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心未央》独眼伯爵

5、离别 八月，

　　八月，我接到一份新工作，处理一个癌症晚期老人的遗产，故一天到晚忙到抽不开身。若是平常，处理遗产这种小事根本轮不到我出马，但这个老人可不是普通人物。日本五十强企业之一，晓生寺财团的董事长——晓生寺宗一。如此庞大的资产，连我处理起来也有些吃力，更别说还兼顾另一项工作——寻找遗产继承人，也就是他从未见面的孙子。
　　二十年前，晓生寺宗一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大儿子晓生寺崇与酒家女相恋，遭父亲反对，两人便私奔到中国。戏剧化的人生，结尾应该是这对恋人终得幸福，可惜的是晓生寺宗一查到一年前儿子夫妇死于车祸，只留下一子。因其他儿子不成材且都无子嗣，晓生寺宗一千极其渴望能在人生最后的时间里把自己的一切给予这个唯一的孙子。
　　愚蠢的老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不过，没人会跟钱过不去，何况我现在还要多养一个人。
　　说道莲，即使这几天我累得要死，仍是胖了两公斤，都是他的功劳。
　　这小鬼，连冷战期间，也只是以不吭声来表示抗议，平日细心的照顾一样没少。原本想向他解释，却因他在学校受到的几封情书而吞下肚。不算吃醋，只是心里有些堵而已。
　　“魏律师，请问我孙子有消息了没？”豪华的特护病房里，躺在床上的老人气嘘不稳，瘦如枯槁，但眼神沉稳而凌厉。晓生寺宗一，即使病入膏肓，仍散发着王者锐气。
　　可怕的人.
　　\"已有线索了,相信不久之后您就能与您孙子团聚.”虽说有线索，但毕竟已过了一年，哪那么容易查到。真是，这种事干嘛不找征信公司。
　　“那就拜托您了！”站在床边的晓生寺宗一的管家向我鞠一九十度大躬。
　　我忙回：“哪里哪里，这是我的本分。”虽一同共事好几天了，还是不习惯日本人的礼仪。
　　一切谈妥之后，我告辞。谁知刚推开门，便见到一个意外的人。
　　“莲，你怎么来了！？”
　　门外的他一脸别扭，却又似放不下心，递了一个饭盒在我面前。闷声道：“你没吃晚餐，我问了事务所的人，他们说你在这里。”
　　担心我？
　　我“噗”的笑出声，惹得他双颊生红，局促地绞着手。
　　本是愉悦的气氛，却被突兀的两声惊叫打破。
　　“崇！？”
　　“大少爷！？”
　　我回过头，只见两个平时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人神情惊讶，更多的是溢于颜表的狂喜。
　　那个晓生寺宗一，平日里严肃到用眼神就能冻死人的王者，此刻竟如疯子般，挣扎着要下床，嘴里还惊呼：“崇！我的儿子！天，你还活着，你还活着！”我相信，若不是管家拦着他，他一定会扑向莲。
　　莲显然被这阵仗给吓到，直朝我身后躲。
　　我正想这老头是不是想儿子成灾，以致发疯时，莲忽然有些惊惶的从我身后冒出头，小声地询问：“那个，你，为什么知道我爸爸的名字......”
　　“什么？！！！！”这下，换我惊讶了。

　　三个小时后，管家把坐在长椅上的我叫进去。
　　房内，晓生寺宗一神色和蔼，一点也没有商场鬼将的身影，像一个普通的老爷爷般，亲昵地抚着莲的头。而莲则是一脸幸福的偎在他怀里，他们之间围绕着只有亲人才有的温馨的气氛。心中突地升起一股寂寞。莲有了亲人，应该高兴才是，为什么......
　　“魏律师，谢谢你收留我孙子，若不是你，他恐怕还在流浪街头，真不知该如何感谢啊，”
　　我僵笑；“哪里，没什么。”习惯了冷漠的晓生寺宗一，突来的温和，让我有些不自在。听他的说法，似乎莲没将SM店的事告诉他，也难怪，这种事谁都不愿让人知晓，何况还是自己的亲人。接下来呢，他们会怎么做？会把莲带离我身边吧...
　　心情愉快的老者完全感觉不到我的黯然，兀自说下去：“魏律师，你可以把监护权交还给我了，顺便将遗产转移到我孙子名下，我跟我孙子明天就要回日本，所以请你尽快办好一切手续。”
　　明天！？那么快！
　　“等等！”莲大叫，神情慌张，急急道：“爷爷，那个，我现在还不想跟尹分开，所以，所以......”
　　晓生寺宗一惊讶地微张唇，随后以诡异的眼光注视者我，淡笑：“也是，这个决定太仓促了点，你们相处了这么久，也有感情了，该好好的道个别。”
　　“谢谢爷爷！那我们回去了。”
　　“记得明天来看我哦。”
　　“嗯！”他甜笑的应道。
　　路上，莲一直挂着幸福的笑，仿佛前几天的不愉快根本不存在。我黯然的心情正好同他的愉快成正比。
　　“呐，尹，今天爷爷跟我说了很多哦，晓生寺家的事，爸爸的事......”一到家，他便兴奋的叙述着，掩饰不住的快乐。
　　我挑眉：“不冷战了？”
　　我的话令他愉悦的脸黯淡下来。心里总算得到了平衡。就是嘛，凭什么我在这边不舒服，而你却可以这么开心。我知道我这人从小就别扭，见不得自己身上的不公平。
　　他摇摇头，似乎想赶走不愉快，伸手拉住我的衣袖，带丝哀求：“尹，我不在意那些事了，所以，跟我一起走，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面对这样的他，不禁有些动摇，但马上理智站了上峰，我回道：“等手续办好再说吧。”
　　他失望地垂下头，随即又打起精神：“没关系，你好好考虑，我先睡了。”逃也似的回了房间，那背影，有些孤独，有些寂寞。
　　为什么，该寂寞的是我才对，习惯了两个人的生活，若再回到一个人，我又该如何独自过下去？为什么是我跟他走而不是他留下来？为什么当初会让他闯入我的生活？种种的杂乱，扰得我难以入眠。
　　罢了，以后再想吧，反正还有几天的时间，足够我理清一切。明天先陪莲看望他爷爷吧。

　　若是我知道第二天发生的事，我死都不会去见晓生寺宗一，也就不会受到此生最大的侮辱。

　　我同莲走进病房，却不见晓生寺宗一昨日一样的和蔼笑容，他沉着莲，朝莲喊道：“莲，过来。”
　　莲一脸疑惑，不解道：“爷爷，怎么了？”
　　“你今天就给我搬离那女人的屋子，不准在跟她来往！”看着我的双眼止不尽的鄙夷。
　　连惊慌地：“为什么！？”
　　我也不解这老头怎么昨天晴今天雨：“请问晓生寺先生，我有什么地方得罪您了吗？”
　　他甩出两份文件，一份到我手里，一份到莲手里，口气不甚轻蔑：“就像这文件上所写，魏小姐，你出身于红灯区，父亲是靠赌博为生，母亲是个妓女，而且你的中学时期也不大光彩吧，希望你有自知之明，远离我孙子，别污了他名声。至于你对莲的照顾，稍后我会派人给予你相应的报酬。”
　　我双手不住的颤抖，耳边似有巨大的声响，脑中一片空白，紧咬着下唇，尝到了血的腥味。
　　自己最私密的事被人如此生生的曝光在刺眼的白纸上，这是何其难堪的侮辱。呵，为什么先前的正经事不用征信社，现在却用到这种事上。只是我就算了，但我决不能容忍他侮辱我死去的父母，是，他们是以不光彩的工作为生，但即使在最窘迫的时候，仍送我去读书，在我看来，他们比这世上任何一对父母都好。
　　莲虽讶异，却定住心神，想缓和这僵硬的气氛：“尹，抱歉，我爷爷他不是......”
　　“闭嘴！”我大吼着打断他，抬起手中的一叠文件，甩向晓生寺宗一那张恶心的嘴脸。
　　“叫我不要污了他的名声？别笑死人了！老家伙，不要以为你的宝贝孙子有多清高，与其浪费时间调查我，不如去查查你孙子被几十个人操过，不，或许是几百人也说不定。哈！他比我还肮脏！”我狰狞地笑，全然不顾一切的疯狂，只想伤害所有让我痛苦的人，即使是被我的话伤害得满脸悲伤的莲，也想毁掉！
　　“你，你给我滚，滚！！”那老家伙气不成声，颤抖地指着我。
　　“我会走，而你，早死早超生吧！”我骄傲地抬头挺胸，迈着得意的步伐走出病房。
　　听见房里晓生寺宗一气急败坏地吼声：“莲，不准去追她，给我回来！”
　　只稍一步的功夫，莲便拦住了我，紧握我的肩膀，抑制着怒气：“刚才那些话，你是真心的？！”眼中满满的是渴求。
　　我冷漠地看着他，仿佛看一个陌生人。
　　“到底，我在你心里是什么？只是一个替身而已吗？”这次，几乎变成了哀求。只需一步，便会让他走入万劫不复。
　　那时的我，对莲，说了最残忍的话，残忍到让他痛苦了五年之久：“替身？你连她的一根发都不配！在我心里，你什么都不是！”
　　那双澄澈如碧湖的双眸一点一点的黯淡下去，最后，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魏子尹。你够狠！”如同寒冰的声音，牵带着他无尽的痛。

　　翌日，他同晓生寺宗一回了日本，我屋里的他的东西，一件都没带走，我将它们全都扔了出去,像倒平时的垃圾一般，堆在楼道转口处黑暗闭锁的垃圾房里。
　　犹记得多年前郁对我说过的话：“小尹，你习惯以最直接的方式回击，那就是伤害别人。你很会说伤害别人的话，却也不会说保护自己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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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电脑中毒，到今天才修好，更新速度如此之龟速，望各位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