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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走出校门,繁花未似锦的初春,望夫星已高悬在天际,让我这个最世俗不过的女子多少有了那么一点离愁别绪。
      师傅说过,做我们这行最要不得的就是人情味,世事一旦蒙上人情二字,便会变得纠缠不休,是非不分。
      开了店铺门,扭开墙壁昏黄的灯,高高低低的架子上隐隐的陈列着各种朝代的古物,我是一个古玩商,平日里买卖古董,也作古董典当收购。这不是一个女孩子应做的行当,那日一人闲逛误打误撞的闯了进来,就无故被这些古物摄住了魂,跟每件古物交谈,仿佛每件古物的故事中都有我,一回头却见一个长须白发的长者在撵须对我微笑,迷惘,恍如隔世。感叹,哀求,撒娇,洒泪,三跪,奉茶,我用尽了人间除去了走为上计的三十五计。从此便成了他的入室小徒弟。
      人世间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只要是你够狠、够坚、够忍、够准、够手段。
      我常常徜徉在古物中不可自拔,并会赋予它们每人一个故事。对它们而言,不是物件,反而像是几世之中的故知。对这一点师父也暗自嗟叹,他老人家常说,探究古物真相是历史学家的事。对于古玩家而言,就是需要针对不同买家的心理,给与他们想要的故事就行了。凭了这个,我这个事事不用功的人却成了继承师父衣钵的人。甚至于成了这个铺子的主人。
      这纯属偶然,那日师兄弟几个在一起打赌,日后谁来继承。最后敲定谁让下一个顾客最早买下手中的东西,且物尽其值得话,就为赢家。师父也微笑着答应了。下一个来的是个男子,行家,对师兄的争先恐后的讲述毫不在意,一转身,却看见那个向偶而泣的我,走过去,手里却是一略有残破的青花缠枝莲纹盘。见他走过来,却并不动身,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许久后,他微笑,伸出修长的手指,似有非有的拭去我腮边的泪,说:“我来修好它好不好?”
      我窃喜,面上却不动声色,“这个盘子是师父的。”
      “那我买下可好?”
      微凉清冷的手指在取走盘子的霎那,将薄凉度到我的全身。
      那个长久以来无人问津的盘子,终于摆脱了。
      当然是——高价。
      我忍俊不禁,忍,忍耐的“忍”,禁,禁止不住的“禁”。
      当然要忍俊不禁,禁止不住——我,微凉,终于,成为,这个店的,所有者。
      我的心却的确是为那个盘子难过的,那千疮百孔的心,只有面对这些残破的物时才是活着的,只是没有人知道罢了。况且东西是真的,那个黄天也不全然是怜香惜玉的。
      “笑而不骄,哭而不伤,这是古玩买卖家必备的条件。没有想到,这么快,你就明白了。”
      我的泪水并不一定全部都是假的。真心却一定不是全真。那个买者也不过钱多乐得陪我做戏。毕竟这场戏中他是主角。悲剧戏剧由他,时间次序由他。演员也是近了力了,我的容貌只称的上端庄,而我的泪水于男人却是致命的诱惑。
      张生曾经说过的。张生,张生,多么古老的名字。
      很久了。
      真的很久了。
      久的我都快忘记了,是不是我的生活出现过这个人。原来,原来我也是可以将你遗忘,就如美人迟暮,斗转星移一样的自然。
      不过,那时,我们真得很好。那种蓝天、清风、白云、朗月的日子。不会再来了吧。那时我总是微笑的,日子虽然苦,但却是真正的快乐。是,真的快乐,那种欢笑,那种通体淋漓畅快的欢笑只能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只存在于彼此没有感情牵绊寄托与依赖的朋友之间吧。
      只是这个道理,我知道得太迟了。
      如果那个时候够聪明,提早放手,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吧。
      一个男人对待朋友永远比女人要来的大方,来的长远。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况且,我也不是那个泪洒十里长亭的崔莺莺。
      只是几天后,邮递来一个包裹,打开,里面竟然是完好如新的青花缠枝莲纹盘,细看才会看见一条细纹贯穿其中,却被掩饰成了一个花枝的经脉,蜿蜒其中,煞是好看,不知前因的人是根本寻不出来的。这份心思,多少让我有些许愧疚了。
      “凉姐姐,这要给他退回去吗?”春儿怯生生地问。
      青儿,我的姐妹,孤儿院中的孩子,那日跑到院里做义工,忙得不亦乐乎,道谢声四起。我暗自嘲讽,我来不过是想得到院中墙壁的拓图,以便制出赝品。这些愚人。不过好累。一抬头,却对上一双小鹿般的眼睛,一双小手笨拙的拂上我落汗的额头,那霎那的温情,让我不顾一切的把她接了回来。在身份上,是妹妹,感情上就像是我的女儿一样。我不愿让她受伤,一意孤行的将她留在我的世界里,所以至今很怕生人。这让我悔恨不已。
      “不,”他那种性格的人,如若我送回去,他必然会再次送回,这样来来回回,岂不太麻烦了。
      “那我将那个内填珐琅番莲致言给他好吗?”这件物品选的好,既不张扬显贵,却也不小家子气。这个小姑娘,最了解我的就是她了。也就只有她用她微凉的小手,覆在我心上,这寒冷冬日的午夜,为我取暖。我们,我们也不过只有彼此罢了。
      “初春夜凉,多盖点,早点睡吧,不用等我,我晚上点货。”
      点货,是的点货。自从师父手中将店接过来,我已增加了典当一项。典当如过去的当铺一般,来的人自报数字,而我还价,按物品贵重大小,给予保留时间,日期一逾,物品归店。只不过,过去的那个类似强取豪夺。而我,一般价格公道,公平公正,签订合同,渐渐的我在古董界已是小有名气了。且又自主创立了明当和暗当两种典当方式。明当,考验的是眼力预经验;暗当,考验的是勇气与自信。后者风险更大,但利润丰厚,且需要人善于察言观色,浸透世间冷暖。
      青儿似对此道极有天赋,跟我几年,不仅读心术与我不相上下,古物的历史年代鉴别更胜我一筹。我也乐得偷闲,店里大小事务,通通的交给她。只是有时她还是过于善良而明知不值还收下。
      如此,今晚这件物什,来典当的人是一个年轻的女孩,苍白、无血、薄唇,对读人面相,我自有一套。况且她要典的还是暗当,那就更可疑了。再斜眼望去,却见青儿与她说了两句,就含泪收了。既收了,我也不便驳青儿的面,虽不愿,也只有作罢了。
      如今两月期限已过,是开箱验货的日子了。这物什一定要背着青儿。谁知道会是个什么东西!如果不值得话,这玻璃的身水晶的心的小儿会受倍受打击的吧!为了这点钱,让她的心灵蒙灰,不值当的。
      其实我不说,青儿也是明了于心的吧,什么都不说,只看了一眼便拿了一盏灯上楼去了。
      午夜十二点,我定了定神,拿出那麻布包裹的四方长匣,极重,打开层层包裹,出现的却是一方青花抚婴图长方盒,盒盖延纹相交的边缘是一个大大小小的方孔,两个方孔赫然嵌在一圈圆孔中。这是明隆庆的物件,花纹是一幅儿女家族享乐图。对我却是一个极大的讽刺,于大家族而言,这是吉祥如意的象征,那在手里似有暖流涌通全身,对我只是一个极待脱手的极普通的储物方盒罢了。不过有种特别奇特的感觉,似乎总是感觉那不对劲,到底是什么呢?不想了,倒是想想怎么把本钱卖出来吧。
      打开来才发现不只盒盖那样的简单,普通的食盒不会有密锁,还有机关的。这是一种填字密码锁,细细填来,却是一首诗——
      冰簟银床梦不成
      碧天如水夜云轻
      雁声远过潇湘去
      十二楼中月自明
      微启才吓了一跳。幸亏没有错,否则锁角蓄势待发的金针喂着剧毒在昏暗的灯下闪闪发光。用心之细,细心之毒,都引起了我探究的兴趣,开始不怪青儿收下它了。呵呵,看来我只能乖乖做一个庸俗爱钱的商人了。打开来,而是空空如也。那碗碟盘痕静静的叙述它的普通。
      我讪讪的走回寝室,身后黑暗处似有叹息传来,细听之下,却是一无所获。身处于一堆古物之中,每个物件都是经过了人手,过了人身,浸了人血,都曾埋藏于地下的,每只都是灵魂抚摸过的物品。即使无鬼魂,它们的身世也够你惊讶。连大师兄那样的人,深夜独自点货时,都会一惊一乍的。可我不,在我心中,自那一役之后,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什么比人更可怕的了。我那么信任的男子,为了他,我不怕离经叛道,飞蛾扑火般的为了他,为了他我愿意付出一切,他却弃之不顾,他却不要我,情何以堪?人前做人,背后做鬼,再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可怕的了。让我选择,我宁愿与鬼魂为伍,而不必费心去想什么了。
      安然入睡,一觉大天亮。晨起又恢复我阳光朝气的学生时代,在这里,我,朝九晚五,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微笑的天使,无忧无虑的公主,从无忧愁可言。开朗、大方、有求必应。这就是我的面具人生。
      等公车,看到一辆辆的公车飞驰而过,闪石电光之间,我忽然知道有什么不对了。
      不对,是不对,怪不得我感到昨夜的物件不对了,它是包金玉盒样的,内底部有凹凸痕迹,外底部再薄也应有凹凸阴阳影像。一定有夹层,一定有。
      有秘密,恍惚中车上有女孩向我挥手的笑,好面熟,上了车却安然无物,我是怎么了?
      手机响了,迎着阳光我接听,耳边传来低低的哭泣声,幽怨而又纯真,让人心疼,让人疼惜,这是谁?鲜有人知道我这个号,女的只有青儿和妈妈,而这声音却绝对不是我熟悉的,到底是谁?
      “你好,你是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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