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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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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
湖边的水榭是令狐喜和蔚蓝小时候最喜欢玩耍的地方,两个天真的小孩子在这个幽静的地方有很多美好的回忆。此时此刻,水榭中一个清瘦的人影面水而立,一袭白衣衬得她清新脱俗,恍若谪仙。俊美绝华的侧脸混合着男子的清逸和女子的柔媚,竟然有着超脱性别的美。
"令狐大哥!"听到蔚蓝的呼唤,令狐喜微笑着回转过身,银白色长袍的纤瘦身子挺而端直,散发出不符合年轻外表的稳重内敛,任谁见了这样的令狐喜,也绝不会因那张过于俊秀的脸而怀疑起她的性别──因为世上断不可能有女子如她那般儒雅高凛,神采翩翩。
"令狐大哥!"如一只翩翩彩蝶飞向自己的心上人,蔚蓝在令狐喜面前转了一个圈,柔软的布料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令狐大哥,你看我的新裙子,漂亮吗?"
"当然了,蔚蓝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孩子。"令狐喜温柔的笑着,上下打量着蔚蓝。在那样放肆的目光下,蔚蓝娇羞的低下头,心里却是沸水般的满足与高兴。
"令狐大哥,一线牵是不是和你说了......我的事?"蔚蓝低着头,手无意识的拧着裙边的褶皱,一张俏脸红得快要烧起来。
"蔚蓝,其实......"令狐喜玩弄着手中的折扇,打开又合住,合住又打开,"你回来也有几天了,就没有听说过......我的事吗?"
"你的事?什么事啊?"蔚蓝疑惑的问,"跟着爹驻守边关好几年了,这次回来要忙的事情不少,还没来得及去街上转转呢!怎么,令狐大哥最近出什么事了吗?"
"是......"令狐喜斜倚在栏杆旁边,低垂的眼帘让蔚蓝看不出她的心思,"我要成亲了。"
"你说什么?"蔚蓝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令狐大哥,你是不是开玩笑啊!"
"是皇上指婚,而且,他也是我爹为我定下的未婚夫。"
"未婚夫?"蔚蓝敏锐的捕捉到一个字眼,"应该是未婚妻才对吧?"
令狐喜踌躇了一会儿,下了决心似的抬起头,一双黑眸清明澄澈却写满了愧疚:"蔚蓝,对不起。"
伸手到自己男子装束的发带旁,细白的手指坚定紧握,一头缎黑秀发倾泻而下,闪烁光辉诞生眸底,深沉漆黑的眼瞳炽热如火。轻柔低缓的声音再次响起,混合着蔚蓝惊恐的尖叫:"我骗了你,我其实,是个女子。"
不知是如何回到了令狐府邸,看着迎上前来的男子,令狐喜的眼底写满了茫然。
"阿喜,你回来了,你,和她,谈的怎么样?"高斐的眼神中,俱是焦虑。
明明知道包蔚蓝是个女子,根本不可能成为自己的敌手,他的心中却不由自主的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眼下看着阿喜茫然的眼神,这种预感竟然越来越强烈了。
"我告诉她了,我的真实身份。"阿喜的声音,即使是在她情绪不稳定之时,也依然是那么洁净透彻,"可是,我好像错了,我不该,不该告诉她的。让她拥有这么一个美梦,不也是很好的事情么?"
"阿喜,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高斐担心的将她揽入自己的怀中,却看不到她脸上那一抹苦涩的笑容。
令狐喜推开了高斐:"对不起,高兄,我想静一静。"
夜明如水,月灿光华。温柔的月光洒下悲悯的光辉,照耀着世间为情所苦的人们。
水榭中,男子装束的令狐喜,无意识的饮下口中的桂花酿。往日的这酒,清淡香甜,今日饮来,却是带着些微的苦涩。
包府中,呆然静坐的包蔚蓝,本是花容月貌的女子,此时却是披头散发狼狈不堪,双眼泛着些微血丝,眼眶略微红肿,水润似的黑眸此时也稍嫌干涸。
令狐府,阿喜所住的别院中,石凳上静静坐着一个男子,恍如木雕石像一般,只有右手机械的往口中倒着浓烈的白干。
世间情字,千年万载几人懂,多少次蓦然回首,只叹年少时光不停留。可他们之间的纠葛,又岂止是一个"情"字那么简单。
青梅竹马的一双佳人,在包蔚蓝心中是最美好的景象。
将眼前略微老旧的木梳、褪色的粉红色发带、一块不起眼的黑石头、一本镶了绣面的简册、一盒从未用过的胭脂、一个有着浓浓桃花香妁香袋、一块翠绿色的玉一一排列开来,每一样东西都代表着一个年头的过去。
他和她两个人的美好过去。
却因为他的一个动作而化解。
原来,"他"非"他",而是"她"。
包蔚蓝为自己的识人不清而感到羞辱,却更恼恨她的态度。好像从来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的云淡风轻,轻柔的一句"对不起"就打破了自己原本美好的世界。
她解开发带,长发飞舞的一刻,就没有想想自己的感受吗?
也许吧!
包蔚蓝唇边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令狐喜的未婚夫,是那个天下第一神捕高斐。不过在包蔚蓝眼中,高神捕立于令狐喜身边,却如美玉边上一粗陶,如论如何入不了自己的眼。
可惜,自己对人家有情,人家对自己却是无爱。理由还端得冠冕堂皇:两个女子,如何相爱?
若不是自己当时过于震惊,真的想反问一句:阴阳为生死,阴阳为男女,生死既能跨越,男女又岂是阻隔?
眼睛缓缓的扫过屋内的一切,突然被一面镜子吸引了眼神。镜中的女子,头发是披散的疯狂,身上的衣服也不可避免的沾染了脏污。坐在地上,双手抱膝,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的身体缩成最小的状态。仿佛这样,就不会受到伤害。
这个人,真的是我包蔚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