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前传 韩王墨传 音尘不忘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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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尘不忘流年换，千秋万古归沉淀。世间万物皆浮云，是非成败转头空。
（一）
可有人懂，何为寂寞？空虚无物，寂静无声，是谓寂寞也。
王公贵族素来让人羡慕，可那些人只看得见他们所能羡慕的东西，却看不到隐藏在最深处的悲哀。
我生于七国之中，以礼为重的韩国。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我的命运就已经是注定了。因为，我是高高在上的韩废王之子，韩太子姬姓韩墨。
不管是处于何种境地，为人子女最渴望的是父母的关怀和疼爱。身为韩太子，高贵的身份能够让我拥有天下的一切，却是永远也得不到父母对自己的一丝关注。
于是，心被冻住了，再也没有东西能够提起我的兴趣，再没有什么东西能够让我展颜而笑……本以为是这样的，可是另一个生命的突然降临，让许多的事情都发生了改变，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或许是命运作弄也说不定，在我出生之后父王一直希望，母后再为他诞下一位公主。不过可笑的是，如愿以偿的父王得到了他所希翼的公主，却永远失去了他所深爱的妻子。母后因难产而死，父王痛失爱妻，悲伤之余将一切的罪责全归于刚出生的公主，下令将她关在王宫的高塔之上。
时隔三年，父王终于撒手人寰，而我自然也是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登上王位，我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亲自将我那一母同胞的妹妹从高塔中带了出来。
怀里的小公主眼神虽然带着迷茫，但极为依赖地靠在了我的肩上。冰冷的心微微一颤，在那瞬间似乎是找到了安定一般，平静了下来。“我是你的王兄。”语气虽然极其平淡，但是内心不禁温柔了起来。
“王兄……哥哥……”小公主看着我软软地吐出几个字来，突然就红了眼眶把头埋在了我的胸口呜咽起来。虽然我完全不知道这三年她是怎么度过的，但是在接下去的日子里，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她的……作为一个哥哥，永远的家人。
“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王兄以后一定会好好地保护你的。”
我要给予她想要的一切，最好的一切。好好地关爱她，保护她让她幸福，因为我们是彼此唯一最亲近的人。
（二）
与优柔寡断的先王完全相反，我做事狠毒而冷酷无情，听说是完全继承了我的母亲——媚夫人一样。刚坐上王位只有八岁的我很快地就铲除了各国安插在我韩国的间谍，秉持着宁错杀一百也不能放过一个的理念，将大量的平民与官员送去了阴间。一时间，韩国各地人人自危，都害怕下一次被抓的就是他们自己。
仅仅只用了十二年的时间，就将整个韩国掌握在手中。
“听说，这次你又处决了几百个人？再这样下去，会被人传成暴君的。”清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胆敢在我王宫里这么嚣张对我说话的，也只有那么一个人而已……那一个从小就认识的人。
“卫庄，你下次再这样突然进来，我就把你的令牌收回来。”我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卫庄是卫阳君的儿子，韩国的上级贵族，也是在那么多贵族之中唯一与我合拍的男人。每一次都仗着比我大两岁，就对我所做的事情指指点点。
不过，并不让人反感。
卫庄靠在门框上，无所谓地耸耸肩，“随便你，反正就算你收回去，宫里我也是来去自如的。”
自大的男人，不就是在鬼谷派学习了几年……我的不悦地冷哼，又继续把头低了下去。“你别忘记了，我培养的刺客组织也不是好惹的。作为其中之一，相信你不会不了解。”
“王兄，你不要老是跟卫庄大哥抬杠呀！”一抹鲜艳映入眼帘遮挡住了从外照射进来的光芒，我再度放下了我手中的笔，将头抬了起来。
当年被先王囚禁在高塔之上三年的羸弱女娃，如今已经出落地婷婷玉立。那一张与已逝的母后有着九成相似的倾城容貌，让几乎所有见过她的人都为之倾心。
我微微一叹，冷漠的脸上多了一丝无奈，“莲儿，我好歹也是你的王兄。”真是女大不中留了，比起照顾了她那么多年的我，却还是比不上难得才与她见一次面的卫庄。
“红莲公主素来爱实话实说。”虽然卫庄还是那张淡然的表情，可是从他的话中我却感受到了不加掩藏的笑意。
唉，又叹一声。其实也怪不得别人，我为莲儿取名姬虞红莲，与我们母后的闺名姬莲红媚有着相同名相似的字。
莲儿极为抵触这名儿，我却从未改口，倒是卫庄甚是善解人意地唤她为红莲，如此一来，莲儿也就慢慢地开始与卫庄亲近了起来。
莲儿掩嘴窃笑，款款地移到了卫庄身边，“卫庄大哥，你放心。如若他日王兄真收了你的通行令牌，夜里就请尽情地来骚扰他。我保证流沙内无人会来阻碍就是。”
得到了莲儿如此的保证，卫庄略有得意向我一挑眉，拱手道，“韩王陛下可有听清红莲公主所言？”
哼。我板起脸孔，用狠厉的目光扫向卫庄，“卫庄，在本王面前还胆敢那么放肆的只有你一人。”
莲儿见我似乎是真的生气了，也有些胆怯地躲到了卫庄的身后。我突然有些不悦，“莲儿，你的火魅术已经练成了吗？还有闲情雅致在这里闲逛？是不是要我再请人来教你些什么？”被我如此一说，莲儿也极其安分地走出了大殿，如此一来整个空旷的大殿又只余我和卫庄二人。
“生气了？”卫庄缓缓地向我走来，我既没有阻止也依旧没有收起我那狠厉的神情。“你是在气什么呢？”白色的长发无风却四散飞扬在半空之中，“是气我对你如此放肆呢？”丝毫不亚于我的王者气息与那萦绕在周身肃杀氛围。若不是我知道他是友非敌，此刻我定不能如此镇定地坐在这王位之上。
走到我身侧的卫庄硬是扳过了我的头，手指轻挑起我的下颚，强迫与之对视，“还是你气我只与公主嬉笑而冷落了你呢？”
这个男人，还是那么喜欢故意说出让人生气的话来。我刚要发作，卫庄便立即哼笑一声抢在我前面开口了，“只是开玩笑而已，相信堂堂韩呈王是不会生气的。”
多年所累积培养出的冷酷与淡漠总是能被这个男人给轻易击碎。我突然有种被卫庄玩弄在手心的感觉，心里一阵不悦，一把甩开了卫庄的手，冷淡道，“我要去看凤儿了。”
（三）
转眼一年过去，莲儿终于也快到了适宜婚嫁的年龄，虽早年父王已为莲儿定下婚约，只可惜正逢战乱，我们兄妹二人根本无意把心思放在这种事情之上，只是一味地准备抵抗即将发生的战争。
我韩国向来以礼为重，在国家战力方面一直都处于松懈的状态。若他国真的发兵攻打我国，我们其实也是无可奈何。
我一身明黄轻纱长袍，头顶戴着象征身份的冠帽，端坐于王宫的花园，凝视着九曲桥上玩耍的人。
如果这样的平静能够一直延续就好了。我如此妄想着，希翼着这奇迹般的愿望可以实现。嘴角在那之后第一次有了想要上扬的冲动，我觉得自己的心找到了归处。
“你终于笑了。”一直守在我身后的卫庄突然凑近，用温润的唇贴在我的耳边低沉喃语。另守在另一侧的苍狼见状，便立刻识时务地隐身退下。
“呵，人生在世不过只求快乐而字。我的心既有了归处，那将所有的一切付之一笑又何妨？”加大了嘴角上扬的弧度，就连过往仅余冰冷的双眼中也填满了笑意。“若他国来犯，我们韩国必然会覆灭。即使你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一点，却还是没有舍弃我们。以你的实力，只要你愿意，你就能拥有远远超出现在的一切……”
“只是，这世间有何物能够比的上你真心展颜一笑？”卫庄笑意满满地扣住了我的脸颊，虽然早已习惯卫庄这般以下犯上的行为，可是这一次却有一些……
“呐，阿庄……”这突然改变的称呼似乎让卫庄颇为讶异，不过睿智如他很快就平静了下来，我想他大概已经了解到我会对他说什么了。“对于你的才能我是极为了解，虽然这样要求你很过分，但还是希望你能够答应我。”
我沉下双眼，第一次感觉到了对人的亏欠，“若他日敌军攻入主城，希望你可以带着流沙尽快离开，不要抵抗，找一处隐蔽的地方好好地活下去。不管痛苦也好，恨也好，将一切忍耐。我不敢多奢求什么，只希望我所珍视的你们，可以安乐平凡地活下去。”
卫庄笑意更深，他冰冷的肌肤贴在了我的脸庞，让我不禁一颤，“当然，我们一起找个地方隐居起来，过你所想要的平凡生活。”
“如今就不要开玩笑了……”我听见我的声音在颤抖，过去曾引以为傲的冷静在此刻几乎消失殆尽，“我是说真的，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我过高的音量似乎引起了远处三人的注意，我看到了莲儿、凤儿和麟儿疑惑的眼神。我试图平复自己的内心，试图冷静下来，然而剧烈跳动的心脏怎么也不愿意顺从我的意志，咚咚作响。
“哼，我卫庄此生从未开过玩笑。不论何时、何地、面对何人我都是认真的。”卫庄突然冷冽的眼神让我产生了一丝怯懦。即使做的再过分，卫庄也从未像现在这般，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我很了解卫庄，但是我却未真正了解过他。我以为我知道他最想要什么，我以为他最渴望的是什么，我以为他一直留在我的身边，仅仅只是因为我们……
“看来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我轻叹一声，叹出了绝望。
（四）
一切就如同我所预料的一般，半月之后，秦国毫无预兆地出兵攻打我韩国。不出一年，秦国的铁骑兵已杀到主城王都——新郑。
夜已深，根据探子的消息得知秦兵明日便会杀入王宫。早在几天前，我便央人将我那些大臣们送离韩国。今日又遣散了所有的宫人，而今只剩下一支不足一万人的死士军队，和久久不愿意离开的，被我所珍视的人。
“王兄，跟我们一起走。你怎么忍心丢下你唯一的亲人！”莲儿双目含泪地乞求着安坐于王位之上，无动于衷的我。
“小墨……”凤儿那与我有几分相似面容倔强地看着，白皙的小手也时不时地拉扯我长袍外的轻纱。
麟儿被宽大的黑袍包裹，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主上……”苍狼只是轻唤一声，便也不再开口。
而最后，也只剩下了，那个承诺我誓言的人……
“卫庄，实现你的承诺，带他们走。”我攥紧手中武器，最后一次展现了我王者的风范。“如果
不想看我自刎于此，就快些离开。”
…………
我想，我大概直到死也不会忘记，卫庄临走时回望的那个眼神。
孤独、绝望、与……深深的不舍。
阿庄，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我最讨厌你的嚣张，讨厌你的无礼，讨厌你那么懂我。
…………
我的耳边充斥着士兵们的嘶吼，武器的碰撞声。我知道，我仅有的那不足一万的死士是挡不住秦国铁骑兵的。殿门被撞开的那一刻，我知道，终点到了。
我为什么不走？这个问题我一直在思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若凭我对阴阳术的造诣，在宫内设下陷阱困住秦兵一时半会是绰绰有余的，但，我为什么要留下？明知道会死，明知道这样的任性会让他们伤心难过，却还是要一意孤行。
我拔出宝剑与秦兵相杀，铁骑兵虽是勇猛无比，但片刻之内还是不能将我拿下。
温润的血液溅到了我的头发、脸孔、双眼、衣服……或许用浴血这词也不过分。我杀秦兵已近上百，自己也是伤痕累累。不知是哪个家伙刺中了我的背脊，让我的神志瞬间开始模糊。
在这恍惚之间，我看见一个男人，温润如玉却又霸气十足的男人朝我走来……
我听不清楚他说什么，也看不清楚他的表情，能看见的只有他拔出自己的佩剑，高高举起向我砍下……
（五）
韩王宫被烧毁，一点儿也不剩下。往日耸入云端的高塔也已然倒塌。
姬姓韩氏一族就此陨灭，韩国将会永远地成为历史不再出现。
如若韩墨并未出生于王族，结局待是如何？如若韩墨并没那么偏激，结局待是如何？如若那时卫
庄赶了回来，结局又待是如何？
只可惜，事实不能改变，过去也不能重来。
逝者已矣，生者当如斯。
这是活着的人，唯一能做到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前传 韩王墨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