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鹅黄草绿，郁葱接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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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女可是生气了？”
杏亦步亦随地守在弃轿而行的王女身边，小心翼翼地问着。南湘在阁子里没坐多久，连茶也没喝，便领着几个人从枸菊斋里悠闲的走了出来。虽是脸色依旧平静，一如以往的微微笑，可是对这新王女也有了几分了解的杏敏感的意识到，这看似平静的样子下，暗潮澎湃，似乎是生气了。
南湘不时看看周围散落的野花，精心修理过的树木，还有蜿蜒的游廊，屈曲流水，听闻杏有些惴惴不安的问话，想了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杏见状便知趣的闭上嘴，正自己妄自揣测着，不想南湘突然开口轻轻说道，“也不是生气了。”见杏一副不怎么相信的样子又接了一句，“也确实是有些不爽。”
杏不敢再问，南湘也乐得清闲。墨玉在装作专心致志的望着脚下路，一边偷听着杏的问话，他对王女这么快就出来也是有几分奇怪，虽然没问却不是因为害怕，只是——
墨玉偷瞧着南湘蹲下身去，正对着一只刚抽芽的鲜嫩小花，用纤细的手指抚上小小的骨朵，心尖微微一颤，又酸又麻的刺痛起来，如同那只手抚上自己的脸颊一般。虽然是不在乎的嗤笑一声，脸却烧红烧红的，脚不听话的走上前去靠近南湘蹲下的地方，嘴巴也跟着不听话的脱口而出，
“这是满檐，又不是什么高贵的花王爷您也不用那么大惊小怪的，这东西春天发芽，夏天开花可是整个屋檐黑压压的，到时候您贵眼一抬还不想看嫌看腻味了呢。”
南湘看着花随意的一点头，算是听见了，她对他早就没脾气了，心里不生气也是因为早就习惯这墨玉说话夹枪带棍，说话不中听也不觉得有什么唐突，其实心里知道这不过是个性格倔强的小孩子喜欢耍脾气，嘴巴不饶人而已。小孩子小孩子。
墨玉是那种唐突话一说出口就开始后悔的人，见南湘不生气不在意的样子虽是舒了气，可心里酸麻的感觉又开始一阵阵的疼着，瘪着嘴墨玉憋出一句话来，“王女，这花是我家乡那边最好看，您要喜欢，要喜欢的话，我我托我老母带一盆来，就怕这种下贱的花儿您不喜欢……”
话语越说越低，头也跟着一点一点低了下去，南湘吐出一口气猛地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皱褶，眼睛顺便打量眼垂首的墨玉，见他样子既沮丧又慌张，怜惜之下便伸出手揉揉他头顶细碎的绒发，虽没说出什么安慰的话来，不过弯腰摘下一朵半剩半开的小花别在少年发髻上，浅笑盈盈。
不只是疼，那狠狠揪住心一般让人喘不过气的甜蜜在心中膨胀着，大白天的朗朗乾坤下，墨玉受着王爷不浓不淡的亲昵，又羞又急，想哭又想笑，想跑开来，可身子如同被施法定住一样一动不动，只有羞怯的看着南湘近在咫尺的脸，心里愈加的奇怪起来
——这又疼又酸，又幸福得想大哭一场的感情究竟是什么？
南湘安抚似的拍拍他肩膀，正想转身却觉得袖口被什么东西扯住，又回过身来，却见着发髻插花显得更加秀气的男孩，不轻不重的牵着自己袖口，嘴巴嗫嚅着想要说些什么，等了半天，只见着墨玉先是瞪了南湘一眼，又低下头去，正耐心地等着，男孩羞急之下脸色愈加红得往下滴着殷红的血一般，“王女觉得白莎小爷可好看！”还怕南湘听不懂一样有加了一句，“就是白莎草儿，王女刚见的……”突然想到这些问题自己不该也没资格询问，也不抱什么希望的死死咬住嘴唇。
没想到冲出来的竟是这种问题，南湘先是微微瞠大眼睛，然后笑着说，“的确很美。”
要不怎么会看呆了呢，真是美色当头忘了什么叫礼数不能缺啊，正在心里自己打趣自己，却看着墨玉顶着一张有些沉下的脸怒视着自己，又觉得好笑起来。
“既然好看怎么不多呆呆，还急急忙忙的走了。”墨玉本以为南湘不会回答，出乎意料的回答了情理之中的答案，墨玉只觉得心里开始一滴一滴的冒着酸水，本是红红的小脸也跟着变得酸了起来。
南湘一笑而过，面色沉静，墨玉不知觉的放开手，南湘便甩甩袖子向前走去。一边的杏将两人问话调笑尽收眼底，心里抱着同墨玉一样的疑惑却不像墨玉这般沉不住气的问了出来。杏估计着可能是白莎哪句话说得不讨王爷心思，惹得王爷心里不舒服才会这样。
抱琴扯扯锄禾的衣角，朝墨玉站着的方向一努嘴，锄禾顺着看了过去，一个醋意浓浓又勉强掩饰的脸蛋一跃而进眼帘，毕竟是比墨玉长了一两岁，也稍稍知道一些风月之事，不好嘲笑别人情窦初开，只有狠狠定一眼那吃吃笑得猖狂的抱琴，自己也偷偷裂开嘴角。
南湘也不管后面几个人心里嘀咕些啥，自己自顾自的欣赏王府风光，心里澄静如同风平浪静的湖面，突然回过身子，将那些措不及防的表情收进眼底之后才心满意足的微微笑，“回去吧，走都走累了。”
又一路坐着轿子回到主屋，南湘见着杏他们跟得辛苦就叫脚夫放缓了速度，不那么赶急。摇摇晃晃的走了一路，南湘坐在上面也是昏昏欲睡。顺着原路一路行来，本打算再顺道看看元生是不是又在修剪那长者斑点蘑菇，转念一想，又想起杏说的什么雨露均分各自公平什么的也就打消了心思。自己近十的个侍宠们，算上梅容也只见了元生，萦枝，白莎草儿他们四人，叹了一口气索性继续闭着眼睛在阳光下假寐。
回到主屋，漱口洁面之后懒散的躺在床上，大白天的就懒洋洋的什么事都不做，真是越养越懒了啊，南湘自己唾弃着自己正准备挣扎起来找点正事，像看看书画点画写写字要不记录以下心得也好，杏就托着茶盘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王女，走乏了喝点银耳汤润润吧。”
南湘就着杏的手喝了一口便摇摇头不想再喝，杏将托盘放在旁边的紫檀小桌上，正准备掀起帘子出去时就听见南湘又重新懒散的倒回床上的声音，动作又迟疑的顿住。南湘闭着眼睛却没听见那珠帘丁冬的声音，勉强支开眼睛却看见杏站在门边进退不是。
“怎么了？还有事么？”
杏舔舔下唇不知如何回答，面色复杂而尴尬。
南湘轻轻哀叹一声，虽是疲累仍直起身子，枕着枕头等着回声。
微微思虑了没多会，杏斟酌了着说道，“王女心里不舒服，杏不敢私自揣测，敢问王女为何心烦，您如果不嫌弃杏也能为您分担一些。”
“没什么啊，你不用担心。”南湘调了调枕头的位置，心里笑她大惊小怪。
杏虽是不甘心见南湘这副模样也不好再问，只是站在墙边，不言不语也不动位置，带着笑意固执的等候着南湘的回答，不逾越规矩也不惹人心烦。
空气似乎在房间里停滞了小半会，又重新开始流动，南湘手指轻轻在手背上敲动，定了定终是问了一句，“他们，我是说我的侍宠们是不是会为了让我，恩去使些手段。”
听闻南湘说出这句话，虽然吞吞吐吐，杏也明白是什么意思，心沉了沉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也懒得一字一捉摸，干脆直白地回道，“是。”
南湘默然，半天又挣扎着继续问道，“为了争宠而使手段么。”
“是。”
“所以说我觉得不舒服啊……”南湘见杏甚至不再犹豫，也放下心来将心思缓缓道来，移开视线望向日光充裕的窗外，“总觉得自己是被控制，甚至被计划好了的，手段这种东西用在感情上，就让人觉得放不下心来。”又不是皇帝老儿，要什么后宫三千粉黛？
沉默了一会，南湘添道，“居心叵测这种词或许过了些，可这样会让人觉得原本是很干净的东西被玷污一般，所以我有点不适应啊。”
虽然这些有些鸡婆的感觉本想自己一个人分担，不愿意告诉别人。可是硕大的王府，还算陌生的世界中，能有谁愿意倾听自己的心思，能敏然的发现自己心情的波动，因为自己的心情而担忧，不管是出于什么感情，南湘都觉得心里好了很多。
而杏则是突然涌起一阵感激。当南湘将自己难言的私语和盘而出时，除了震惊之外，便是被信任的感激和幸福。杏咽去嗓间的哽咽冷静的思考一番，认认真真的思考着，猛地发现王女的心似乎随着遗忘了过去而变得澄静敏感起来——虽然不知道对于一个皇室的王女来说，重新变得干净的情感负担或许不是一个很好的消息，可是对于杏来说，却让她有种想哭的欲望。
她甚至无法顾及尊卑，礼仪，只想把自己的想法一吐为快，“王女……您想必不了解守候在后院的各位侍君小爷的心思吧。除了王女以外，他们一无所有，所以萦枝公子会执著于收集宝石，所以元生公子会将心思寄予他的花园，所以，王女，所以今天的白莎草儿侍君会为了见到王女而不惜用他最宝贵的蝴蝶来吸引王女。”
“所以王女，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除了王女他还能想着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第9章 鹅黄草绿，郁葱接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