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番外：笙歌未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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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笙歌未尽
时间点在青辰上山前二十年。
秦笙上小竹峰时，年岁已经不小了。
当然这所谓的不小，仅仅是对比着那些九、十来岁就上小竹峰修炼的师姐们。
在上小竹峰以前，秦笙的父亲已经为女儿的婚事愁白了头发。
秦笙其实家底颇丰，若粗粗区分下，秦笙也算是个大小姐。
秦笙的父亲是醉笙歌的老板，而这个名字酷似秦楼楚馆的醉笙歌是一家酒楼，中原之内最为昂贵的酒楼——只有美食，不供住宿的酒楼。
大概是继承了父亲的厨艺天赋，秦笙豆蔻年华时便是能够匹敌父亲的名厨了。
说起来，秦笙能够上小竹峰有一部分原因是托了这一手厨艺的福。
年岁小时，秦笙便经常听醉笙歌的客人们谈论朝局、谈论江湖，但秦笙对这些不感兴趣，唯有当他们提及青云门那样的神仙门派时，秦笙才会驻足听上一二。
但当青云门的神仙弟子真正出现在秦笙面前时，秦笙表现得又不是那么感兴趣了。
秦笙有幸见到的第一个青云门弟子，是唐汶。
稍作更正，正确的说法是，捡到。
不过换做是其他人，一出门发现自家门前躺倒了一位出气多进气少的漂亮姑娘总会动点恻隐之心的吧。
虽然秦笙将唐汶捡回自家宅院时，唐汶满脸的血污根本看不出原本精致的五官来。
当秦笙颇为粗鲁的擦去唐汶脸上的血污和泥点时，看到唐汶沉静的眉目时，以及被自己过分用力而擦红的皮肤时，秦笙好生后悔自己没有怜香惜玉。
秦笙事后想，那时觉得唐汶惊为天人，大概是因为那时的自己见识实在太少了些。
虽然，在上了小竹峰后，秦笙依旧觉得整个小竹峰，如果第一漂亮的是首座师妹，那么第二漂亮的一定是唐汶。
大概是秦笙大夫请的贵，唐汶清醒得也快，但这快也是秦笙捡到唐汶之后三天的事了。
“你，没事吧？”秦笙坐在唐汶对面，大气不敢出，生怕自己一个大喘气就能把这个面如纸薄的女子给吓断气了。
“这里是？”唐汶眉心紧蹙着，气息虚弱，但声音却像是数九寒冬的冰河一般。
黑沉的眸子一动不动的注视着秦笙，直叫秦笙心底发寒。
秦笙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回答了这个陌生女子的疑问：“这里是醉笙歌，就是最有名的的那个醉笙歌。”
唐汶垂下眼眸，稍作沉思：“我是小竹峰的弟子，我叫唐汶。”
唐，汶。
秦笙默默的在脑海中寻找着合适的文字。
“谢姑娘的救命之恩，现在我得离开了。”
虽然说着感谢的言语，但秦笙实在是没法从这平铺直叙的语气中解读出什么感激之情来，尤其是这虚弱的几乎风吹即到的姑娘现在居然妄想自个下床。
“你，你别乱动啊！”秦笙七手八脚的将意图下床的唐汶给挡在了床帏的范围里，但显然就算是面无血色的小竹峰弟子依旧可以把醉笙歌的大小姐收拾得服服帖帖。
唐汶气息稍有紊乱，但看着被术法五花大绑的秦笙，唐汶实在不好说自己累着了。
“唐姑娘，你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吗！”秦笙拼命仰着头，力求不让手脚自由全失的自己倒向梨花木床里。
“呜呜……”虽然最后秦笙还是没能挡住下落的趋势，脑袋栽进了绵软的枕头里。
唐汶冷淡的眉梢显出轻微的耸动，让冷淡的神色多出几分人气。
“我被长生堂追杀到此，”唐汶将秦笙翻了个身，让秦笙不至继续埋在枕头里吃棉花，“再留在此处，你们也会被牵连的。”
唐汶的脸色仍旧惨白，但语气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
长生堂。
秦笙略微迟钝的思维显然还没有从唐汶的言语中解读出正确的语义来，仍然眼带愤懑的看着这个冷心冷面的小竹峰弟子轻手轻脚的把自己摆平在榻上，为自己盖上薄被。
“半个时辰，不，”唐汶的额上渗出了细细的虚汗，“按我现在的状态大概只要一炷香的时间术法就会自己解除，只是委屈姑娘了。”
啊，怎么能这样。
唐汶黑沉的眸子里带着真诚的歉意与感激，让秦笙心里纠结起来。
这样她还怎么狠得下心来责怪这个神仙门派的姑娘啊。
“你，你别走啊！”
到最后秦笙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神色冷淡的姑娘轻咳着离开了她的卧房。
过了半刻，醉笙歌大小姐的卧房内传出震天震地的女声。
“秦老爹，你女儿被人绑了！”
落枫城在中原腹地以西，算不得富甲一方，倒也算是河清海晏。
唐汶去成衣店买了件藏青色的儒衫，毕竟比起一个身受重伤的美貌女子和一个体弱的教书先生，后者显然要常见许多。
可惜，没弄明白那些长生堂弟子对自己穷追不舍的原因。
唐汶看着铜镜里男装女子的眉目浅浅皱着，轻呼出一口气，伸手拆散了发髻。
长生堂的人总该能找到自己去过醉笙歌的线索的。
姑且再等等。
唐汶一边考虑着几日前的飞鸽传书，一边拿布条将满头青丝给束起。
不多时铜镜中原本带着几分病色的柔弱美人，变成了一个清秀过分的弱书生模样。
明日再去醉笙歌探探消息吧。
一念及此，弱书生的眉头便皱得更紧了。
唐汶想到了离开醉笙歌时，偶然瞥到的菜品价目。
修道四十年，唐汶对于尘世最大的感叹大概就是这个永远只见长不见跌的物价了。
醉笙歌，只是贵得比较离谱的那一类。
不过，真的好贵。
希望今天那姑娘能认出自己给免单吧，不然大概自己会成为青云门有史以来第一个吃霸王餐的弟子了。
不得不说，唐汶考虑得相当深远。
虽然前一日醉笙歌的大小姐被某名门正派的弟子用法术给绑在了榻上，但是醉笙歌该做的生意要做，该赚的钱还得赚。
著着藏青色长衫的穷酸书生刚走到醉笙歌门口就被极有眼力劲的小二给拦住了。
“这位客人，你是不是走错门了？”小二的用词尚算客气，但表情绝不算友善。
书生却不见半点尴尬的样子，依旧神色冷淡：“有人约我来此的。”
书生的声音像是夹着冰碴似的，让小二打了个寒颤。
大概是位深藏不露的爷。
“那客官里面请吧。”小二勉强保持着笑脸，心念着这位爷别记自己这小人物的仇。
半刻之前就进去了七八个江湖人模样的客人。
书生抖了抖衣袖，缓步而入。
原本还打算留在后厨房帮忙的秦笙被秦老爹嫌弃的赶出了厨房，秦笙一边吐槽秦老爹一定是因为没有追到临街的豆腐西施才这么暴躁，一边从后厨走到了前厅。
秦笙占了账房的位子，拨拉着不知道多少年头的算盘珠子，噼噼啪啪的作响。
醉笙歌的生意不差，到得饭点时从来都是一座难求的，像今天中午这样只有七八桌客人的时候实在是少有的。
中间的大圆桌被一伙不脸熟的江湖人占了，今天客人少的原因大概就是这伙江湖人的气势太强了。
秦笙想，视线往上滑，二楼的雅间倒是满座。
毕竟二楼的客人总是非富即贵的，对于一般的江湖草莽并不怵。
一个穷酸书生进入了大小姐的视线。
藏青色棉质长衫，线头稀疏，做工不精，怎么看都不像是能付得起醉笙歌一道菜的人。
秦笙在心里给新来的店小二画了一个大大的叉，真是什么人都放进店里来。
书生上了二楼，却倚着扶栏站定，看着楼下大圆桌上细细碎语的江湖人。
啪。
秦笙拨拉算盘珠子的动作定在了原地。
这冷脸书生怎么和昨天那个神仙姑娘那么像？
不对不对，昨天那姑娘说了，有人追杀她，是为了不拖累自己才走的。
秦笙猛的摇摇头。
那现在这姑娘又出现在醉笙歌是因为什么？
秦笙从来不笨，只是想法跳脱，自带了一身不靠谱的气质。
那些追杀的人到醉笙歌了吗？
这可不太妙。
咄，咄。
大圆桌的江湖人，敲着木桌，将店小二唤了去。
“小哥，你们店里最有有过什么漂亮姑娘进出吗？”问话的人眉眼带笑，显得有些邪气，十足登徒子的模样。
小二点头哈腰的朝着问话人，傻笑：“客官，你有所不知，我们醉笙歌进进出出的这些女人鲜有不好看的。”
那人发出几声低笑，从缀着宽厚叶片纹路的广袖里拿出一锭五两的碎银，摆在圆桌上。
“小兄弟，不瞒你说，我们在找一个蓝衣姑娘，她本来答应了嫁给本少，却又跑了，小兄弟如果知道什么，本少必有重谢的。”
小二眼睛一亮，就要伸手去拿桌上的银两，却被那人一手截住。
“小兄弟，你总得告诉我点什么吧？”
唇角带笑，眼神却凌厉如刀。
小二赔笑，正要说话，却被人截住了。
“郑小四，楼上客人点菜了，快去！”
一瞬间，大厅内的气氛显得凝重了几分。
秦笙是东家女儿，而大小姐这态度分明是不想让自己说的。
郑小四虽然可惜了这五两快到手的银子，但总比丢了饭碗好。
于是打着哈哈，避过了问话人凌厉的眼神，上了二楼。
看着郑小四上楼，秦笙趾高气扬的走到了那桌客人的跟前，跋扈的大小姐气场说来就来。
她可不能让这伙人在醉笙歌久呆，毕竟那件染血的蓝色罗裳，现在还挂在她卧房的屏风上。
秦笙拎着刚沏好热茶的茶壶，非常刻意的不小心。
“哎呀！”
滚开的茶水一整壶都倒在了那问话人的身上，袖袍上原本并不显的浅色叶片形状在被茶水浸过之后显得明显了许多。
“你！”那人正要发怒，却被秦笙更为蛮不讲理的态度给打断了。
“这位客人你怎么能对我毛手毛脚的，”秦笙那副声色具佳的表演着实惊呆了所有人，“我可是正经人家的女儿，你这样的登徒子，恕我醉笙歌不招待！”
“卢叔！给他们结账！轰出去！”
那副含羞带怒的神情，就连站在二楼的唐汶都忍不住要为她抚掌而叹了。
但是，公然和长生堂做对，这显然是不智的。
唐汶轻轻皱眉，紧抿的唇角颤动了下，似要开口，却又在视线触及醉笙歌大门时，又忍住了。
秦笙的大动静引来了不少人围观，而在门口围观的人群中有两人尤为出众。
一人月白道袍加身，明明有着柔和的五官却不露喜怒，带着分明的威严之感，腰间佩剑，更是让人不敢轻易造次。
另一人倒是衣着艳丽，眉间眼梢尽是醉人的笑意，颇为亲昵的搂着身边月白衣袍的女子。
师父师叔来得真快。
唐汶心想。
但是握着扶栏的手，却仍未放松。
程珂加入长生堂的时间不短，但离开圣殿范围追踪到中原界内却还是头一回。
像秦笙这样蛮不讲理的中原女子，他也是头一遭遇上。
“姑娘，你这颠倒黑白的本事也太大了点。”程珂皱着眉看着袖袍上茶水渍，一路追踪至此挤压的怒气似乎到了一个极点。
一个青云小辈擅入了长生堂总堂不说，居然还误打误撞的拿去了长生堂的密令簿。
这若是落在正道手中着实隐患不小，但若是被其他圣教门派得了去，于长生堂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一路追踪而来，真正与那青云弟子交上手更是需要追溯到五日之前。
现在好不容易得了些此人的消息却又被这个刁蛮无礼的大小姐给戏弄了。
程珂不是翩翩君子，怒极他也不会在意这些修为全无的凡夫俗子的想法，而现在需要承受他怒火的是，秦笙。
秦笙倒仍旧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扬眉跋扈作威作福的腔调半分不减：“我就是颠倒黑白怎地，你们的生意我醉笙歌就是不做了！”
秦笙重重的拍了一把圆木桌，觉得手麻，但为了气势忍了。
程珂起身，发出低笑，带着邪气的五官此刻更显阴郁。
秦笙很怂的缩了下肩膀，但不愿意输了阵仗，下巴这下抬得更高了。
“小姑娘，你很有胆量啊，”程珂阴郁的眼神化作了一把利刃渐次划过秦笙的身体，“就是没有命了。”
一时间，血红色的剔骨玉刀从程珂的广袖中划出，直直逼向秦笙毫无防备的喉间。
“休得猖狂！”
森冷得几乎不近人情的声音在大厅内响起，原本被七人围坐的圆木桌随着那在柔弱书生模样的人约下，而化作了木屑纷飞。
程珂说话的声音不响，即使站得秦笙这般近也没听清他含混的后半句。
但是，站在二楼的唐汶却听清了。
唐汶甚至没有想到水月和苏茹都在场这件事，只是鲁莽的一己之勇的从二楼一跃而下。
青碧色的寒天抵住了程珂意图更进一步的刀尖，原本就显出几分病态的面容此刻更是苍白如纸。
程珂笑着退开五步：“好好好，你来得正是时候，也省得我在费时间去寻你了！”
虽然唐汶换了身男装，但细心些却是能发现女儿家的姣好体态的，更何况门第森严的青云门这一手太极玄清道总不会是假的。
唐汶站在秦笙跟前，将秦笙挡在身后，面上仍旧是冷淡神色。
但她身后的秦笙却无法这般淡定。
藏青色的深色儒衫上有细细的水渍痕迹，联想到那三日间给唐汶换药的画面，秦笙无法不担忧。
但此刻她却什么也做不到。
程珂显然不打算给唐汶喘息的机会，血色玉刀翻飞如电，招招对着的都是唐汶身后的秦笙。
其余几人更是趁着唐汶左支右绌的护着秦笙的时候，将法宝一并打向这个苦自支撑的正道弟子。
唐汶资质不算差，潜心修行四十年，如今已是玉清八层的境界，若是全盛之时与程珂单打独斗未尝不是对手。
但现在，她旧伤未愈，又遭遇围攻，更是要护着身后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小姐，继续下去，生机太渺。
唐汶心下立有决断。
她抬起左手，以血肉之躯挡住程珂的玉刀，右手中的寒天仙剑以横捭之势脱手而出，暂时逼退了那些意图偷袭的宵小。
唐汶右手大力将还处在发愣状态的秦笙推到了醉笙歌的门口。
原本看热闹的百姓在程珂亮出兵刃时便闪得没影了，还留在门外的只剩那两个容貌极佳气质高华的女子了。
其中笑容艳烈的一人接住了秦笙，水袖轻扬，挥出一道无形气劲将原本意图不轨的两人直接挥斥到了墙上，噼噼啪啪的穿过了两面墙才停下。
“师姐啊，你徒弟可真会给我们找事情。”女子出言调笑，分毫不紧张的样子。
那腰间佩剑的道袍女子却是神色不变，但话锋锐利：“除魔卫道，是本分，更何况这次是他们欺到了我小竹峰头上。”
一边说着，一边拔出了腰间佩剑，轻轻挥动，湛蓝的剑光，如霞似穹，带着三分霸道三分凌厉，更有着十分的坚定，穿过醉笙歌的前厅直直打在了程珂身上。
程珂一时不查，竟是倒退数步，堪堪抵墙而立，原本还因为剐下着青云弟子左手上一块血肉稍感高兴的神色完全凝固在了脸上。
“噗。”程珂喷出一口鲜血，溅落在衣襟和地上，但却满眼愤恨的盯着道袍女子手中的仙剑，“天琊怎会在此！”
水月无甚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显出了情绪，带着兴味：“我倒是没想到长生堂会派这样有见地的人来追杀阿汶。”
有了水月和苏茹出手，这些被长生堂遣来追杀唐汶的外围弟子显然不会是对手。
就算是有些修为的程珂也不是小竹峰首座的对手。
秦笙就站在醉笙歌外，看着前厅里三个女子道法连施用了半刻不到的时间将那七名江湖人毙命于此，虽然大都是另外两个女子出手的，神仙姑娘并没有出多大力的样子。
但唐汶那身藏青色的衣袂翻飞却迷了秦笙的眼。
她第一次这么明确的感受到自己有某种向往。
她想要修道，想要像这些女子一样翻手为云覆手雨的纵横世间。
小竹峰三人在大厅内唯一一张尚算完好的木桌上放下了一张银票，正欲离开，却被门外的秦笙给拦住了。
秦笙噗通一声跪在了水月面前，声音响亮而认真：“前辈，请收我为徒吧！”
水月眉头一皱，显得有些不愉。
苏茹倒是对这个大胆刁蛮的姑娘颇有好感，俯下身要将秦笙扶起来：“你也太着急了，快起来，有事慢慢说就好。”
秦笙却是死犟着不起，毫不畏惧的看着水月：“前辈，我救了您徒弟，你们又毁了我家生意，怎么着也得给我些补偿对不对。”
“我知道青云门收徒严苛，但前辈您至少该给我一个当您徒弟的机会对不对？”
“我会做菜，如果青云门上缺厨子我也可以去的！”
“只要前辈给我一个机会就好，给我一个机会也好让我死心，”秦笙朝着水月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还剩六个，我留着在正式的拜师礼上在向前辈补上可好？”
看着大小姐这誓死一搏的样子，水月身后的唐汶轻声说了句：“师父，锦兮在我下山前又把厨房给点了一回。”
水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半月之后，秦笙在小竹峰的入门测试里，用从自家带来的干笋贿赂了小竹峰上的熊猫。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番外：笙歌未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