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世界里的苏妹纸》冥界·归来

11、道歉和原谅

　　苏那声“叔叔”一出口，山本刚就沉默了，他皱着眉盯着少女的脸，长年收敛的气势也外放了出来。早已成长得，不会把这点气势放在眼中的苏有些悲哀地垂下眼睑，低下头，把自己那悲怜的表情藏在阴影中。
　　岁月果真不饶人，当年那个即使刻意收敛，依旧意气风发的时雨苍燕流的传人也老了。如果真的把山本武拉拢到十代家族中，他本人会遭遇怎样的意外暂且不考虑，这个已经开始衰老的男人，恐怕将无力自保，最后不得善终。
　　哪怕是触犯名为“傲慢”的原罪，也不能再为这个家庭带来更多的灾厄了。这么想着，苏收敛起见到山本刚之后，过于放松的精神，这才注意到站在门口，貌似漫不经心，其实整个人都绷紧了的罗门。
　　把业者送出来的罗门，见到自家老大像个普通的做错事的小孩一样，低垂着头站在一位传统料理人打扮的中年男人对面，甚至没有发现他的出现。
　　想到刚才那个对老大下暗示的少女，再加上眼前这个明显是个练家子，却伪装成普通厨师的男人。短短一天之内，就遇到了这么多会让老大失常的存在，三人中最闷骚、同时也是忠诚度最高的罗门脸上忠厚的伪装色几乎消失，“眠虎”不再假眠，对着自己认定的敌人露出了獠牙。
　　｛罗门。｝苏稍显冷淡的声音唤回了罗门的理智，男人再度挂上忠厚老实的表情。
　　“苏……”把滚到嘴边的大人二字咽下，“怎么了？”
　　冲田苏作为双方共同认识的人，担负起为他们介绍彼此的职责。
　　听过少女介绍的话语，山本刚笑着打招呼，态度自然友好：“你就是雷利给苏酱安排的监护人？幸会幸会，我是隔壁开寿司店的山本刚。你们是今天刚回并盛的吧？来来来，都到我家吃饭，不用见外。苏酱小时候可常常在这儿吃，就像我家的小女儿一样，还会叫我‘山本爸爸’呢。”
　　边拉着少女走进已经开始营业的寿司店，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店里高朋满座，刚好都是在苏小时候遇到过的常客，穿行在这些人中间，能听到此起彼伏、充满人情的招呼。
　　“我就说，苏酱的第一顿晚饭一定是在竹寿司吃。”“果然没来错！”“呦！苏酱也长成大姑娘啦！”“明明小时候比小武高，怎么现在变成这么一小只啦？”“哈哈，这样的苏酱会被小武欺负吧？”“会的，会的。”
　　“去去，不要瞎起哄！我儿子怎么回做这种事？！”被常客们毫不留情地打趣自家儿子，饶是向来好脾气的老板，也半真半假地皱着眉出声阻止。
　　“啊哈哈……”虽然这些人的脸上已经染上风霜，神情却是同过去一模一样，店中欢乐热闹的气氛和苏的记忆重叠，少女配合地露出“冲田苏”应有的笑容。
　　坐在吧台上吃着味道一如往昔的寿司，店中却少了一道虽然精神有些脱线，但仅仅用笑容就能让心温暖起来的身影，苏脸上的笑容消失，默默地低下头。
　　“苏大人！您怎么了？！”
　　不论什么情况下都未曾流泪的少女，此时却红着眼圈，泪流不止。发现了少女的眼泪，没有心理准备的罗门失态地叫声出来。
　　店内诡异地沉默了一秒，又恢复成方才的热闹。众人七嘴八舌地吐槽男子对少女的称呼，以及小老板能把少女“吓哭”的威名。
　　没有被嘈杂的氛围影响，苏眯着不断涌出泪水的眼睛，声音却是冷静而平稳。
　　“不必紧张，罗门。我只不过是不小心把芥末揉进眼里而已，一会儿就能好。”边说边向对方展示手上残留的芥末。
　　同样听到苏的解释，山本爸爸摸着后脑勺啊哈哈地笑着说：“苏酱还是那么不擅长徒手吃寿司呢。”
　　虽然并非因未卜先知而故意为之，但苏小时候确实经常吃得满手酱油和芥末，同时还有动不动就用手揉眼睛的陋习。她现在的状况在老相识的眼中显得理所当然，不论是常客还是山本爸爸都没觉得不对，罗门虽觉得这并不符合老大一贯谨慎的性格，也凭借着与苏之间的默契而保持了沉默。
　　山本爸爸把苏带到吧台里面，帮她用流水冲洗眼睛。
　　两个人独处的时候，苏认真地说：“山本叔叔，对不起。”
　　“啊，那不是你的错。”用湿漉漉的手揉乱少女的短发，山本刚也同样认真的回答，“不论是照顾你，还是和你一起回家都是她的决定，而且，你在当时也保护了她。这就够了，不需要道歉。”
　　“不……都是我的错。”
　　“她是知道的。”见到苏瞪大了眼睛望过来，山本刚边继续为其冲水边说，“你父母的身份呀、并盛某户人家很特殊，需要保持一定安全距离之类的，你以为她不了解的事情，其实她都知道。所以你不必向我道歉，也不必背负着罪恶感，任何人都无需为他人的决定负责。”
　　“……离开并盛吧。”苏柔和了脸部的肌肉，没头没脑地说出这一句。如果是这个男人，自然可以理解她为什么这么说。
　　山本刚对这个建议付之一笑，说出的却是拒绝：“事关武的人生，我不会替他做决定。不论他选择了怎样的未来，我需要做的只是在他背后支持他。”
　　这番虽未言明，但彼此都了解其中真意的对话就此告一段落，刚好苏眼中的芥末已经冲洗干净了。
　　当苏坐在一边用毛巾擦脸的时候，风纪委员会正好来收取这个月的保护费。从众人的反应来看，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接受，这个由国中生组成的不良团体称霸并盛。苏露出红彤彤的眼睛，观察领头的云雀恭弥。
　　眉清目秀的中二少年，实在无法相信这种纤瘦的身体，可以孕育出那般强悍的实力。虽然苏也是这种“表里不一”的类型……
　　感官敏锐的云雀自然发现了苏并不隐晦的打量，他瞥了眼冲田苏。
　　身长只有155的少女弯腰驼背地坐在那里，更加显得身形单薄，肤色和手中的毛巾一样洁白，在灯光下亚麻色的短发乱糟糟的毫无发型可言，比亚洲人立体、比欧洲人柔和的五官充分证明其混血儿的身份，一双水汪汪的亚麻色大眼直勾勾的，虽然眼眶红彤彤得像是刚刚哭过，眼神中满是单纯地好奇之色。
　　云雀不屑地哼一声，下了这样的定论：“弱小的草食动物。”
　　目送并盛明面上的帝王带着他那一群梳着飞机头的手下，浩浩荡荡地离开，苏用毛巾遮住嘴角的上扬，“啊啦，居然被当成了草食动物？一定要说的话，应该算杂食才对吧。”
　　终于结束了这状况百出的晚饭，苏和罗门回到家中。坐在沙发上，苏带着标志性的清爽笑容，报出一大串人名。
　　“？”在苏出声的第一时间就跪下，等着被处罚的罗门不解地抬起头。
　　“站起来，我是故意诱你失言，借以观察众人反应的。这些人的反应有问题，需要调查。”苏皱起眉接着说，“关于……泽田纲吉，调查得如何了？虽然因为继承条件的限制，他的人身安全不必担心，但是他的精神层面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的可能？”
　　好像经过慎重考虑之后才开口一般，生硬地改变差点出口的话语。山本刚知道得太多这一点确实也十分可疑，需要好好调查。但是苏还是保持了她面对山本家时的徇私作风，不让别人插手，准备自己去调查。
　　确实没考虑过泽田有被洗脑的可能，罗门满脸惭愧地回答：“是，我这就安排下去。”
　　松开眉头，苏笑眯眯地点头，“对了，告诉调查朽木殇灵的人，行动时隐蔽为上。他们两个彼此都有对方的味道，而且很浓重，有很大的可能已经同居。虽然都是些国中的小孩子，但和风纪委闹出事端的话，毕竟不太好，他们可是……的人呢。”
　　含糊掉不能为外人道也的部分，苏挥挥手，让罗门去安排调查的人手去了。
　　从意大利抽调过来的人，不同于已经被并盛和平的环境腐蚀的CEDEF的成员，各方的调查报告很快就上报到苏的手中。
　　竹寿司的常客里，反应不正常的人中，确实有几个小家族的奸细，他们也是最近才到达并盛，甚至还没找到真正的目标。这种不成器的家伙，处置起来也很简单，确定了其身后的家族，是不是双重间谍，然后就让他们全部永远保持沉默了。
　　泽田家光护犊子护得很紧，他家堪称并盛最安全的地方，不论是泽田纲吉还是泽田奈奈都是有品质保证的原装正品，精神层面上也没有被催眠或是埋下暗示。
　　最大的问题在朽木殇灵身上，没想到她真的配得上那个古怪的名字，是个死而复生的人。
　　朽木殇灵本来只是一个叫做“佐藤真纪”的普通小孩，家族中并没有出现过类似的异能者，自身也从未展现过精神系的潜能。小一时因溺水假死过，再醒来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头发由黑变蓝，同时拥有了能力。认定自己叫做“朽木殇灵”，并且不惜绝食也要到并盛小上学。如愿转入并盛小之后，对泽田纲吉格外热情，态度强硬地成为笹川京子的“闺蜜”，向山本武、笹川了平以及外校的三浦春、入江正一示好，并且主动接近旁人避之不及的云雀恭弥，现在住在云雀的家中。
　　苏的独自调查也告一段落，山本刚确实是清白的，因为是时雨苍燕流的传人，和痴迷武道冲田绫有些交往，在过程中凭借剑士的敏锐洞察力隐约发现了些事情，但并没有对妻子以外的人说过，只要今后将其监视起来就可以了。
　　“泽田纲吉的调查可以告一段落，竹寿司的常客按照现在的节奏继续深入调查。其他待命人员全部投入调查朽木殇灵上，她的行事带有明显的目的性，这不符合专业人士的风格。虽然常规方向不能放松，但也需要查查有特殊弹的家族，有没有突然失踪、重病、昏迷或者性情大变的孩子，还有她故意结交的人也要调查，尤其是入江正一和三浦春。”
　　看过所有报告，苏边销毁边吩咐等在一边的罗门。
　　和去安排人手的罗门同时出门，苏开始向反方向晨跑。并盛小小的地界上，有着许多晨跑的运动系少年，可以收集到不少被人忽略的有趣情报。于是每日的晨跑也成了苏必须的任务，毕竟和那些明显已经成年的手下相比，苏的外表最有欺骗性。
　　刚刚跑了没多久，背后就传来了迫近的脚步声。肩上多了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少年的声音爽朗，没有丝毫阴霾：“终于找到你啦，苏。”
　　停下脚步，苏面无表情地看着已经比自己高了一头多，态度和遥远的过去没有区别的山本少年，开口就是最震撼的内容：“是我害死了山本妈妈。”
　　山本少年的反应和他父亲一样，啊哈哈地笑着揉乱苏的头发，“都说了不是你的错啦，苏真是固执呢。”
　　苏板着脸重复：“是我害死了山本妈妈。”
　　“真是拿你没办法呢，”山本武叹口气，也收敛起笑容，“既然你错了，对我说‘对不起’。”
　　“对不起。”
　　少女的话音未落，就被高大的少年一把抱住，和山本妈妈相差无几的温柔话语在少女耳边响起：“没关系。呐，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不要再自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