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非关天堂

1、楔子 她杀人了。

　　“如果哪天有必要，我不会再留着你的性命了。”
　　说话的男人先进屋，他用力把钥匙丢在玻璃桌上，甚至没心思看到身后的小女孩愣住的神情。
　　而她正琢磨着他话里的意思。
　　她抽出口袋里的匕首便向身前的男人扑去。
　　他被吓了一跳，这猝不及防的一扑。

　　他睁大了双眼，里面写满了不可置信∶“阿诛？”
　　他这么多年对她做了这么多令人难以接受的事，却没有想到他只是因为一分钟前这样在他看来不足轻重的一句话而让她不顾一切。
　　她望着男人可笑的样子，却突然笑了起来——
　　“爸爸。”故意发音很重的两个字。

　　叫阿诛的女孩子说∶“我受够了爸爸。”
　　——虽然她也从来不相信她有胆子做这样的事。
　　但是她保证，她真的受够了。
　　倘若再让他这样折磨下去，她一定会疯的！！
　　更何况，他刚才说会要自己的命。这才是她杀人的主要原因呢。

　　男人向她走来，伸出的手，她知道是想要掐住她的脖子。
　　无奈身体的气力正随同伤口流出的鲜血一同流失。
　　她眯着眼睛轻巧躲开。
　　她也伸出了手，将附在他身体上的匕首轻轻抽出。

　　为了结束这个畸形的“家庭”，此情此景阿诛已经练习过千万次。
　　可是女孩仍然忍不住颤抖。
　　她举起匕首，颤抖着试图再次刺向他。
　　匕首上已经沾了不少从他身体里带出的鲜红液体，他眼睁睁看匕首准确无误地再次覆上相同的位置，那是左心房的位置。
　　一下，两下。

　　他嘶吼着踢开眼前的“小杂种”，可这已经用尽了他剩余的所有气力。
　　可是他眼神却写满了怨恨与不甘，直盯盯地看着被踢到角落嘴角也泛血的小女孩。
　　阿诛依旧笑着，却让所有人看到都该觉得比他的神情更加怨毒凄哀：“你恨我？”
　　男人没有回答，他甚至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恨？比我有资格恨吗？！！！！”
　　阿诛吼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哭，所以这样一句令人绝望的质问，从微笑却脸都扭曲起来的她嘴巴里吼出来，显得尤其滑稽可笑。

　　他没有回答她，只是坐在地上。因为他快要死了，没有办法回答她。
　　跪坐在地上的男人这样想着，看着她的话与她的神情。

　　这神情，可笑得就如同——
　　他毁了她的一生她却无动于衷和一条狗一样依旧得看着他得脸色生活。
　　但只因为他说到不再打算留着她这条贱命这样一句气话，就足以让她鼓起勇气杀了自己这样一件事，相同可笑。
　　于是心里又有点儿轻蔑，男人之前的想法是以为，就算他扔把刀在她面前，她也只会卑微着一声不吭地去自杀……

　　忘记了自己在角落坐了多久，在这房子里的场景像一副血腥的画。除了地上的死人，名字叫阿诛的女孩在角落里发呆了很久，一动不动的样子也像个死人。
　　她扶着墙试图站起身，却因双腿一时的麻木又跪倒下去。

　　……

　　她杀人了。

　　阿诛觉得这个时候她应该哭泣的。可她没有，没有力气哭出来。
　　尝试两次后，阿诛终于成功站了起来，她无视掉自己的腿软，跌跌撞撞朝屋外走去。
　　在门口就遇见了那个女人，原本是阿诛该叫她为母亲的女人。
　　女人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阿诛没有看她，越过她就往楼下跑。

　　……

　　身后传来女人的惊声大叫。

　　阿诛一边走一边深呼吸，她还没有疯，倒是愈发清醒过来。
　　这么一醒，她忍不住在路上狂奔起来。
　　那个女人，自己杀了她的男人，她一定不会放过自己的！
　　耳边尽是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阿诛忘了穿鞋，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一定要逃走。

　　不知道跑了多久，阿诛认不出眼前陌生的街道和陌生的人们。
　　人们看到她身上的血迹斑斑，好像躲开传染病人一样的躲开她。
　　阿诛仍然在奔跑，她觉得身后有人在追赶她。
　　他们想要抓住她，然后把她打下十八层地狱！！

　　“嘭——！！”
　　终于，在这条街的转角，一辆货车与阿诛的身体撞在一起。
　　——不要。
　　她的意识因受到的刺激与长距离奔逃带来的疲累而渐渐模糊，随着被强烈撞击带得飞起来的身体，几乎骨肉分离般的剧痛汹涌而来……
　　——不要“回去”。
　　她心里只有这个念头。

　　阿诛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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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诛，阿诛。”有人温柔地叫这个名字。
　　朦胧之中，还能感觉到那人握着自己的手，宽大温暖……

　　她从梦魇中醒来，对上那双温柔的眼。
　　那双眼明明是温柔的，但她仍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飞快遣散掉脑海中的睡意，不着痕迹将自己的手从对方掌心中抽出。
　　阿诛毕恭毕敬地叫他：“师傅。”
　　“嗯，”他表情未变地应道，似乎并不介意她的疏离，“阿诛，你好些了吗？”
　　阿诛摆摆手：“我没事，只是午夜梦回，让师傅担心了。”
　　还没等对方回答，她自己心里又觉得好笑，竟会觉着师傅在担心自己？
　　他敛去脸上温柔，只抚了抚她乌黑的长发：“没事就好，为师走了。”转身便欲离开，走了两步却又停了下来，阿诛抬起眼睛看他。
　　“这月下旬敬王府有宴会，你的任务是在宴会结束后刺杀敬王。”
　　“是。”
　　“不许失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