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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东皇西君 冷月见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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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见回到碧落庄,那个她现在生活的地方。
华美而壮观的庄园,金色的瓦,雨后熠熠生辉,有一种皇者风范。
这里称不上是她的家,这里是属于东皇的。
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属于他,东皇洛皇钟。
江湖上提起洛庄主,没有人不心生敬畏。
他的朋友,会因此而感到荣幸。
他的敌人,则要时刻警惕,时刻胆战心惊。
与他无关的人,则会因此而羞愧难当。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了解他,也永远不会有人了解他。
他有多强的武功,多大的势力,多少资产,多少手下,即使他的养子养女也都无从得知。
人们只知道他住在碧落庄,他的身边还有四个年轻人,为他出生入死。
江离和冷月见就是其中两个。
他们从小生活在绝情渊,那个与世隔绝的深谷。
他们每天都要接受炼狱般严酷的训练。
东皇训练他们,是要他们做自己的杀手,绝对忠诚的杀手,可以接受任何命令的杀手。
作为一个杀手,单靠高超的武功是不够的。
还要学会隐藏情感。
一个无情的人,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才能做好一个杀手。
杀手,就是杀人的机器,你几时见过一个机器会有感情?
可是东皇心里也清楚,当他们学会了很好的掩饰内心情感时,他们也就有了秘密。
三年前,江离最后一次执行东皇的命令,他失败了。
他非但没有杀了那个人,反而连自己也从此一蹶不振,堕入深渊。
东皇放走了他,因为他已不再有资格做杀手,因为他有了感情。
他躲起来,只当自己已经是一个死人。
心死了,往往更令人痛苦。
只有冷月见知道他躲在什么地方,所以她偶尔回去看看他,最重要的,为他带去一坛“离歌”。
三年时光,他始终无法走出阴影,借酒消愁,只会让内心的伤口越来越深。
冷月见走进碧落庄的后花园,这里看似宁静,其实处处杀机。
若是外人来此,早已死在重重埋伏之中。
更可怕的是,你根本来不及知道埋伏究竟在哪里。
洛皇钟的书房,就在这花园中
花园里种满了各种植物,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到了盛夏,花朵盛开时,这里会变成金色的海洋。
冷月见敲敲门,门后究竟隐藏着多少秘密?
“进来。”一个声音从屋里传出,声音浑厚,威严。
洛皇钟正端端正正的坐在面对窗口的竹椅上,窗户没有开,他在看什么?
冷月见走进来,和他保持了一段距离。
这是东皇的规矩,没有人能够真正接近他。
“他答应了?”
东皇问道,声音依旧那么严肃。
冷月见答道:“是,不过,他提了个要求。”
东皇缓缓将目光转向她。目光那么坚毅,冰冷。
冷月见垂首,没有人敢直视他的双眼。
“是什么?”东皇问道,依旧面无表情。
这也是东皇的规矩,一个人在说话时,最好不要有太多表情,否则就会被别人看穿自己的心。
冷月见说道:“他希望这件事结束,没有人再去打扰他。”
“你怎么说?”
“我说,义父一定会答应。”
东皇沉默片刻。
屋子突然变得异常冰冷,空气似乎都要被冻结了。
“是的,我会答应。”东皇说道。
冷月见长舒了一口气。
“他保证不会将这秘密透漏出去?”东皇接着说道。
“我想大哥明白。”冷月见道。
是的,他的确明白,作为一个杀手,如果不明白什么叫秘密任务,恐怕早已没命活到现在。
“你也明白?”东皇望着她,问道。
她点点头。
但她其实不明白,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就连对二哥三哥都要保密。
她也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东西,让他志在必得。
但她不敢问,多嘴的人,好奇心太强的人,往往不能在东皇身边活得太久。
东皇的语气突然变得舒缓:“其实,你心中有很多疑问。”
冷月见微微抬起头,没有答话。
“你不想知道,这其中的原委?”东皇试探的问道。
冷月见道:“不想。”
东皇突然笑了,他点点头表示赞许。
“不错,你就算是想知道,也要说不想,因为你已经明白,知道的越多,死的就越早。”
他笑的时候,眼角已经挤出了皱纹。
他确实是老了,但仅仅是容貌上的苍老。
一个人只要心不老,就永远年轻!
东皇正是如此,他从不会告诉别人自己的真实年龄,因为他渴望永远年轻。
冷月见看见他的笑,心中便不再紧张。
那笑容,不管其中多少深意,不管是否暗藏杀机,始终都是一个慈祥的父亲对儿女最大的奖励。
门突然开了,一个身穿黑衣,头发凌乱,面无血色的青年走了进来。
他从不敲门,这是他的原则,即使是东皇也无法令他改变。
他站在冷月见身边,胳膊上胡乱缠绕着带血的绷带。
这是他二十四年来第一次受伤。
“二哥。”冷月见说道。“你不应该在屋里养伤吗?”
她口中的二哥,就是仇天蓼。
他也是东皇的养子。
但他和其他三人不同,他并不是那个和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人。
那四个在绝情渊长大的孩子,其中一个,在他十三岁那年失踪了。
而仇天蓼,则是后来才被东皇带来,他那年十八岁。
他几乎没有背景,仿佛十八年的时光是一片空白。
一个没有过去的人,自然没有什么感情可言。
所以,他是个天生的杀手,他的双手,仿佛就是为握刀而生。
他并不是面无表情。他的表情,冷酷,无情。
若是在黑夜中见到这样一张冰冷的面孔,见到他充满杀意的如狼般的眼睛,见到他手中那把漆黑的刀。
你恐怕只能祈祷自己都不曾活着。
他很少说话,沉默寡言。
但是,往往越是不会表达的人,内心的情感就越是波涛汹涌。
冷月见望着他,并不期待他能回答。
然而他却破天荒的开口说话了。
“这点伤,不需要养。”他说话的时候,只有嘴唇微微动了几下,脸上其他部位纹丝不动。
东皇包容他的一切,换了别人直接推门进入他的书房,现在早已陈尸荒野了。
因为他忠诚,他是东皇最信任的人。
东皇说道:“你来这里,是因为不服气?”
仇天蓼说道:“我还会再去。”
他并没有直接东皇的问题,但他心中从不会对谁服气,除了东皇。
东皇道:“我希望你能保重自己,毕竟……”
他停顿片刻,眼中仿佛有那么一瞬,闪过一丝关切。
“毕竟,你是我的儿子。”
儿子,多么亲切的字眼。
冷月见一惊,她从没有听过东皇叫她女儿,也从没听过他叫其他两个人儿子。
她看看眼前站着的这个少年,心中竟产生了一丝嫉妒。
她渴望有个父亲,有个家庭。
但是这碧落庄,怎么也无法带给她家的感觉。
“他们早有准备,说明,他们已经知道我们的目的。”东皇继续说道。
“所以,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再去冒险。”东皇的语气非常强硬。
冷月见听了这话,心中更是疑惑。
不会再让任何人去冒险,但他却让大哥去了。
仇天蓼甚至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转身就走。
或许,他心中会有一丝失望?
对他这样的人来说,东皇刚才的一番话并不是关切,而是一种否定。
否定他的能力。
这是最残酷的惩罚。
冷月见还站在原地,她想问,却又不敢问。
“你是不是很疑惑,为什么我要那么说?”东皇总是能看穿一个人心事。
冷月见点点头。
“我是真心想保护他,就算他可能不明白,不明白总比送死好。”东皇说道。
“送死?义父的意思是,去了广陵府,就是送死?”冷月见惊讶的问道。
东皇微微闭上双眼道:“如果是他去,就是送死。”
冷月见迫不及待道:“那大哥呢?”
“我相信。”东皇道。“他非但不会死,而且一定能完成任务。”
当然,东皇绝不会放弃,这世上还没有人能让他放弃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所以一定会有一个人为他达成心愿。
这个人是江离吗?
冷月见道:“以二哥的武功,为什么去就是送死?”
“我刚才已经说过,他们已经知道了我们的目的,所以早就做好了准备。”东皇冷静的说道。
“强攻,只有死路一条。”
冷月见道:“可是,明广嵇要为他的女儿请老师,自然会仔细盘查每一个人。”
东皇没有说话。
冷月见接着说道:“所以,他也一定会防止有人混进广陵府去偷他的东西。”
“不会!”东皇大声说道,声音异常坚定有力。
“绝不会。”东皇如此自信。
冷月见满脸惊讶。
东皇说道:“我了解明广嵇这个人,他自负,他高傲,他总把别人看扁。”
“所以,他绝不会相信,有人有那么大的胆子,大摇大摆的走进他的禁地。”
东皇略微停顿,接着说道:“不过,若是有人蠢得想利用这次机会杀他,是绝不会得逞的。”
“为什么?”冷月见显然越听越糊涂。
“杀气,一个想要杀人的人,身上一定带着杀气,这逃不过明广嵇的眼睛。”东皇道。
“只要江离不动杀人的心,就一定可以平安无事。”
冷月见听了,心中突然产生一种恐惧。
她的义父,究竟有多少秘密,究竟有多大的本领?
东皇再次将目光转向那扇紧闭的窗子。
阳光透过窗纱,朦朦胧胧,照在他布满皱纹却依然有力的双手上。
冷月见这才敢正视这位坐在竹椅中的老人。
他是他的义父,那个将她从小养大的人。
本来是熟悉的,现在却变得那么陌生,那么神秘。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但她却什么也不知道。
世上在没有一种感觉,能比这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感觉更让人恐惧,让人窒息。
东皇静静的靠着椅背,享受这雨后的阳光。
他双目紧紧的盯着那扇紧闭的窗,他在看什么?
当然,他在看的东西,冷月见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