办天才说：“那你还在那儿站着做什么？坐下吧！”

　　“是。”泊英松了口气，坐到玉树对面。

　　这时店伙计送酒上来。原来泊英在上楼前已先叫了一壶酒。伙计将酒放在桌上正要询问这两人要什么菜，泊英将一块银子抛在他的托盘上，说：“这些钱足够了，你下去罢！不要来打扰我们了。”店伙计也算机灵，什么也不说，拿着银子退下楼去。

　　玉树凝视着泊英，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监视我的？”

　　泊英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道：“我一直……”

　　“一直？！”玉树惊讶地打断了泊英的话，细细一想，又觉得不象：“不可能！”

　　泊英点点头，解释道：“我一直留在月光城内，你的消息是我通过各种渠道得知的。……大人让我及时把你的事情禀报于他。”

　　“哼！所以你就追到这个镇上来了？！我看，你的目的好象不止这些吧？昨晚你为何以那种方式现身？想阻止我说那些话吗？”

　　泊英将头一低，沉声说：“不敢！但你和泉明的婚事是……”

　　玉树将桌子一拍，喝道：“闭嘴！不要再给我提这件事情！我可没同意！”他旋即想起自己刚做出的决定，一时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才说：“别思国的人要来做什么？”

　　泊英环顾四周，见没可疑的人，才说：“不清楚。这件事情被隐瞒得很好，甚至镇主金天峰也不一定知道这件事情的具体情况……。我得到的情报是辽越要把衷花镯送给别思国的王，但别思国那方面所拿出来的回报就不得而知了。”

　　玉树心头掠过一丝寒意：昨晚的感觉居然成真了！泉明那时流露出来的不舍真是因为衷花镯要被送走了。怪不得枫影说她最近心情不好……辽越究竟想要什么？居然会把这种神圣的古神器用来交易。而别思国……那个一直蠢蠢欲动，妄想占领这个东陆的国家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辽越为什么会与这个国家扯上关系？泊英既然知道了，利拉那边应该也知道了吧！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早上。”

　　“恩……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在哪里交易吗？”

　　泊英脸色微变，“你不会也……”

　　“你说呢？你来的目的不就是确认整个事件顺便从中破坏吗？放心吧，我只是去看看，决不会插手的———那衷花镯根本与我无关！没有了最好。”

　　泊英心里面虽然极不愿意，但是很清楚玉树个性的他不敢阻止，只好点了点头，同时忧心忡忡地忆起玉树和泉明婚约中有一点就是让辽越把衷花镯送给王，辽越为什么会突然悔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