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人生长恨水长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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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春风不和煦
一剑，凌厉，迅猛，破空而出。
一剑，横扫天下。
一剑，狠。
错
痴
错
又一剑，刺破虚空，挑断灯烛。
温柔的痴。
烛火灭。
剑光仍在。
痴。
戚少商人在这里，心不在这里。
孙青霞人在这里，心也在这里。
所以孙青霞知道戚少商的心不在这里。
二．太早
戚少商站在响鼻塔最高层，看着远方的景色。
这年的春天来得早，一阵雨，就送来了柳絮漫天。
本不该这样。
一年四季，春夏秋冬，该有自己的规律，不应提早，也不应迟来。
若有人要打破自然所订制的规律，往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比如：曾经有这么一个人，他才高气傲，踌躇满志。他想要一飞冲天，却在半空中又狠狠的摔了下来。
因为他太急、太快，太自信。
戚少商曾经听说过这人，包括他的事迹。戚少商觉得，来到风雨楼之后，他更应该知道这人，甚至去了解这个人。
但却从来没人主动和他谈起。
戚少商在之前曾经问过王小石，王小石回答他说：“事情都过去了。”
戚少商在之后曾经问过杨无邪，杨无邪回答他说：“楼主有兴趣，可以自己查看卷宗。”
戚少商曾经在之后的之后问过孙鱼，但孙鱼一听见那个人的名字便被隐忍多年的愤怒二字写在脸上。戚少商觉得自己找错了人。
王小石知道事情的始末，但他不想说。白愁飞毕竟是他二哥。
杨无邪知道事情的全部，但他也不想说，他觉得戚少商应该能明白白愁飞的一切。
孙鱼是恨白愁飞要杀了他。
王小石和孙鱼都是因为自己，唯独杨无邪，为的是戚少商。
孙青霞说：“杨无邪必定会忠于风雨楼，所以他必定不能让你听信谁的一家之言。”
戚少商问：“典籍不是他写的？他写的就不是一家之言？”
孙青霞又说：“杨无邪的典籍是比一千个人说的话还事实的事实。”
戚少商又问：“你怎么知道？”
孙青霞看了戚少商一眼，这一眼包含了很多复杂的感情。
“因为他是童叟无欺。”
戚少商于是看书。
白楼的书，著者很多人。杨无邪是其中一个，也是写得最多的一个。
杨无邪从来只写重要资料。
这说明：白楼大多数的书、本、典籍，可能都记载了人的生死、福祸。如果这些册子被人散发出去，不知要有多少高手就此堕涯，永世不得超生。
戚少商只想看有关白愁飞的部分。
他翻遍了卷宗，却连一张写着这三个字的纸都没见到。
戚少商觉得童叟无欺并不童叟无欺。于是他起身去找那个不再童叟无欺的童叟无欺。
杨无邪正在看书。戚少商开门见山：
“白楼没有。”
杨无邪回答：“白楼什么都有。”
戚少商说：“白楼没有白愁飞。”
杨无邪回答道：“白愁飞已经灰飞烟灭了。”
戚少商又说：“白愁飞死了，白愁飞做的事影响到了今天。”
杨无邪抬头看着这新任的楼主。
戚少商看着杨无邪手上的册子，见封皮处写了一句诗：
“独立三边静，轻生一剑知。”
杨无邪说道：“人死了，就是死了。再怎么找也活不回来。”
“白愁飞真的死了？”
杨无邪不答反问：“从来只知道从生人身上追寻死人的影子，戚楼主反其道而行之，不怕遇上什么不测？”
所谓的不测，有天灾、人祸。
戚少商看了一眼杨无邪，又看了一眼那本书。
“时间越长，事实就越真实。”
杨无邪放下这一句话，便继续低头看书。
杨无邪的看书，是一边看，一边改。
三．下夏雨
世间万物，都有其规则。破坏了规则，就要付出代价。
夏天的雨是热的。
夏天的风也是热的。
夏天的人也应该是热的。
这世界上没有冰凉的人，只有冰凉的死人。
戚少商第一次见到白愁飞，觉得浑身发冷，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里的确很冷。
这里是冰窖。
戚少商想起了在外面绽放着的的夏花。
他想起了绚烂多姿的美好事物。
外面有云，有花有草有鸟。
这里只有两个活人和两个死人。
如果再早上几年，这里应该有五个活人。
如果早上了那几年，这五个活人不应该在这里。
那天，在这个冰窖里，杨无邪对着两个死人和一个活人说了一整夜的话。
冰窖里当然听不到外面下雨的声音。
所以杨无邪说得很轻。
戚少商听着，看着。
他想象着白愁飞意气风发时的样子。
白愁飞像是睡着了一样。
四．酒救救酒
戚少商的酒，要烈。
戚少商的女人，要漂亮。
戚少商的兄弟手下，要各有所长。
戚少商的戚少商，在漂泊几年之后，变成了独手、楼主戚少商。
心中隐忍了几十年的爱恨情仇。
藏匿了数不清的苦和痛。
品不出酒的香，酒只烈。
戚少商身体里的酒，比面前的酒坛里的酒还要多。
戚少商就是酒。
掺杂了他傲然风骨、精湛武艺的酒，比上百年的酒更加珍贵、更加稀有。
五．杀杀杀！
雷声动！
挑灯的剑挑亮了灯，喝酒的人醒了酒！
酒是穿肠毒药。
中剧毒而不死，是为破釜沉舟！
戚少商的血在沸腾。
长剑出鞘，横扫四方。又如秋水点地，执笔画龙。
再也没有人比他的剑更加温柔，冷酷，多情，无情！
刃上的寒光闪进他的双眼，他不看。
撞击的声音贯穿他的双耳，他不听。
他只感觉。
感觉热血沸腾的感觉。
感觉人在此、心在彼的感觉。
长剑向前凸刺，划开了昂贵的布料，如游龙，遨游虚空。
“杀！”
一声杀！斩断五指。
“杀！”
二声杀！切去左耳。
“杀！”
三声杀！刺入胸膛，挑落心尖上的一块肉。
戚少商的梦醒了。
睁开双眼是一片血红。血染红了他的眼睛。
戚少商在梦里也在杀。
戚少商梦里的杀，不是红色的杀，而是青绿色、蓝色的杀。
戚少商在梦里没有杀，戚少商在现实中才杀。
戚少商梦里的杀杀不了。
剑犹颤。
六．追忆
白楼没有名为《白愁飞》的卷宗，同样也没有名为《苏梦枕》的卷宗。
白楼没有名为《戚少商》的卷宗，同样也没有名为《顾惜朝》的卷宗。
杨无邪童叟无欺，只知道他该知道的，只说他该说的。
白楼曾经什么都有，但早已物是人非。
杨无邪还在，杨无邪却也不再是以前的杨无邪，一如戚少商已经不是以前的戚少商。
杨无邪洗完了脸，仔细地擦干净。
镜子里的人他已不认识了。
戚少商的酒杯映得出他的脸。
鬓间银丝让他不想想未来。
杨无邪吩咐好事情，前去戚少商的书房。
映入眼帘的正是满地血污。
心中所想则是：
醉了可以杀，醉了可以恨。
醉了可以不杀，醉了可以不恨。
七．杨无邪问
“顾惜朝还活着？”
“顾惜朝在哪里？”
“顾惜朝今年几何？”
“顾惜朝是什么人？”
八．戚少商答
“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
九．顾惜朝
顾惜朝孽重。
十．人生长恨水长东
顾惜朝住的地方，有一座小楼。他每日都去上面看朝阳、看日出。
楼梯是木板做的，走上去会发出难以形容的响声。
每走一步，就响一声，每响一声，顾惜朝都停下来，看天。
看天的时候，顾惜朝总觉得自己垂下的双手好像在被什么拉着。
顾惜朝的房间，摆满了各种典籍史册。
他有时候看，有时候写。
他写：
“七年之痒”
他写：
“长恨”
顾惜朝眼中的夕阳，是血红的。
顾惜朝心里的夜，是无边无际的黑。
顾惜朝心中没有恨。
顾惜朝的人就是恨。
顾惜朝再没醉过。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人生长恨水长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