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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七章 胡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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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雪琪。
仡削离。
毫无疑问,此二人都是当世少有的奇女子。
纵是陆雪琪在容貌上胜过了仡削离,但仡削离的性子却也不知胜过了旁人多少倍。
被这样两个美人纠缠着,旁人看了只怕除了艳羡嫉恨之外不会有更多的想法了。
可惜,她二人纠缠的中心是,叶青辰。
青辰几乎是头大的看着这两个眼神默默交锋这的女子。
这种时候清远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十余年间,叶青辰第一次觉得俞清远并不是那么一无是处了。
至少清远应该可以告诉她气氛这么诡异的原因。
就在青辰在心中发出又一次的无奈叹息时,仡削打破了三人间的诡异气氛。
“陆女侠,当真是倾国倾城之姿呢,难怪小叶子一直要找陆女侠。”因为微笑而微微眯起的眼中尽是取笑神色。
陆雪琪神色冷冷的,说出来的话也是冷冷的:“仡削姑娘谬赞了。”
仡削却是不以为意的将话头转向了青辰:“小叶子,你既然已经寻到你家小师妹了,那姐姐我可就不管你了。”
青辰虽觉得自己处境略有些尴尬,但却也不曾忽略掉仡削看似明丽的眉间一闪而过的阴霾神色。
纵然不知细枝末节,但这一场苗黎之争,苗族绝不可能像仡削说的那般轻松。不仅仅只是青辰所目睹的凡人厮杀,就是此前无论从何种角度考虑都透露着奇诡的天象之变和诡异黑火,都让青辰很难轻易认同仡削的认识中的安好,和她所理解的差距。
“仡削,若是需要帮忙,无需客气。”青辰认真的神色,在不同人眼中的解读却存在着微妙的差别。
至少深知自家小师姐对于麻烦事避之不及性格的陆雪琪而言,这样往自己身上揽担子的事,陆雪琪是闻所未闻的。
陆雪琪如冰似雪的表情里出现了微妙的裂痕。
仡削却似并未将陆雪琪的微妙表情看在眼中一般,依旧笑得肆意,甚至带着点嚣张:“小叶子,你未免太小看姐姐我了,南疆五族之事尚轮不到你们中原人插手的地步!”
仡削说话时虽语气带笑,神情却认真的厉害。
看着仡削带笑的眉眼与凌厉的眼神,青辰半点不怀疑若是自己擅自插手,定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耳边是炽火灼烧着焦木噼啪声响,青辰微微蹙眉,却也无法再说些什么。
仡削语毕,便转身欲走,不过,没走几步,突然又像想起了什么一般,走到了青辰跟前,道:“师父让我告诉你一句话,说是他曾经有过一个来自中原的徒弟,姓许,但大家都称呼她为婧姑娘。”
青辰的神情一瞬间变得茫然无措,甚至连陆雪琪的声音,都入不了耳了。
天色将明,罡风凛冽。
在距离七里峒并不太远的一处山崖平台上,风情万千的白衣女子此刻却是真真意义上的愁眉难展,尤其是看到身边几乎被血污沾染的完全辨不清面目的男子时,深锁的秀眉显出更深的愁绪。
自己当真是太小看这帮正道的小兔崽子了。
一边为自己的轻敌略略有些恼火,一边又为自己这麻烦异常的恩人感到几分莫名烦躁的情绪。
似是为了扩大小白的某种焦躁情绪一般,灰毛的猴子在昏迷不醒的主人身边不停的走来走去,不时还为表存在一般的发出两声吱吱的叫声。
似是实在忍无可忍一般,小白抬手抓住了一直闹腾不停的灰毛猴子,想着把这闹腾的小畜生给丢得远远的才好,却是瞥见了左手上甚是狰狞的伤口。
尽管血已经止住许久了,但是在莹白如玉的肌肤上留下这么一道伤痕。
实在是太过不懂怜香惜玉了些。
小白心中默默的怨怼了一句。
修为尚有可取之处。
活了千年的老狐狸继续默默的在心中嘀咕着。
虽然想法万千,但却并没有对小白将灰毛猴子扔远这一动作造成分毫的停滞。
距离陆雪琪与叶青辰会和已有月余的时间了,除了最初的三五天,二人还会做些诸如拜见焚香谷前辈的正事之外,余下的日子里便完全是习惯玩乐的青辰带着循规蹈矩的陆女侠四处玩乐了。
不过陆雪琪却还是发觉了自己这小师姐掩藏在玩乐之下几乎可以说的上是别有用心的目的——青辰几乎每到一处都要打听以为叫做婧姑娘的女子的消息,若非清楚小师姐的脾性,陆雪琪几乎要以为自家小师姐是不是看上了这位婧姑娘了。不过似乎所有人都对青辰打听的这位婧姑娘没有印象,仅有的一点相关信息还是在那位仡削姑娘的帮助下从一些上了年纪的族人那里打听到的。
这位婧姑娘,对小师姐似乎很重要。
看着眼前面对陌生的语言一无所知几乎都打算自学这叽叽咕咕的苗语的青辰,陆雪琪在心里默默的下了断论。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青辰和陆雪琪几乎已经将整个南疆走遍,当然是除了些危险过分的诸如十万大山之类的地方,虽无人引导,但也算是好好领略了一番异族风情。青辰自觉这一次焚香谷之行也不算太亏,更重要的是她居然打听到了婧姑娘——就是不知道这位婧姑娘和自己在梦中所见的那位阿婧是否为同一人。只是在回青云门前,与仡削告别时,又好好的承受了一番小师妹的冷眼相待得除外。
离开南疆之后,青辰觉得两件事算是回归了正轨。其一是自家小师妹对自己不冷不热的态度在青辰刻意的讨好之下可算是恢复到了以往的相处模式,虽然少不了还是会遭到自家小师妹的鄙夷和不屑。另一件则是待得青辰一离开焚香谷,更准确的说是一走出南疆地界,一度让青辰以为离家出走的清远终于算是和青辰有了联系,虽然二人的联系依旧是清远对于青辰各种闷骚的行为好一番吐槽,清远没解释自己突然消失的原因,青辰也没有询问。
你这厮还是好好修炼收好你家小师妹吧!
清远一句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吐槽却让青辰打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青辰自觉修炼从未懈怠过,但清远的语气却像是吃准了将来叶青辰的修为定是不够应付即将到来的一切一般。
一念及此,清隽的眉不由的显出令人纠结的起伏来。
小竹峰上的岁月总是让青辰惫懒异常。
不过清远的话却总是不期然的让自己莫名其妙的产生如芒在背的错觉,仿佛再不多久就真的要天下大乱了一般。
青辰只当是自己心思太杂太乱,才会有了这些奇怪的预感。不过心思杂乱却也有着心思杂乱的好处,比如在西方死泽天帝宝库中的意外窥见的天书。少了总则,天书上那些几近抽象的字眼,实在是让人费解的厉害,不过好在青辰这习惯发散的思维愣是让她对这残篇断章的理解了个七七八八,虽说不上尽解其意,但却也去之不远。修为上确有精进,但却让青辰产生了更大的疑惑——天书本是魔教修炼经典,为何会用了道家的天地不仁做了总则呢?莫不是当真道途万种,殊途同归?若是同归,那鬼厉那一身佛道魔三家真法的意义又在何处?
疑问就像是金鱼吐的泡泡一般,一个接着一个的冒出来,但青辰能够解开这一切疑惑的线索却只有她脑海中那段去头去尾的不足千字的天书第三卷而已。
尽管思绪在东拉西扯的天马行空,太极玄清道却是在体内按部就班的运转着。恍然回神时,已然运转了三个周天了。青辰不知道其他师姐师妹修炼时是否同自己一般,但青辰却觉得自己自死泽归来之后,修炼起来几乎是水到渠成一般的顺遂,少有碰到瓶颈之类的止步不前。
不过尽管如此,水月却还是少不得对青辰的修行指指点点。青辰就是不明白了同样是小竹峰弟子,同样身负奇兵,自家小师妹还是小竹峰下一任首座,为何自己受到的关注(白眼)会比陆雪琪多上这么多。
不过考虑到自家小师妹按部就班的跟着师姐师妹们做着早课,练着剑法,有事没事还给自己加点训的循规蹈矩,青辰突然能够理解水月师父对自己放不下心的原因了。
咚,咚。
正自青辰胡思乱想着,不轻不重的却显得略显急促的叩门声响让青辰收回了神思。
轻呼出一口浊气,青辰起身开门,便看到小诗在门外站着。
“师父又要找我了?”青辰轻挑秀眉,让淡山淡水的一张脸显出了几分顽皮神色。
小诗似是喜欢极了这个从各种意义上都不务正业的师姐,笑得烂漫却又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看戏眼神,用着小孩子特有的软糯嗓音说道:“是啊,师父可是特地让我来带青辰师姐去静竹轩找她呢。”
青辰这下也跟着笑了,俯下身抱起这个人小鬼大的小丫头片子,玩笑的话语随口而出:“万一师父为难我,小诗一会可得救救师姐啊。”
说话间便抱着小诗往静竹轩的方向走了去,小诗也乐得少走一段路,笑嘻嘻的趴在青辰的肩头。
静竹轩离得青辰的小屋并不多远,即使是和小诗说说笑笑的走过去,也不过只是一时半刻的光景。
在静竹轩前站定,青辰放下了小诗,耳边是竹浪一声一声的响着,平静而自有其韵律。
深吸一口气,青辰抬手叩响了静竹轩的房门。
虽知道水月多半只是例行的关心一下自己的修行,但青辰在水月面前依旧会紧张得像个小孩子似的。
“进来吧。”静竹轩内传出水月平实而少有起伏的声线。
青辰应了声是,推门而入。
屋内散发着淡淡的熏香味道,水月惯常的一席月白色道袍,背对着青辰站立在桌案前,手中是已然饱蘸墨水的狼毫,似是并不在意身后的青辰,水月径自的在宣纸上留上了两个字。
写字是水月无事时修身养性的养成的本事,百年的时间就算是再没天赋也足够成大家了,更何况水月本身便是极具天赋的人,这书法的本事已然是登堂入室的水准了。
青辰站在水月,并不言语,静静的看着水月将这两字一笔一划的写完。
说句夸张的,水月过的桥当真是比青辰走的路还多,水月的一举一动必然有其自己的目的。青辰如此想着,那么她要做的仅仅只是聆听师父教诲罢了。
“听文敏说青辰你又翘了今晨的早课,”水月两字落定,严肃的语气却又隐含着些许的笑意,“你说这是这个月的第几次了?”说话间,水月已然转身,淡然若水却又隐带森冷的目光,让青辰忍不住脊背发寒。
第几次了呢?
青辰只记得自己鲜少会有准时准点去做早课的经历,与其会议缺席了几次还不如想想自己到底去了几次。
沉默了一小会,青辰有些怯怯的开口道:“……十三次。”
今天只是十五而已。
这样的出勤率就连站在青辰身边的小诗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青辰师姐当真是不务正业的紧。
纵是心中早有准备,听到这样的答案,水月还是忍不住皱眉摇了摇头:“青辰你……”
青辰自知理亏,便默默的低头不说话,等着水月对自己说教。
然,青辰等了许久,等来的却只有水月默然的一声叹息,说不上恨铁不成钢,但多少有些无奈的情绪在当中掺杂着。
“青辰,你且来看看为师这两个字如何?”
皆是道。
只是一个是笔走龙蛇的潇洒恣意,另一个则是笔力千钧的沉稳持重。
“一则轻灵洒脱,一则稳若磐石,”青辰扬眉一笑,“若不是看着师父写,怕是不会有人相信笔法相去千里不止的两个字会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吧。”
青辰说的是实话,却也是废话。
虽明知青辰说的话很难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水月却并不在意,不紧不慢的说道:“你可知这两个字是我想着你和琪儿写下的,青辰总是聪明的,你倒是猜猜,哪个字是你,哪个是琪儿?”水月言辞依旧带着清冷,但却又不会显得不近人情。
青辰微微蹙眉,思索了一会,方道:“龙飞凤舞的那个多半是我了,规规矩矩的那个应该是小师妹。”
“你当真这么以为?”水月慢悠悠的走到了青辰的身前,语气里带着点笑意,却分明不达心底,“为师若说恰恰相反,你可相信?”
青辰这下不说话了。
屋外有风吹过,吹响竹浪声声。
水月看着自己这个几乎是被自己宠大的弟子,眼神中带着缅怀,道:“你看着跳脱,总做出些出人意表的事来,但事实上青辰你却只是在教条里上蹿下跳。琪儿却是表面上循规蹈矩,内心对于所谓教条到底是无所谓的。”
青辰眉头更深了。
熏香的味道在屋内四散开来,愈发的淡,也愈发的悠远。
“为师非是要你做些惊世骇俗的怪事,但你需明白的是,修真炼道是看破生死,参透天道,求得是解脱,即是求逍遥,若心为形所役便是失了心境你可懂得,青辰?”水月的态度说不上严肃,却让青辰不自觉的绷紧了脑海中的某根弦,“你与琪儿最大的差别便是这点心境。”
青辰自是知道,同为小竹峰一脉,又同是天资卓绝的弟子,不说青云门内的弟子,就是长老首座也少不得将二人放在一处去比较,好好品头论足一番。
明明是超脱物外的修炼之人,却还如此耽于名利,青叶祖师知道一定会哭的。青辰在心中也没少这样吐槽那些胡子眉毛一大把的长老师叔们。
只是当水月态度如此鲜明的将二人摆在一处时,青辰心中多少是有些介意的,不服气的反驳不曾经过思虑百便脱口而出:“青辰自知心不可为形所役,亦自觉心不曾为形所役,师父何出此言?”
水月皱眉,却不似生气,语气依旧平稳的反问:
“若非如此,你私自修习天书之事又为何不告诉为师?”
“你是怕为师责你欺师判门之过?”
“还是以为为师不会发现你的欺瞒?”
水月的言辞并不激烈,但却在每句话的字里行间让青辰感受到了深深的遗憾和痛惜。
青辰一时语塞,她的确是有意瞒着水月的,她以为她做的已经足够隐蔽了,她以为师父并不会发现自己偷偷修炼天书的事实。
私自修炼其他的心法,更有甚者是魔教经典的天书,这真要归罪起来,青辰恐怕真是逃不过一死的。
见青辰沉默不语,水月方才继续道:“天书是魔教经典,纵是你窥得残篇,想要的得其中三昧恐怕也是不易的,更有甚者,是会坏了你本身的修行的。”
语气越是往后便越是带着更为复杂的情绪。
“青辰,不是每次胡闹你都能全身而退!”声音缓慢,却字字真切。
一瞬间,青辰仿似看到了当年那个怒斥自己不曾爱惜自己的师父。
原来,师父并不是为了责罚自己。
原来,师父是怕自己再乱来罢了。
原来,师父只是担心自己会受伤。
脑海中的绷得死紧那个弦松了,暖意自心底荡开。
“青辰知错了,”青辰抬首,看着这个一如初见时冷厉中带着温情的著着月白色道袍的女子,“青辰真的知道错了。”
那一眼,是跨越了二十六年的感激和温情。
“青辰在不会胡来了,师父。”
这一语,是决意贯彻在未来更长岁月的承诺。
修炼的岁月总是无聊的,虽然青辰还是一如既往的回翘了早课,不过自上次水月与青辰一谈之后,青辰到底还是改变了许多,至少每每修为上有些精进时,她就会自觉自动的向水月去报个备,顺带的得些指点。
就在青辰以为这样的日子至少还会持续十年以上计的岁月时,青云门上上下下得到了另一个震动中原的消息——焚香谷谷主云易岚欲往青云门。
一个闭关久矣到让人几乎以为是老不死的正道领袖之一要到青云门来,自然不可能是为了与道玄叙旧喝茶的。
距离上一回正魔之争,这天下太平了十年。
然,十年之于苍生未免太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