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破》木辛

1、第 1 章

　　东风破
　　再次见到他，我已经不记得当时是什么感觉。
　　那天中午，像之前的二十五天一样，我百无聊赖的推着面前的菜，目光怔怔的回到十年
　　前……
　　单薄的身影，腼腆的笑容，和似乎永远遗世的眼神，书上的天使，应该就是这样的 。
　　现在，一个这样的天使就坐在我的前面。
　　原来上帝听见了呵！我偷偷的摸了摸皱巴巴的衣角（那时我跟姐姐等流星的时候，死命
　　的打结，给扯坏的），埋下头不住地笑。
　　我可以看见她了呢！
　　“蕾，过来，这是戴阿姨的儿子，磊，”妈妈把我拉到他的身边，“你们是同学吧，把
　　要好好的相处哦！”我对着他，避开他的眼睛，他却看着我笑了，那么腼腆，那么温
　　柔。“这么巧？他俩是同学？将来我们做亲家如何？”
　　星期一，星期二……星期五，他每天都会准时来我家。他好苯，永远也搞不懂数学是什
　　么，于是我理所当然的成了他的老师。我清楚地记得，那时我第一次如此温柔的讲话。

　　因为，他是我的宝啊！
　　双休日，我会躺在他家床上，一边捏着满屋子的娃娃，一边流着口水看他。
　　童年的娃娃全是阿姨送的。
　　“快点，要迟到了呢！”桥头的那个位置，每天清晨他都会准时出现，皱着好看的眉头
　　，急急的催我。我摸着妈妈梳好的小辫，一跳一跳的过去，我们一起上学。这或许是我
　　求学身涯中最甜蜜的时刻，我看着他刚洗过的蓬松头发在阳光下发着柔软的绿光，看着
　　在朝阳照耀下可以挤出蜜汁的脸颊，和上面那层轻柔透明的绒毛……直到今天，我仍无
　　法相信，一个男孩能够美丽若此。当时我只愿自己的辫子能够快快长长，用一头乌黑的
　　头发迷死他。
　　他是柔弱的，温柔的，纤丽的，精致的，所以一下课，好多调皮鬼都会来欺负她。有一
　　次，我一把抓住了其中一个的头发，拉到我需要的高度用另一只手啪嗒啪嗒的打到他哭
　　红了眼睛。“还敢吗？”
　　“哇……”
　　那个时候，全班男生都怕我，除了他。
　　日子一天一天过，当我的辫子终于抵到背的时候，他告诉我：
　　“我要转学了，去城里。”
　　好像童话一样，我和他的故事，开始时的确很像童话，唯一不同的是，童话中的男主角
　　太美，而女主角，太平凡。所以这不是童话，他只是一个故事，请你听我讲完。
　　那天下午，他说完，就走了。这个时候我们已是初一，懵懵懂懂的，大家在一起已经不
　　那么自然了。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摇摇晃晃，好不放心。
　　我记得，那年家里的桃花，落了一地，满天满地，都是红的。
　　我摸了摸辫子，你还是像稻草一样啊！
　　是啊，我还是像稻草一样。
　　那个背影，是我关于他的最后记忆。所以每次梦见他，他都在走那条路，摇摇晃晃，四
　　周的桃花没命的飘，飘……路,仿佛没了尽头。
　　三年后我考了重点中学，进了城；又回到我们原来的学校，回了乡。
　　一切似乎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
　　所以说这不是童话，他，
　　只是个故事。
　　又三年后，妈妈说他上了军校。
　　军校，一个美丽如斯的男孩进军校？军训的时候，因为练正步，脚被磨破了。那天晚上
　　，我又看见他，在路的尽头倒了下去，倒在一地的桃花瓣上。惊醒后，久久，久久，无
　　法入睡。
　　西安。我向那个城市打了八次电话，仿佛老天故意安排，他每次都刚好离开宿舍。终于
　　有一天，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成熟的男声：“喂？”
　　我一时语塞。“你好吗？”像无数次给他写信时的开头一样，我硬邦邦的吐出这三个
　　字。“还好。”电话那头也开始沉默。我已经不记得电话是怎么挂的，好像他笑得很开
　　心说一切都好我也笑得很开心还告诉他我胖了八斤……只知道挂了电话后，我从抽屉里
　　拿出一沓厚厚的没有邮票的信。其实，我从来不给他写信。
　　信，是写给我自己的。
　　他回答错了，他该说，我很好。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岁月在墙上剥落看见小时候，
　　犹记得那年我们都还很年幼，
　　而如今琴声悠悠，
　　我的等候，你没听过。
　　“蕾，你同学来了！”
　　当我把目光从盘子里抽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我面前。
　　还是那张脸，那张我怎么也记不清楚的脸，在记忆中，只有微笑是清晰的，还是那种黑
　　得发绿的柔软头发，还是那种腼腆而遗世的神情。
　　他回来了。高了，壮了，更健康阳光不再是那个需要我保护的单薄少年了，
　　还是变了。
　　我不知道要做什么，但是绝不是就这么做着。“出去吧”，像小时候一样，我没敢看他
　　那双眼睛，很深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深，让人一下子有落水的无力和悲伤。
　　“今天天气很好。”我嗅着月季。
　　“对啊，花也很美，不摘吗?堪折直折啊。”
　　“不是你的，折了只会让她枯萎，不如让她在枝上老了去，怒放，凋谢，都是老天的意
　　思，都是她的命。”
　　一个电话，笑来的，说在网吧等他。
　　“我走了”，他说。然后转身，我的心开始剧烈的疼痛。
　　一如六年前。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枫叶将鼓声染色结局我看透，
　　篱笆外的古道我牵着你走过，
　　荒烟蔓草的年头，就连分手都，很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