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樱花飘》浅雾雨飘

33、那天晚上

　　韩风痕觉得走在刘筱洁的身边总会有点不自在。
　　但是如果要说到底是哪里，却居然也说不出来。可能就是感觉刘筱洁身上有一重妖媚的感觉，那么浓厚的感觉那么令人发呛的香水味。以及刺耳的高跟鞋的声音，突然心底有一个嘲笑的声音“去野营她也要穿高跟鞋么。”
　　“痕，我们要买什么呢？”
　　“我不清楚，问问售货员好了。”
　　“那么痕你去问好吗？售货员都是女的哟！”刘筱洁狡黠的一笑，意思已经传达得很明白了。“用美色”让她们“沉沦”。

　　“她们说，那边就有卖的。”韩风痕回来之后一脸没表情地说道。刚刚那几个售货员几乎把他当成猎物了，而他偏偏要任人宰割。
　　刘筱洁高傲的看着那些还在看着韩风痕的售货员，高傲的挽起韩风痕的胳膊，然后高傲的踢踏着高跟鞋走了。惟恐别人不知道韩风痕是她的男朋友一样，小女人的心理在那一瞬间表现得淋漓尽致。
　　而到了卖野营物品的那个专柜之后，居然有人问他是不是有个双胞胎的弟弟或哥哥。韩风痕惊愕，然后迅速反应过来了，应该是金海澈吧。
　　然后韩风痕点了点头，接着就没说话。
　　金海澈也来过了啊。
　　那是和若冰和若水一起来的么。
　　还是他自己一起来买的？
　　“刚刚那位先生是和一对双胞胎来的呢，真的，现在双胞胎好像比我那时候多多了呢。”一语惊醒梦中人。
　　但是韩风痕的担心仅仅是一丁点而已。因为知道金海澈的为人，因为自己已经快把所有的事情都敞开对他说了，那么他，应该也不会再老是插手他和若冰之间的事了吧。
　　只是看着刘筱洁把那些要买的东西全部都买了两份，然后分开装着了。韩风痕想偶尔和刘筱洁在一起是不是也有好处？而好处就是刘筱洁根本就不会刁难自己，偶尔她会撒娇，但是仿佛从未生气过。
　　偶尔，韩风痕也会觉得刘筱洁就是这样的一个女生吧。
　　“痕，我们去吃什么呢？天色也不早了。”好不容易今天痕可以和她一起出去，一定要好好玩玩才好。刘筱洁露出了幸福的微笑，纯天然的幸福的微笑。
　　“商场下面的麦当劳还是肯德基？你来选。”韩风痕不经意的笑了笑，迷倒众生。
　　“痕你想吃什么呢？”
　　“嗯……我无所谓的，不然就肯德基吧。”其实自己也没吃过几次肯德基，以前和林林他们一起出来的时候他们偶尔会去肯德基。而韩风痕每次也只是一笑而过，每次都是林林帮他点餐。每次他都不用付钱。
　　而与此同时——
　　“冰，我们吃什么啊？”若水问若冰。现在他们在电梯里，“金海澈说去肯德基怎么样？”
　　若冰鬼鬼的笑了笑，意味深长的看了看金海澈说“怎么办，我想去吃麦当劳呢。”其实若冰本来就是想去麦当劳。而一听到金海澈要去肯德基，心里头那点鬼心思全部都钻出来了。麦当劳里的奶昔多好喝……
　　金海澈无奈的笑了。
　　想起刚刚若冰冲他那眼神，刚刚就有些发毛。
　　没想到她是打了这个主意，没办法，微笑着对若水点点头，然后走去麦当劳。

　　这个商场的布局很有个性。
　　两个出口一个朝南一个朝北。
　　北面那个通着麦当劳，而南面那个却通着肯德基。
　　可是若冰从南面出来，韩风痕从北面出来。
　　或许有一秒钟他们看到对方。
　　可是下一秒钟他们还是被人潮带走。
　　带走，带到南北。
　　没人注意到韩风痕的眼神，仿佛可以深入到若冰骨子里的那么深邃的眼神，无法估量无法测量无法……无法形容，那如同黑夜一般深邃的眼睛。
　　又一次路过，又一次错过。

　　晚上这五个人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韩风痕躺在床上的时候想起来那天刘筱洁对着自己的老板大喊大叫的时候那样放肆张扬可是却丝毫没有做作的神态和动作。
　　“你如果一天不来上班你就永远不用来了！”老板是这么对韩风痕说的，因为韩风痕身体不适，而这里的老板给员工的工资有特别少。韩风痕没有说话，因为韩风痕了解这年头找工作真的很不容易。而老板，估计也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所以才这么苛刻要求刚刚出院的韩风痕吧。
　　韩风痕什么也没说。
　　可是身边的刘筱洁忍不住。
　　“不就是不来么？你拽个头啊！”嚣张的声音，贯彻了整个便利店。即使是个小店，现在便利店里的人也挺多。而韩风痕，仅仅是个称得上打杂的人。
　　“那你可以给他在找一份工作么？”老板斜着眼睛说，丝毫没有把刘筱洁放在眼里。韩风痕当时就想如果要打架的话他一定鼎力相助。
　　“我可以给他找到月薪一千元的工作甚至更高，你能么？”现在已经成了攀比了，几乎已经完全脱离实质了……
　　刘筱洁一把拉住韩风痕的手，把他拽了出去。当时韩风痕觉得自己还不如面前这个瘦弱的女人，自己真的是个很邋遢的人。
　　于是那天晚上，对刘筱洁发了火。

　　“你能给我找到工作么？！”声音很大，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
　　“痕……别生气，我一定能给你找到工作。我爸爸说那边有一个咖啡馆那边的工资很……”
　　“可是你知不知道那家店是可以招学生的，你说的那咖啡店能招学生么！”刘筱洁愣住了，刚刚自己真的没想到这么多。
　　“而且你不是也不知道如果进了咖啡我我要做什么么，你不是也不知道么？！”刘筱洁微微低下头。什么也没说。
　　韩风痕突然间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了，这样对这个女孩子？
　　因为刘筱洁低着头可是也什么都没说。
　　韩风痕突然想起来六岁的自己，当时自己也是低着头，什么都没有说出席父亲的葬礼。微弱的葬礼，甚至都没有人陪在他的身边。只有他一个人默默的哀悼着父亲，看着政府的补贴金以及爸爸银行中的渺小的数字。
　　数字太渺小了，渺小到都不足以去买一个棺材把爸爸安排下葬。太渺小，太渺小……这一切都是妈妈造成的，那个所谓的妈妈，素未谋面的妈妈！
　　可是当时自己居然连哭都没有哭，心里的痛苦觉得就算流出一万瓶眼泪都无法把自己心中的苦吐出来，可是又有什么办法，那些苦，只能自己默默地承受着，默默的都没有办法告诉别人。因为从来没有人在爸爸死的时候来过。
　　除了两年后，一个女人来过之外……
　　韩风痕现在也不记得那女人的容貌了……
　　但是仿佛是一个闭月羞花的女人，端庄高贵的女人。
　　韩风痕只记得自己在蜷曲在房屋的一角想哭的时候，自己面前突然出现了那样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缓缓地抱起他，然后把他送到了一个地方。
　　韩风痕记得，那个地方叫做孤儿院。
　　韩风痕不知道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但是韩风痕恨那个女人，强迫自己离开家。

　　于是当时韩风痕就心软了，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
　　然后就看见刘筱洁含泪抬起头，然后惊讶得看着韩风痕。
　　之后韩风痕就感觉到自己闻到了一股第一次令他感到很舒服的香味。

　　门铃响了，回忆戛然而止。
　　这个韩风痕租的公寓，除了林林来过之外其他没人来过。
　　当韩风痕还在思考这到底是谁的时候，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痕在吗？”
　　是若冰。
　　韩风痕没有说话，他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开门。
　　“不在吗？”门外的人又敲了敲门。
　　然后韩风痕慢慢起身，去开门。
　　看到一个浑身湿透的若冰，狼狈不堪。
　　手里没拿伞，可是却提了……
　　电暖气。
　　那种只要插上电打开开关就可以致热的那种工具。
　　“痕这里，下雨的话……应该很冷吧……我问了林林……才知道痕住这里的，原来离我家不是很近呢。”
　　韩风痕看着那个淡淡地笑了的若冰，突然间心疼了。
　　于是不知不觉地，说出自己心里的话了。
　　“傻瓜。”
　　于是不知不觉地，做出想做的事情了。
　　韩风痕紧紧的拥抱着若冰，感受着她的体温，很冷的温度，衣服已经湿透了。没有任何顾及。只是想把自己的温度传输给她。
　　若冰手中的电暖气也掉了下来，落在地上。
　　若冰幸福的笑了，若冰笑着哭了。
　　若冰又一次觉得自己这么幸福，若冰第一次觉得男人的怀抱这么温暖。
　　若冰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可以这么幸福。

　　“先进屋，外面冷。”
　　韩风痕看着若冰一边笑，一边哭着。
　　泪水流出来，又是一幅绝美的画面。
　　韩风痕看着若冰湿透的衣服，还有慢慢恢复血色的脸颊，然后慢慢从自己很少的衣服里面找出来一件衣服，白色的T恤扔给了若冰。然后又拿了一条毛巾扔给了若冰。然后，背对着若冰，对若冰说“换上衣服吧，别着凉了。我不会偷看的。”
　　若冰又一次感动得哭了。
　　若冰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么爱哭。
　　只是突然觉得自己所有的付出都终于有了回报。
　　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很幸福以前的所有都没有关系，和任何人都没关系，这是只属于自己的幸福这是只属于自己的空间了。
　　今天偷偷溜出来，偷偷买的电暖气。
　　姐姐和管家都不知道。自己也没带雨伞。
　　打电话给林林的时候林林迷迷糊糊的，好像已经睡觉了，于是林林也没在意自己打电话的意图到底是什么。这些都没什么。
　　倒是买电暖气的时候，却真的困难了。没想到这么晚还有商店开门，那个老板说，他的商店二十四小时开门的。当时自己觉得现在还有一个这么开明的店主还真是不错。可是到底挑选什么样的，若冰就犯愁了。
　　不过还好，老板知道。

　　不过还好，见到他，他关心自己。这些就足够了。
　　无论跑了多远的路无论淋了多少雨无论淌了多少汗无论自己多累。只要现在，他开心就好，只要现在，只要现在。就好……
　　“好了……”若冰轻轻应了一声。
　　韩风痕慢慢把头转过去，看看穿着大几号T恤的若冰，显得她更加单薄了。
　　“这么晚出来，若水和你管家不会担心吗？”一句话就点中了若冰的死穴。不过若冰还是不急不慢地说“我留了纸条了……偷偷跑出来的。”丝毫的愧疚感都没有，只是这样不急不慢地说着。
　　“我就知道……”韩风痕看着若冰。然后慢慢走到若冰面前，伸出手，碰到若冰的脸颊，慢慢的画出眼泪的弧度，轻轻地把眼泪擦去，擦去。
　　动作轻柔的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却依旧不断的刺激着若冰的泪腺。
　　但是若冰还是笑了。
　　感受着韩风痕的温柔，感受着他带给自己的幸福。
　　“你要在这里睡吗？不回去了么？”韩风痕低声问，但是语气依旧很温柔。“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不怕我对你做出什么吗？”然后看见若冰笑着点了点头，“痕，可是我……爱你啊。所以，我相信你。”
　　——本以为自己永远都无法说出的对白，就这么轻易的说了出来。我付出了真爱，我能否再得到真爱。我能否听到你说爱我，我能否，听到你说爱我。
　　韩风痕表情僵住了。
　　“可是痕，我很自私……”
　　“可是痕，我希望痕的这里——”若冰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心脏，“和我一样，装得满满的，只有一个人……”
　　若冰又哭了，不可抑制的哭了。
　　“对不起……我不想说……这些话的……”若冰哭着摇了摇头，韩风痕看她咬着嘴唇仿佛在克制着自己不要哭出来仿佛在告诫着自己不要哭出来。可是还是哭了出来，心不甘情不愿的哭了出来。
　　韩风痕又一次拥她入怀。
　　“冰，和我在一起……我真的……”韩风痕没有说出下面的话，韩风痕没有勇气说出来。他甚至都没有勇气对心爱的女孩说我爱你，他甚至都没有勇气去吻自己心爱的女孩，他要怎么办，他就像个懦夫一样。
　　他没有资本。
　　他要怎么给她幸福。
　　他要怎么大胆的说爱她。
　　他有什么资格爱她。
　　她是公主，可是，他却不是王子。
　　他真的，没办法给她幸福，没办法给她水晶鞋，没办法给她漂亮的婚纱漂亮的衣服，没办法给她买漂亮的项链耀眼的钻石，没办法给她一切女孩子奢求的东西，如果没办法给她幸福，那么，他有什么资格说爱她……
　　“痕……我知道痕生活困难……可是……可是……”若冰突然哽咽了，说不下去了。“痕……我不是公主，可是痕是王子……”
　　——不是的，若冰，你冷若冰在我眼里就是公主。
　　“痕……我总是觉得我是个太粗鲁的人，而痕那么善良……”
　　——不是的，其实我只是个欺骗别人感情的骗子。
　　“不要再说了……”韩风痕将嘴唇覆上若冰的唇，韩风痕显然没有接吻的经验，然而这个吻，却依然令若冰泪流满面。
　　若冰讨厌今天的自己，若冰没有抗拒韩风痕的吻。

　　若冰看着韩风痕忙里忙外，觉得其实自己是给他添麻烦了吧。看着他忙着找感冒药照得满头大汗的样子，看着他忙里忙外帮自己铺出来一个舒服的“床”的样子，看着他温柔的对待自己如同对待小猫一样的样子。
　　若冰觉得自己真得很幸福。
　　若冰觉得自己真的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感受着他贴心的照顾，感受着，认真地感受着，肆意的在他的体贴里面游逛。谁让自己居然在他吻自己的时候突然间打了一个喷嚏呢。
　　然后他紧张的摸着自己微烫的脸，一脸严肃地把自己放下，然后嘴里还念叨说“真是笨蛋笨蛋……”之类的话，不过无论如何，她很幸福很幸福。
　　幸福的仿佛窗外滴雨的天空也布满了星星。
　　幸福的仿佛窗外的雨水全部都是缠了糖的水，甜甜的。
　　幸福的仿佛自己现在已经飘飘然然到了天堂，美好安逸。
　　若冰躺在那里，看着韩风痕忙里忙外，然后若冰赖着韩风痕让他喂自己。
　　韩风痕看着若冰撒娇的模样也真是没办法呢，把若冰扶起来，然后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慢慢的喂她。看着她安心的吃药，喝米汤。自己突然间变得安心了。
　　看看时间，居然已经十二点了。

　　“若冰，还是回去吧，好吗？”韩风痕用商量的语气对若冰说，“我觉得，就我们两个人在这里还是影响不大好。好不好？”
　　若冰看着语气这么温柔的韩风痕，突然间自己也变得温顺了。而韩风痕，只是觉得若冰像个小猫一样，从开始的僵硬，慢慢的变得柔和，慢慢的和他变得熟络。慢慢的，自己也喜欢上了那只小猫。就算不舍得送她走，但是如果影响不好的话，还是对若冰没有好处的。所以现在最理智的做法，只有劝若冰走了。
　　“好不好？”温柔的语气，谁能拒绝呢。
　　若冰点了点头，韩风痕松了一口气。
　　“不过——”韩风痕惊讶得看着若冰。
　　“我要听痕唱歌。”若冰慢慢的笑了，然后看着韩风痕的脸慢慢的变红了。然后很得意地笑着，韩风痕又觉得若冰像个狐狸。狡猾的狐狸。

　　一番心理斗争之后——
　　“圣诞之歌好了。”
　　若冰还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You’d better watch out……”
　　有些疲惫的声音慢慢的传入若冰的耳朵，若冰满足了。
　　这天籁般的声音，虽然这么欢快的歌混合着一点韩风痕特有的慵懒，但是听起来还是那么舒服，令人感觉是韩风痕唱出来的感觉。
　　“痕，唱歌这么好听的你，为什么不去酒吧唱歌呢？”
　　“不过，那里不是痕唱歌的地方。痕应该在一个很干净的舞台唱歌，而不是在那种嘈杂的小地方。痕的声音，太美了。”

　　雨还是在下，只是韩风痕不顾形象的砸醒了一个小卖铺的店长，买了一把雨伞。然后送若冰回家了。
　　若冰回去之后管家也什么都没说。
　　只是让若冰快点回去睡吧。
　　管家看到若冰进屋之后，还恋恋不舍的看着门口的这个男子。
　　这个看起来成熟稳重的男子。
　　说了一句“谢谢”。
　　收到的回答是“她发烧了，就拜托您了。”这种礼貌的回答。
　　然后看见韩风痕消失在夜色中。
　　而韩风痕给管家的印象，却是纯洁的成熟的稳重的一个男子。
　　而丝毫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对劲。

　　他这个管家，向来都是这么开明的人……

　　若冰在阳台上，冲着韩风痕的背影招手。
　　尽管知道再也不会有人替她擦去泪水，尽管知道韩风痕不会回头看，但是还是招手。招手在招手。
　　直到真的看不到韩风痕的时候，才慢慢的躺回床上。
　　看着面前的行李，想起今晚的画面。
　　明天，应该会是个不错的一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