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年以南》苏斯南

4、旧年 是的，我忘

　　我侧身拿起手边下的酒杯，径直跟林杰和白瑶的酒杯碰了下。酒喝下去，却觉得心里也跟着莫名其妙的舒坦了。林杰和白瑶互相看了一眼，酒喝过后只听着林杰低声说了句“谢谢”。我拉着还冷着脸的叶子一起坐下，叶子将我杯子里的酒倒满，我仰头直接将酒喝了下去。叶子叹了口气，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我知道叶子想说什么，可是，现在我真的没什么想说的。
　　林杰是在白瑶之前的女朋友是我，青梅竹马的二十年，最终却因为白瑶而分手。他们交往没有三个月，但是决定订婚。先前叶子说我装，我懂她的意思。我心里放不下林杰，谁都能看的出来。叶子从前说我的没心没肺就是林杰惯出来的，从小到大不管我怎么耍性子闹脾气林杰都让着我。林杰的爸跟我爸是一工作单位的，据说当年一起下乡做知青，后来不知怎么着回城以后又调在一个单位里，两个人一路慢慢爬上来，感情就跟那革命战友一样铁。林杰他妈还是我妈的手帕之交，我爸和我妈的姻缘还是他妈给介绍的。
　　林杰比我大四岁，听我妈说，我很小的时候，林杰就特喜欢我逗我。我睡觉的时候就非要把我弄醒了，我笑的时候就非要把我搞到哭，我要拿什么他就非要从我手里抢过去。一来二去，两家大人凑在一起一合计，竟然给我俩订了个娃娃亲。
　　也是奇怪，我从小也特别喜欢林杰，上哪儿都跟在林杰屁股后面，林杰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小时候他怎么欺负我我也喜欢跟他一起。林杰大一些以后就对我也特好，我的功课都是林杰给我辅导，虽然我初一的时候他已经高一，我高一的时候他大一。还记得我高一那年，我爸有次喝高了无意跟我说林杰就是我以后结婚对象，我就跟撒了欢似的，还跟我爸勾肩搭背的开起玩笑，爸，你还真旧当这是旧社会，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候啊。不过，这个父母之命我喜欢。
　　事后我对叶子说起这事儿，叶子还拍着我的肩，意味深长的说，行啊，感情你现在也是一已婚妇女了啊，以后你就是有家室的人儿了，别闲没事就跟我走一块。让别人知道我常跟一已婚妇女混一起再把我当妇女了怎么办，阻碍了我追求幸福的路我可跟你没完。
　　那个时候，我才高一，十六岁。
　　我跟林杰似乎就走在了一起。谁也没说过要跟谁在一起，也似乎我俩一直都在一起，只是自从我爸跟我说完以后，我觉得我们俩个之间的距离似乎比之前更近了些。
　　林杰成绩很好，属于特聪明那型，放在人堆里一眼就能找着他，我念初二的时候，常常能见着在小区外面，有穿着校服的女生来找林杰，当然理由也是各种各样的，有问他借功课的，有给他送一些莫名其妙的书的，还有大胆一些的直接来表白。每当那时候，我就嬉皮笑脸的上前，替林杰将所有东西都收下，然后大摇大摆的拉着他的手走回家属院，末了还回头做一副天然无害的样子跟那些女生们挥手说“姐姐再见”，根本不顾身后那些女生们的黑脸。家属院的老大爷老大妈们看到就都笑着说，林杰，你家小媳妇可真厉害，小小年纪就知道管着你了。每当那时候，我总是雄赳赳气昂昂扬着头看着比我高一个半头的林杰，就像是斗鸡里面斗赢了的大公鸡一样。
　　如果真的要说林杰哪里不好，可能就是脾气太冲，又是天生的完美主义者。一点事儿没达到他理想高度或者没有做到他认可的地步他的暴脾气就上来了。为这个，我经常笑话他，说他有被完美迫害症！只是，从小到大他从来都没跟我恼过，不管我在怎么无赖耍横他都一笑了之，最严重的一次也不过是我无理取闹的跟他没事找事儿吵，最后把他惹急了，皱了皱眉毛扭头就走而已，只是最后他见我没跟上来又回头来哄我。
　　小时候流行打拳皇，每次我跟他对打我打不过的时候我就吼他，“林杰，你丫的给我防御。”然后他就被我的各种打法打倒在地，那时候我总是特挑衅的看着他，他却满眼都是宠溺的摸着我额前的刘海，还记得我俩刚分开的时候，偶尔翻出以前我和林杰玩的红白机，打开通电以后竟然还能玩，我玩着有些生疏的拳皇，玩着玩着就泪流满面了。。
　　还记得我高三毕业的那天晚上，林杰带我爬进我们家属大院的小学校园里，跟变魔术似的变出很多烟花，我和他在操场里撒风似的玩了一晚上，最后玩累了，我就和他躺在草坪上，我枕在他的肚子上，看着天上的仅有的几颗星星，就似乎看到我和林杰结婚的样子，想着想着我就笑了，笑的特开心。林杰问我笑什么，我说没什么，他说我肯定在肚子里打什么小算盘，我说是啊是啊，我在盘算怎么把你大卸八块，然后林杰也笑了，让我把手给他，在然后手上就被套了个翡翠镯子，我爬到他旁边，枕在他的胳膊上，摸着镯子，没心没肺的说，你土不土啊，从哪儿变出来的镯子。然后就把手伸到他眼前，笑着说好看么？林杰很郑重的对我说，我未来老婆戴什么都好看。
　　我什么也没说，就是闭上了眼。突然觉得唇间瞬间凉了一下，我睁开眼看，却看着林杰已经笑着躺在地上，我看着他的侧脸，也就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见我老婆，也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我不知道自己后来喝了多少酒，只知道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家里。起身拉开了窗帘，发现天已经亮了个通透，我打开了窗，感觉到凉风直冲冲的就向屋子里窜，本来有些头晕的我也吹了个清醒。A市的早晨特别凉，这话听了千遍万遍，我怎么就是记不住呢。
　　“苏静，你怎么不多睡会，站在窗边下干什么？”我听着门响，回头看发现我妈正推门进来，“妈，昨晚上谁把我送回来的？”我搓了搓头发，又躺回床上。我妈坐到我床边下，看着我说：“昨天是林杰把你送回来的。”我哦了一声，我妈见我没什么反应，也没在继续说下去，只捋了捋我的头发，说道：“静静，你要有什么心事你就直接说出来，别都憋心里，林杰他……”
　　“妈，别在说了。”我摆了摆手，止住我妈的话，“我不知道昨晚上发生了什么，但林杰和白瑶要订婚了，我和他也真的结束了。只是辜负了你、我爸和林伯伯陈阿姨的心思。”我妈看着我半天，我也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缩回被子里，说：“妈，你让我睡一会，一会就好。”
　　我妈点了点头，给我掖了掖被子，说：“我上班去了，假已经给你请好，早饭在锅里温着，你睡醒了自己吃，女孩子家家的以后别喝那么多酒，万一出了事儿可怎么办。”我应了声就闭上了眼，我看不见我妈的表情，但是在一声低叹后我终于听到了关门声。
　　我把头埋在了被子，眼泪就跟水似的向外流。是的，我忘不了他，可是，又能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