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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说几句话吧,我来调整设备。”

      卡嘉莉站在明亮的舞台中央,面对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往后上扬的层层像波浪一样扑来,猩红的天鹅绒包裹着剧院残破琐碎的肢体,像胃袋一样露出毛茸茸的褶皱层;空旷而压迫感十足的巨大穹顶显示了这座建筑的古老,她忽然有种身处罗马万神庙的错觉。遗产委员会的官员昨天才来过,他们的脸浮在空气中不清晰,而她却能实实在在地看到他们嘴角的笑容。

      清清嗓子,卡嘉莉说,要说些什么呢?
      “随便说点什么,四处走动一下,面对不同的方向说话。”

      这种感觉很奇妙,雷的声音从高出传来,而她却看不见他。卡嘉莉会以为就算她说了什么也没人知道,但是确有人在后面根据她的声音调整音响。此刻,她到底说了什么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声音——而她却真的想说点重要的东西。

      “说——那个,你和阿斯兰怎么样了?”
      “很好。我们相处得不错。”

      卡嘉莉迈着细碎的步子,大声地唱起歌来。一分钟以后她腻烦了,于是抬头对着观众席上的包厢说,我的名字叫卡嘉莉·尤拉·阿斯哈,女性,今年22岁,未婚,有男朋友。他的名字叫阿斯兰·萨拉,是个十足的太子党——

      雷在上面发出了吃吃的笑声。

      “这家剧院是我的父亲,乌兹米·纳哈·阿斯哈留给我的遗产,是铭刻了阿斯哈家族近千年荣誉和辉煌的建筑,由第三代阿斯哈亲手设计建造,历经一百二十年完工,而在遗产税如此高额的今天,我不得不放弃它。”卡嘉莉继续说着,声音越发的清晰,“购买它的人将会减少个人所得税的支出而必须负担起这座古老建筑的修缮费用。而如果是我,则在必须缴纳高达60%的遗产税的基础上保证这座建筑的维护。所以,我放弃。”

      “在我父亲的年代,这一切都是不存在的。继承是件非常美好的事情,于是他愉快地继承了这座像堡垒一样的建筑。这个剧院并不是阿斯哈唯一的产业却是最有艺术价值的,阿斯哈家族在几百年前也不过是手工艺者,也许有着贵族的血统——那个年代的贵族私生子总是被送到手工艺行会养大——但这并不能改变他们浑身沾满了铜臭味的现实。”

      她高声说话,慢慢踱着步子,从舞台的一边走到另外一边。
      “米雷诺·阿斯哈是个天才的机械师和建筑师,而他又处于那个伟大的时代。他想帮阿斯哈摆脱掉那可耻的商人的头衔于是设计建造了这么个伟大的歌剧院,他希望这玩意能代代流传永不倾覆却给我找了这么多麻烦。他没想到当今的社会只有金钱才能打动人的心,而他的子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人。我,不会为了所谓的名节和传统而流失那么多足以使产业扩大一倍的运转资金。”

      雷出现在幕布旁的门口。他英俊的脸孔上洋溢着笑容,拍拍手,赞扬道,说得漂亮。
      卡嘉莉笑笑,然后听见雷说,一起去吃个饭吧。

      在这座剧院的所有工作人员里,雷·扎·巴雷尔也许就是卡嘉莉最信任的人了。虽然只是个负责剧院音响声学调整的幕后人员,雷却对这座歌剧院的优劣之处了如指掌。他清楚地知道什么样的音效适合什么样的演出,也很清楚声音被天花板或者每根壁柱反射回舞台需要几秒钟,甚至他也能做灯光师的工作。他为米雷诺·阿斯哈的才华所倾倒,却也更喜爱卡嘉莉那关于金钱的论调。
      他们是互相欣赏的。再加上年龄相仿,他们的关系就更加密切了。于是雷就从卡嘉莉那儿听到了不少关于阿斯兰·萨拉的笑话,这个有趣的纨绔子弟完全对不住自己的年龄,总能在最严肃的时候搞出最惊世骇俗的事儿,然后把老萨拉弄得七窍生烟。

      纵使阿斯兰如何乱来,卡嘉莉也总是一笑了之。她说那小子多可爱啊,就跟我以前一样。我以前比他还能搞呢,父亲那会儿估计想把我打死算了。接着她说,其实阿斯兰并不像他表现的那样是个蠢蛋,相反他倒是聪明得过了头,不然也不会在商界这般受宠。

      吃完饭雷在餐厅门口看见了阿斯兰的菲亚特。他对着那个飘扬着蓝发额头宽阔的漂亮青年颔首微笑。雷知道卡嘉莉为了俘获阿斯兰花了多大的力气,她甚至让自己的双胞胎弟弟勾引走了萨拉家预定的儿媳妇拉克丝·克莱因,因为阿斯哈需要和萨拉家结盟;在这明目张胆的拉拢之下一向桀骜不驯只唱反调的阿斯兰·萨拉竟然出人意料地配合。俩人发展的势态一日千里,简直就像天雷勾动地火,一路张扬跋扈炒得沸沸扬扬,而两个当事人却毫不在意,依旧会为了墨西哥城内某餐厅的玉米卷而飞过半个地球。

      卡嘉莉钻上了那辆宝蓝色的车,回头还不忘对雷说,这是最后一场演出了,一定要加油哦。雷站在路边向她摆摆手,看着跑车绝尘而去,随后把手插进裤子口袋里,无谓地摇头离开。

      “什么时候进行拍卖?”
      “要等到遗产委员会的官员在场,评估师和地产局的人估价之后才能决定。”

      阿斯兰·萨拉用手指轻轻的敲打着方向盘,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前方不远处的红灯。卡嘉莉在旁边笑出了声,说难得你居然会关心这个问题。

      “没,我母亲生前很喜欢这个家族剧院。”

      阿斯兰挂挡,松开离合器踩油门。车一路向前奔驰,他的眼神游离,似笑非笑。那如同绿色翡翠般的眼眸曾让卡嘉莉着实的迷恋了一阵子。她能,或者说是自以为能,从那双眼睛里找到熟悉的颜色。两人在一起的疯狂足以让她忘掉那些有的没的烦心事,现在也是如此。

      海岸线一路延伸,蓝色无垠。卡嘉莉眯着眼睛舒舒服服地靠着车门,带着海腥味道的风玩弄着她的头发,弄得她鼻尖上痒痒的。远处的沙滩上有人的身影,似乎是小孩子。
      卡嘉莉叹了口气。

      阿斯兰扔出一听啤酒,露出狡黠的笑容,“还是冰的哦。”他认真地看着她的脸,说,你看起来像一条想流浪的狗。
      卡嘉莉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的压力很大,你必须承担起整个家族的责任。还要卖掉剧院。”他沉静地说,“可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你总不能像基拉一样跑掉吧。”

      “我能跟谁跑掉吗?”

      卡嘉莉直直的盯着天空,感觉着手指的冰凉。阿斯兰蔚然地笑笑,把脸埋进她的颈窝用鼻尖轻柔地摩擦她的皮肤。那颗乌哈玫亚的守护石就挂在她的脖子上,光芒在领口若隐若现,那种神秘的气息对他而言是种引诱。不过他喜欢。

      “我父亲去世已经三年了。”卡嘉莉忽然开口说话,“他死得太突然,什么都没交待。我和基拉都太年轻,而如果不是萨拉的保护阿斯哈早就被赛兰给吞并了。我从父亲手上的得到的东西除了这些家产和阿斯哈的名字,就只有这颗守护石。乌哈米亚的守护神,她也没有保护他,他中了三枪,其中一枪正好穿过他的心脏。”
      阿斯兰仔细地听着,仍然摩擦着她的皮肤。
      “他和你母亲一样喜爱这个剧院。如果是他,他宁可败掉所有的家产也要保住它。”卡嘉莉望着天空,“他们下个礼拜之后就要过来了,那个时候我就会失去它。”

      “你还想拿回来吗?”
      “不必了。这没有什么意义。”

      他开始亲吻她的侧脸。“那就好。”

      当卡嘉莉再次见到雷的时候他们已经办妥了一切。雷说他们要等待新的业主来决定他们是否可以留下,他似乎没有任何即将失业的危机感,依然平和如故。其他人则不同,真·飞鸟瞪着血红的眼睛却被卡嘉莉的一挥手吓得失了语言。她皱着眉头说,不满意你现在就可以走人。

      “跟他们说,我会尽量请求保留他们原来的职位。如果还有人有意见,让他们去领三个月的薪水,别再给我出现了。”

      奇萨卡点点头,却没有行动。卡嘉莉看着他犹疑地停在办公室门口,问道,还有事情吗。

      许久奇萨卡才说,那个,卡嘉莉小姐,今天,我看见基拉少爷了。
      “噢。”

      卡嘉莉打开抽屉拿出一份任务书,她心不在焉地问道,“在哪里?”
      “玖尔府上。”

      “让他回来,我们一起吃晚饭。我已经够忙了,别再给我添乱子。”
      卡嘉莉摆了摆手,示意让他走开,便低下头去。

      她在家门迎接他,阔别了数年的兄弟。她假装忘了他离去的理由,只是像个温柔的姐姐一样等待他。
      这个棕发的青年牵着一位粉红佳人向卡嘉莉笑吟吟地走来。午后的阳光温馨,岁月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只是他的鼻梁上多出一副眼镜。低眉浅笑之间,薄薄玻璃片却挡不住未曾有过的从容。

      “基拉!”她给了他一个很大的拥抱,脸上堆满笑容,“这几年你还好吧,终于舍得回家了?”
      不等他说话,卡嘉莉微笑的看着他身后的拉克丝,“呀,拉克丝小姐也在,太好了。你们相处得不错吧?”

      她觉得气氛不错,忍不住也漾开了更大的笑容。客厅的装饰和两年以前已经变了许多,而基拉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就这么不远不近不冷不热地附和着。

      晚饭开始的时候他们纷纷称赞玛娜的手艺,而卡嘉莉更是盛赞Beluga的鱼子酱实在出色。基拉微笑着,却锁起眉头。一餐奢华,卡嘉莉笑靥如花。

      “拉克丝小姐打算什么时候回家呢?当年克莱因家对这件事很在意呢。”
      “我会带她回去。”基拉平淡地说,“这件事情阿斯哈最好不要插手。”
      卡嘉莉愣了愣,“是么?你终于也长大了呢,看样子我这个作姐姐的也不用在旁边瞎操心了——”

      “你也算过担心过我啊。”

      基拉冷着一张脸,玩弄着手中的叉子。

      “要不是我帮你顶着,你应该早就在航空港被克莱因家的人拦下来了。”卡嘉莉放下茶杯,“不错,这两年我是没怎么管你,我找了你你就会回来么?还是说你对自己就这么没信心,不能使拉克丝小姐得到好的照顾?”

      基拉愣了愣,她认真地看着他。“不,这和这没有关系。”话锋一转,“听说姐姐要卖掉剧院?”
      “嗯。”卡嘉莉喝了口咖啡,作了个可爱的表情,“那个东西是个拖累。”
      “有人会对这东西感兴趣?”
      “自然会有人感兴趣。”她狡黠地眨眨眼睛,“基拉,我们现在要做的仍然是打好基础,而不是上层建筑,懂了吗?”

      “卡嘉莉小姐一直都这么努力,但是基拉却和我跑掉了,真对不住啊。”

      卡嘉莉抬起眼睛看着面前的女子,微微地翘起嘴角,以一种不怎么可信的语气说,不,完全没有。

      晚饭过后玛娜端上些水果,卡嘉莉挑出一个红红的橙子塞给拉克丝,笑眯眯地看着未来的弟媳妇,“玛娜,帮拉克丝小姐准备客房。”

      “不用了,她呆我房间就可以了。”

      卡嘉莉微微一愣,马上堆上笑容,“那么好,随便你们了。”她扫了扫拉克丝微微惊讶的脸和基拉无谓的表情,“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就先回房间了,基拉你也带拉克丝回房间吧。”
      说着她站起来,留下一个红澄澄的橙子在沙发上。

      乌哈玫亚的守护石始终挂在卡嘉莉的脖子上,除了洗澡之外。她褪下衣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看着镜子里和自己兄弟神似的脸庞,心里一阵厌恶。

      她恨基拉。今天才发现保持笑容原来这么难。

      她想问自己为什么要恨基拉。
      一分钟以后她找到了理由。父亲死的时候基拉战战兢兢地躲在他的身体之下,像只被人虐待的动物。他的脸上沾满了血,她父亲的血。

      于是阿斯哈大小姐的幸福生活被划上了个不怎么圆满的句号。

      她感到疲惫,疲惫地快要睡着。浴盆里的喷头们像是在哭泣,却让人心底舒畅。卡嘉莉笑出了声,想着今天晚上基拉和拉克丝会做几次呢。无所谓了,十六岁的基拉曾经用一脸纯真的表情仰望着自己,那种年华,回不来了。

      拍卖会定于一个礼拜之后。卡嘉莉接到信函的时候正在和阿斯兰打电话。于是她顺口说,下个礼拜三,由穆·拉·弗拉达负责。

      “那个拍卖师相当的出色。”

      她没有再说什么。基拉开始集团担任职务,他在离阿斯哈家两条街远的地方租下了个公寓,而伊扎克·玖尔则打电话来抱怨说,他不肯接受玖尔家提供给他的空房子,那是个郊区某个安宁的别墅。

      判决书、裁定书、决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和委托拍卖合同,一样都少不了。两个月以来纠缠不清的东西终于快脱手了。卡嘉莉怅怅的叹出一口气。

      一个人来到情人母亲的墓前暗自神伤,也许是奇怪了些。当初萨拉找来专门的设计师,极尽奢华之能事建造了这片墓地,山水,假石,简约而宁静,却不见哀伤。

      雷诺雅·萨拉的墓前长年摆放着怒放的红玫瑰,卡嘉莉安静地站在墓碑前看着照片上那个美丽的女子。阿斯兰那一头深蓝色的头发就来自母亲的遗传,当年社交圈子有多少人曾为这位高雅动人的女士的逝去感到惋惜——而他们又说,幸亏她还留下了个孩子。

      她笑笑,男人能留下产业,而女人则留下孩子。
      不过,如果也有人会为她修建这样一座陵墓,她也别无所求了。
      然而,她或许根本就不会有一个墓碑。

      基拉的眼睛一直看着拉克丝低垂的头发,他习惯性的玩弄手中的吸管。

      “我们结婚吧。”
      拉克丝抬头看着他,满眼惊讶。“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基拉耸耸肩膀,“根本就没什么好拖的。你也看到了,在我姐姐眼里我就是个废物,我根本就不该插手工作上的事情。”

      “我并不觉得她对你有成见。”

      “哈哈,哈哈。”基拉干干的笑了两声,“你不了解她,你完全不了解这个女人。她远不如她表面看起来那么光明磊落。不然你以为阿斯哈怎么撑到今天?!克莱因家,算是文化界的名门了,而她却想卖掉剧院了——”

      “我看不出这有什么联系。”

      基拉再笑。他想起多年以前他冷漠地看着她,然后卡嘉莉说,为了姐姐。
      是的,为了姐姐他什么都愿意去做。他一向如此。
      于是他带走了拉克丝——也许带走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女对他而言太简单了,所以她不高兴了。
      基拉觉得自己像个滑稽的小丑,满心欢喜地踩在大球上滚来滚去,还要在头上顶着一满碗的水——

      “我这次回来,就只是想征得两家同意——就算不同意有什么关系,再跑一次好了。”
      “你似乎从来不问我的意见。”

      “是的,你不想和我结婚,我也不会强迫你。”

      “基拉,我不爱你,你也不爱我,对吧?为什么要假装给你姐姐看?为什么害怕呆在家里?”

      基拉沉默。

      “如果你想结婚,我同意。很容易的事情,一张证件而已,你哪天倦了就把它留在箱底然后消失就行了,这总比我被克莱因家送去给某个臭气冲天的高雅人士当一辈子花瓶太太要好。”

      “哈哈,哈哈哈……”基拉大笑,说我真喜欢你这样,要知道,我姐姐从来都不会把婚姻当作这么简单的事情。她只是像个守墓人一样死死地守着那颗乌哈玫亚的守护石。

      雷走在大街上的时候并没有想起今天就是阿斯哈家族剧院拍卖的日子。街头人头攒动,他懒懒地皱皱眉头——他可能已经失业了。他不想去想那些,他反感那些哭丧着脸给别人看的人——而那些小肚鸡肠的家伙则在背后挤眉弄眼:只有像雷这样得阿斯哈小姐宠爱的人才会这么镇定呀~

      一辆跑车慢慢滑过来,在他身边停下。车窗摇下,卡嘉莉露出了漂亮的琥珀色的眼睛,嘻嘻一笑。

      “拍卖会交给奇萨卡了。”她简短的说道,“上车。”
      雷这才想起今天就是星期三。他笑笑,“去哪?”
      “去城边的山上。”卡嘉莉一字一顿地说,“陪我看风景。”

      这是个很简单的事实。卡嘉莉说,她需要专政和权利。她需要压制所有人的能力和气势。“在别人看来或许我摒弃了阿斯哈一贯温柔的传统作风,但是这对我而言不重要,一点都不重要。”

      他们躺在山坡上,温暖的阳光让人舒畅。不知道这样躺了多久,卡嘉莉开始说话。

      “我的父亲是个如何敦厚诚实的生意人。他的世界没有黑暗,那种精神是不可替代的。他总说多交一个朋友比多树一个敌人要好,可他就没在乎如果是朋友从背后捅你一刀还不如敌人在你面前放炮。”

      “那一次绑架是他一个多年的朋友策划的。这本来就是个阴谋。不过,他们从学校带走的,没有我,只有基拉。他没有找到我,因为当时我正在和他赌气,一个人跑到了另一个城市的朋友家。”

      “后来基拉说,他还没被带去见父亲,就听见枪响了。后来现场调查的结果是,父亲反抗了。听到孩子的声音之后就反抗了,他想保护他的孩子,结果被杀死。”

      “这样,就是这样。阿斯哈家族分裂开始,一个烂摊子的形成。”

      “后来……乌兹米先生的那个朋友呢?”
      “当然被收拾了。”卡嘉莉笑了起来,“当然不会是我动的手。”

      一时间,他们都沉默不语。

      忽然电话响起,打破了宁静。卡嘉莉接听,然后站了起来。

      “怎么了?”雷问道。
      “拍卖结束了。”她沉郁着脸。
      “买家是谁?”

      “阿斯兰·萨拉。”

      他的眼睛瞟向远方,黄昏把一切都染的金澄澄的,一个多么虚伪的表观。天空像在落下些黄沙,慢慢浸染整个大地。他看着身边的人,坐在挑台的靠椅上拿着玻璃杯摇晃着里面血红的葡萄酒。

      “卡嘉莉应该会很生气。”

      “她是个可笑的女人。她并不知道乌哈玫亚的图腾有什么意义。不过所有的图腾崇拜都有两个禁忌,一个是保护图腾的动物不受伤害,另一个,则是禁止□□。”

      “没人提醒过你你有时候说话很过分吗。”

      “我说过,我要的东西,无论花多大的代价也要拿下来。”阿斯兰笑着说,“通过公平的竞争。然后我会把它作为我向卡嘉莉求婚的礼物送给她。”

      基拉的眼睛紧紧地锁着这个男子,“她想卖掉剧院的真正原因,你很清楚。她终于决定要忘记过去了,你却这样折磨她,还同时谋取获取公众的好感,你实在是太虚伪了。”

      “那么你就光明磊落了?你何尝不嫉妒那个被你称作父亲的男人,那个夺走卡嘉莉所有的爱的男人?人们都会为那个男人伟大的父爱而感动,却忽略了你这个卑鄙的小人——是你让那具躯体失去了生命。”

      “他想保护的根本不是我,而是她。应该说他以为被带来的就是她,你真应该看看当他知道是我来时那种欣慰的表情。”

      “这样你就有理由引诱他们乱放枪了?要不是狄兰达尔家被我抓到把柄,我也见识不到你那伪善的内心啊。”

      “那你对你现在的行为要作何解释?”

      “基拉,基拉,你根本不明白。这里有我的回忆。”他仰头看着巨大的穹顶,“十八岁以前我每个星期都会陪着母亲来这里,在左边第二个包厢。我总是坐在她的旁边,”他轻轻笑起来,“这是我能离开父亲的目光而单独和她呆在一起的时光,她雪白的颈窝让我着迷。

      “她自杀了,因为承受不了痛苦。她是个懦弱的人,不过却有勇气从二十八层楼上跳下来。我不知道我该不该褒奖她,不过她的身体真的支离破碎。”

      基拉惊讶得说不出话,而那双深不见底的绿色水潭依然温和如故。

      “我们何其相似呢,卡嘉莉·尤拉·阿斯哈。”阿斯兰说,“她的父亲想在那次绑架事件中保护她,他不会认为那是种牺牲,而卡嘉莉却不会这么想。”

      我想,我母亲为了不再让我沉沦下去而选择了死亡,他父亲为了保护她而丧命,同时也阻止自己对她可能做出的伤害。就是这样,相似的颜色,就在这里。

      “基拉,基拉。”阿斯兰笑着说,“只有你游离在外,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可怜虫。卡嘉莉很快就能收回这个她父亲生前最喜爱的东西了,她也会收到满满一座城堡的回忆。”

      基拉无言地望着他。“你是个无耻的混蛋,阿斯兰。”他咬牙切齿的说,捏紧了拳头。

      “别忘了,你快结婚了。”阿斯兰淡淡的声音飘过来,却让他的心彻底冰冷。

      是的,他要结婚了。而他却在一旁笑着,温文尔雅。

      另一个美妙的黄昏,一场落幕的背叛。落日之后,黑夜之前。真相总会在不经意之间被察觉。

      她躺在床上,伸展着自己的身躯,尔后碰到了温热的皮肤。她开始抚摸雷柔软的头发,低声说你头发的颜色真浅啊。雷似乎还没有醒来,她将鼻尖埋进他的颈窝贪婪地吮吸着。

      她的金发遗传自她的父亲,而那个男人的发色,比她的要浅得多。

      雷被弄醒了。他半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光线迷茫,他竟一时没意识到她是谁。

      时间还早。卡嘉莉笑吟吟的侧面洒满了阳光,肩部的线条柔和地融合在被单里,一脸灿烂。用手指梳理了下头发,她说,我们要不要再来一次?

      那笑容延续到两个月以后。阿斯兰·萨拉和卡嘉莉·尤拉·阿斯哈在阿斯哈家族剧院旁的亚眠大教堂内举行了盛大的婚礼,这场婚礼象征着国民经济垄断行业的兴起和小工业行的衰败。一对新人幸福的脸庞带来了世界经济的灾难,只是上帝不知道。

      雷走在路上,抽起一支烟。他的存在就有着奇特的意义。当然他不知道,不知道多年以前年轻的阿斯哈也有过一场风流债,那被引诱的堕落的果实在有毒的乳汁中成长,慢慢变得妖娆。

      他抽着烟,向路边的陌生女人打着招呼。漂泊,漂泊也不错了,他只是想要一个栖身的场所,哪怕只有一个晚上也好。

      我都说了,连上帝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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