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不懂云的悲伤》苏清影

1、完

　　天空不懂云的悲伤

　　当云不再爱着天空的时候，就该下雨了
　　——题记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正蜷在巷子的角落。
　　那一刻我的狼狈你全看在眼里，我的衣服被撕破了好几处，嘴角留着一丝被他们一巴掌打出的血，发丝也因为那桶冷水而紧贴在脸上。
　　可是我唯独没有哭，该留的泪已经流完了。当时我消极的想着，若是这次被他们打死了我也无所谓，反正我活着也和死了没两样。
　　我是说，在遇见你之前。
　　记不太清楚他们对我的施暴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只记得的是当我回过神来你的那个微笑。
　　仿佛我永无止境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丝曙光。
　　你那时是穿着白衬衫的，我还记得你对我说，小丫头，以后小心点，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你拍我头的动作像拍一只流浪猫一样自然。
　　之后我便记住了你的名字，陆羽。
　　简单的两个字之于我却有非凡的意义。
　　回到家看见窗户里那两人争吵不断的模糊灯影，我一下子瘫坐在门边，双眼空洞地捶打自己的手，直到手被我打青打紫，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让我感到一些痛楚。
　　对周围的是越来越麻木，心中不恐慌是假的。
　　那时正值初三，各种各样的琐事都向我袭来，我无助，却苦于找不到可以倾诉的人。
　　我从小就患有自闭症，刚转来现读的中学，始终无法融入任何一个班上女生的圈子。不是我不愿与人交朋友，而是我实在没有这方面的技巧。算了，反正这么多年，也该习惯了。
　　她们说我假清高，说我不识好歹，并扬言要找人揍我，而这次，也算是实现了她们的诺言。
　　其实我是有朋友的，唯一的一个朋友是学校的校花，林芸芸。几乎全年级的所有人都是她的朋友，而我在她身旁也只不过是个陪衬，徒添她的美丽开朗罢了，后来我还知道你那次出手相救还是她的原因，她是在你面前提过我的，并给你看了我的照片，你只说了句“蛮可爱的”，便再无下文。
　　但这句话还是让我高兴了好一阵，我还是，第一次被人说长得可爱。
　　我的手机里存着你的号码，却从没播过。
　　我听说你在阳明中学读高一，打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我便暗暗把阳明中学作为我奋斗的目标。虽然录取线有点超过我的水平。
　　怀揣着愿望的日子是甜蜜而带着欣喜的。
　　这种感觉我还是第一次感到。
　　那一年我的学业突飞猛进竟一下子窜到了年纪前二十。
　　我如愿以偿考上了阳明中学。
　　当天晚上我忐忑不安地拨了那个已经默念了几百遍的号码，把这个消息告诉你。只是简单的几句的祝贺，我的心就怦怦跳了一晚。
　　喜欢一个人是不是这样，即便只是听见他的声音也会幸福得一塌糊涂。
　　开学那天我迫不及待地就赶去了，果然见你一脸笑意地在门口迎接新生。
　　见到我时你并未多惊讶，你就想很久前的那次一样，微笑着摸我的头，揉乱我的头发。
　　从那时起我就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你后面，为了你我也要尝试着融入你们的圈子。
　　你总是那么一脸柔和地看着我，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带我去吃冰欺凌，带我去河边吹风，带我去看你最爱的那颗星。曾以为，这就是爱。
　　还记得那次校庆吗？整个舞会，只有你一人邀我共舞。
　　不小心踩你脚了，我连忙道歉，你说，没关系。
　　第一次红了脸。
　　很多年后再想起这件事，那时的我以为和你共同旋转的就是整个世界。
　　可是，这些只是以为。
　　都只是我以为。
　　你篮球打得很好。当你在篮球场上挥霍你的汗水和青春的时候，我就静静坐在球场旁，看你飞扬的发丝。
　　一场球毕了，我拿水和毛巾给你，便有男生在一旁起哄。
　　可你说的却是，我妹乖吧？懂事吧？是不是很羡慕？
　　“是挺羡慕的。”
　　有是一阵哄笑。
　　原来如此。
　　原来只是妹妹。
　　我不奢求什么，哪怕是以朋友的身份来介绍我也好。可是。
　　为什么是妹妹。
　　也许我没猜错，那些都是你给我的爱，只不过，都不是我想要。
　　多可笑。
　　我变得失魂落魄，偶尔会做出一些连我自己都觉得诧异的事。
　　比如那次，我撕了同桌的字典。只不过上面有个“妹”字。
　　回过神来才发现我的所作所为有多么傻。
　　同学白了我一眼。
　　“你是不是疯了！”
　　陆羽，你看。连别人都知道了。是的，我是疯了。从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疯了。不能治，也不想治。
　　也许我不该表现得这么明显的。也许我还是有机会的吧。我总爱这么自欺欺人。
　　你约我去游乐场，一个电话你就把我一个人晾在那里。等了很久，你还没来。
　　手机响了，是你的短信。
　　“对不起，有点事儿。你可以自己回家么？”
　　时间就在那一刻定格。
　　周围的喧闹，欢乐渐渐模糊了。都不是属于我的。
　　我紧紧抓这手机，知道手心有了薄汗。或许是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吧。我安慰自己。
　　“嗯。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回家的。”
　　然后，回家吧。
　　可是，不想呢。
　　我去了街角拐弯处的奶茶屋，之后便看到了我很久以后都无法忘却的一幕。
　　林芸芸的半张脸正对着我，她在，在和你接吻。
　　眼睛睁开了。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光彩，甚至是，一丝挑衅。
　　那眼神仿佛在宣告，你你属于她，只属于她。
　　我一言不发地退出了奶茶店，退出了这幅画面，没了我，这一幕也许是很美好的吧。
　　我早该料到，阳明的校花和校草本来就应该在一起的。只有林芸芸这样的女生才配得上你，哪轮得到我。
　　我去了酒吧喝酒，我醉了，路都找不着。
　　之后发生了什么，记不太清了。
　　好像，看到了林芸芸的脸。一种从未有过的笑容浮现在她脸上。好像，还有一群男生。然后，有一阵钻心的疼痛。
　　很没用地睡着了，在无人的街头。
　　醒来后我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的第一次给了不认识的人，甚至没看清那人的脸。
　　出乎意料的平静。
　　拿着小刀的手是颤抖的，对着手臂上那条青色的河流却怎么也割不下去。我仿佛能听见血液流动的声音。
　　怎么这么没用！
　　我用力拍了一下那只手。
　　一点一点逼近，刀口在初阳地照耀下泛起银光。
　　“你干什么！”
　　蓦地，双手被人抓住了，很紧很紧，无法挣脱。
　　抬头，对上那双曾经令我沦陷的眸子。
　　那是怎样一种逆光的温柔？
　　你抱紧了我，头埋在你胸口，能听见心跳的声音。
　　你说：“傻丫头，想哭就哭吧。”
　　不能哭！我在心里说着。但泪还是掉了下来，一颗，两颗，接着便无法停止地喷涌出来。
　　仿佛积压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倾泻流淌。
　　很久之后再想起你，记忆中总会弥漫着薄荷的香气，那是你独特的体味。
　　那时我傻傻的想，哪怕是穷尽一生来换这一瞬我也甘愿。真傻。
　　你和林芸芸分手了，我冥冥中觉得是我的缘故。
　　可，为什么却开心不起来呢？
　　你说，以后不要跟着我了，我怕你受伤。
　　我说，好。
　　自此你再没来找过我。
　　我读高二，你正为高考奋斗着；我读高三，你已经上了大学。
　　是该忘了吧，那些过往，为什么呢，在记忆中消散不去。
　　高考结束了，仿佛放下了一个很重的担子。
　　实话说。我考得不错，有一个令不少人羡慕的分数。
　　以前我对你说，我一定要去你读的大学。
　　时光荏苒，那些坚信着不会改变的执念，又有谁在坚持？
　　唯独那所大学我不会去，因为你在那儿。
　　是我太胆小，不愿意去面对这样那样的事。
　　关于你的。
　　驶往学校的火车上，我又梦见你了。
　　你说，傻瓜，傻瓜，你怎么这么傻。
　　我看见你伸出手。我去抓，却怎么也抓不住。
　　真傻，真傻，傻丫头。
　　梦中回荡着你的生硬，仿佛你就在我身边，那种感觉如此熟悉。
　　醒来后才发现泪流了满脸。
　　高考后第一次上□□，你也在。
　　你问我考得怎样。我说还好。
　　你还说你给我找了个嫂子。
　　然后我和你通了视屏。
　　你身边果然坐这个女生。
　　我一笑，说，嫂子真漂亮，跟哥你很配。
　　你侧过脸和那个女生调笑这。
　　“我妹嘴甜吧？”
　　我看见你像以前对我一样摸了摸她的头。
　　我看见你宠溺地揉乱她的发。
　　再下面，看不清了。
　　在眼泪还没掉下来的时候，我赶忙关了电脑。
　　我曾经问你，什么花才永远不会凋谢呢？
　　你说，塑料花。
　　记得那时我和你笑了好久。
　　或许是真的，永不凋谢的花大概只有塑料花了。只不过，它却失了花特有的芬芳。
　　所以，我心中那朵为你而开的花，终于凋谢了。

　　这几年我改变了很多，用蜕变形容都无力。
　　我开始学你拿着一摞书在微光里穿过长长的走廊，我开始学你在一个人的时候塞着耳机把手插进口袋，我开始学你在细雨中漫步，我开始学你微笑着拒绝每一个向自己告白的人。
　　从那时起我爱上了看言情小说，看书里的男女主角悲欢离合，缠绵悱恻。
　　有一次我看见书里讲了一个小故事。
　　她说，从前，云爱着天空。可天空并不知道。然后云就流泪了，每一滴雨水都是云对天空的爱。天空可以包容云，可以保护云，可他就是不知道云爱他，云等不下去了，她要抛掉所有她对天空的爱，那些爱，落到人间，就成了雨。
　　当云不再挨着天空的时候，就该下雨了。
　　那本书并未多感人，可看到这几句话的时候，我还是狠狠地哭了。
　　陆羽，虽然你永远不会知道，但我还是要对你说，我不爱你了。
　　真的。
　　不骗你。
　　也许你就是天空。而我只是那朵卑微的云。
　　我下雨时的悲伤，你永远也不会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