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木辛

2、声音。你是谁

　　我叫纳兰性德，是宰相明珠的独子。阿玛曾经说过，我是一个不懂得怎样爱人的孩子。我不是不懂得怎样爱人，只是无法爱别人超过爱我自己。
　　爱是自私的，而我只爱我自己。
　　不是不懂得，只是不能。
　　我喜欢雨天，我不爱说话。

　　“你是谁？”
　　从榻上骤然坐起，又是同样的梦。
　　我的梦境，只有两种。大多数时候，我站在一座断桥上，桥下是清潺的流水，四周是茂密的竹林。我看见水里的影子，那么美丽，那么孤独，我陪着他，不愿离去。只有他的脸，永远不会使我厌倦。只是断桥那头，总有个声音在呼唤一个人的名字，温柔悠长，凄怨悲凉。一直一直，总在耳边徘徊。看不见桥那边有人，只是一片空荡荡的竹林而已，但我不愿离开那个影子，我就那么站着，仿佛永远都动不了了，仿佛沧海桑田都已经在我身后发生了，仿佛自己已融进了时空，再也出不来了。我只是那么站着。
　　也有时候，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将我整个儿吞灭的黑暗，我看不见，听不到，开不了口，宛入虚无。只有那依旧的呼喊声，换着那同一个名字，在耳边轻轻呢喃。
　　然而今夜，这呢喃声似乎特别真切，似乎就在身边，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我的心脏，一向冰冷，尽管跳动，但终是冰冷。却也在今夜，莫名的一阵惊慌。我原是以为再没有什么能让它加速的。
　　阿玛说过，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先哲是这么写的。前半句，他也知可以不必教我，因为无论周围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在意。他说，我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在我的世界里，只有纳兰性得一个。他是对的，我的梦里，除了我自己，便是虚空。然而他又是错的，因为我的每一个梦里，都有一个永不改变的东西——
　　那个声音。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