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恋，一个人的路》璎晨

5、孤独的寒假 一直陪我过

　　醒来的时候，挂在墙上那面大大的钟赫然显示着11的时间，时针与分针小小的夹角告诉我已经快到中午了。
　　放假了就是好，根本不用听那个该死的闹钟的声音。在这个寒冷的冬天，能够躲在温暖的被窝里睡到自然醒，应该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这一个学期真的过得很累，我不知道周围的人都怎么了，尤其是那个黎卿，简直是不可理喻。自从那件事开始，我对她更是进而远之，她的银铃般的高傲，尖锐的声音让我害怕，甚至让我这个一向执着的人会对自己产生怀疑。所以，我一直刻意保持着和她的距离，因为我不想在做恶梦了。不过还好，已经放寒假了，可以有一个多月不用见到那张美丽又阴冷的脸，这才是我最最开心的事。
　　想着想着，电话铃响了，原来是马麟，他约我去小区门口的星巴克吃午餐。我这才觉得肚子饿的咕咕直叫，便赶紧起了床。
　　拉开那厚厚的大窗帘，我的眼睛被刺痛了，原来外面已成了一片银白的世界。我看到马麟一个人站在我家院子里，四周都是雪，白色的，他的黑色羽绒服显得格外明显，像一个小黑点孤独的，茫然的站在一片白色中，我感觉到了一整寒冷，更重要的是内心的，孤独。
　　我不想再多看，赶紧找了件最厚的羽绒服紧紧裹在身上，然后带上我最喜欢的小红帽，和德国国旗的围巾，然后踩着我的雪地鞋出门了。
　　大概是快过年了，清洁工阿姨回去休息了，地上的雪没有人扫。我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小孩子的笑声。
　　哦，雪！我多久没玩过雪了呢？我也不知道。记得我小时候是很喜欢雪的，每当到了冬天下雪了，我就会和爸爸在我们家楼底下的空地上玩雪，打雪仗，堆雪人，我看到爸爸最最好看的笑容，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温暖。直到妈妈一次次的在楼上叫我们，我们才恋恋不舍的上楼，我们还会偷偷带一个小雪团，然后打在开门的妈妈的身上，然后听到她的一声尖叫，我们会笑的跟开心的。
　　对了，那个时候的我们是不住在这幢别墅里的，一个90多平米的公寓，是我记忆中最温暖的地方。还有，那时的我们有很多邻居，爸妈不在家的时候，我会去李萍阿姨家吃她做的丸子汤，会去赵峰叔叔家找莉莉玩，或者干脆睡在王奶奶家。不过这样的日子早已是不再的了，现在住在这个如坟墓一样鳞次栉比的别墅区里，周围的人我认识的只有马麟一个，我曾一度怀疑过这里为什么治安这么差，每天让这么多面无表情、步履匆匆的陌生人进进出出，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们是我的“邻居”…
　　北京的冬天，风是不可能没有的东西，凌烈的寒风每天都会在这里的大街小巷咆哮，发出鬼一般犀利的声音，时刻提醒着他的存在。现在，我的脸已经被他吹的生疼，不过还好已经到了。
　　我们点了两杯拿铁，两分蛋糕，便各自的吃了起来。我们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我双手簇拥着暖暖的咖啡，看着外面的人们匆匆走过，我觉得自己很幸福，像是在看小品一样看着人们缩着脖子，红着脸从我眼前走过，我觉得很搞笑，不过马麟说我这是一种变态的思想。
　　我转过头看了一眼他，却发现他也在看着外面，若有所思，我幸灾乐祸的一笑，然后继续看着窗外想自己的事情。
　　外面的雪越来越大了，像一大坨一大坨的棉花一样。这个时候，德国应该也在下雪，德国的冬天应该更冷，此刻，巴伐利亚高原上的那群人在做着什么呢？这么冷的天应该不会在训练了吧，我相信马加特不是这么无情的人，他不是□□老师，不会大雪天还罚我去跑步。他们会不会也在雪地里玩呢，或者猪在滑雪，拉姆在和米洛的小宝贝们在打雪仗？我仿佛看到了他们纯净的笑脸。
　　“噗嗤”我也乐了起来。
　　“他们应该在睡觉。”
　　什么，我回过神来，看着对我说话的马麟，漫不经心的看着我。
　　“小姐，别忘了时差。”
　　哦，对啊，是的啊，他们应该在晚上，应该躲在被窝里睡觉。看来我们真的不是同一世界的人啊。我轻轻叹了口气，同时也感叹着这位马麟同志还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嗯，那个，嗯。春节怎么过？”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我笑着摇摇头，“就那样过呗。”我无所谓的语气，因为每年春节都是他陪我在我的小房间里度过的。
　　“嗯，那个，嗯…”他支吾着
　　我的心里却不知为什么有点火了，“说啊，支支吾吾的干嘛啊。”我冲他说道
　　“其实，嗯，今年，嗯”
　　我预感到了可能有什么不好的事吧，我冲他吼道“有屁快放！罗里啰嗦的。”
　　“今年过春节我要去美国和我爸妈，一起，过。”
　　“嗯，很好啊，都回家找爸爸妈妈吧。很好，我先走了。”我点这头，僵硬的笑着，心里却像刀割一样的疼。
　　“对不起。”他说
　　“有什么对不起，大家都有爸爸妈妈么，就我没有，很好，我没事，我真没事，我先走了。”说完我转身走了，没有让他看到我的眼泪。
　　我在狂风大雪的北京的大街上疯狂的跑，我感到我的汗水都流了下来，我想他们在冬天训练时肯定和我现在的感觉一样吧，又冷又热的，不过这种感觉真的不怎么好。我懒得去管周围人的眼光，我只是跑着，跑着…
　　我忘了是怎样到家的，当我开门的时候我却撞到了一个温暖宽阔的胸膛上，是他，我爸，其实我很想扑上去大哭一场，但我没有，我不想让他看到我现在的样子，我推开他，想要上楼，突然，一个淡淡的，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等一下，我有话说。”

　　“等一下，我有话说。”

　　我停住脚步，但并没有转过身去，“什么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我只想尽快结束这段对话。

　　“春节，和我回奶奶家，吧”他说

　　那声“吧”字很轻，但我听出了一点点恳求的意味，“哼”我在心里冷笑了一下，真是难得啊，让你这样个人来求我？可是听到“奶奶”这两个字，我就完全没了兴趣。

　　“对不起，我不想回去，你自己去吧，我想一个人在家。”我用极度的冷漠的语气说道，“那我先回房了。”说完我走上楼梯
　　“哒，哒，哒…”我的脚步有序，但是在这声音中，我听到了一声微微的叹息。

　　回到房间里，我感觉好累，可能是刚跑过的原因吧，我躺在床上。

　　我想起了我的奶奶，一个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

　　她读过很多书，不过都是过去的三经五常，但是她却嫁给了我爷爷，一个当兵的人，于是她告别了曾经的锦衣玉食，开始了生孩子，工作，带孩子这样的循环中。于是我除了爸爸以外，有一个大姑，一个大伯，一个小叔叔，还有一个小姑。

　　但是她不喜欢我，我一直认为她对我是没有感情的，因为在我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她和我一起的美好回忆，我的记忆里只有她抱着哥哥，给他那很多很多好吃的，然后我一个人坐在旁边等着来接我的爸爸。

　　我不想回去，因为曾经唯一爱我的爸爸，现在也形同虚设，所以我不想再受别的什么刺激了。
　　…
　　今天是2007年2月14日，今年的年真的是很晚，居然要等到18号。所以情人节的到来给春节带来了一点新的气氛。不过，对于我来说都是一样的。从小到大，我一直单身，甚至还没有一个男生正真意义的向我告白过。以马麟同学的话说就是，你有一张让男人们妄想的脸，更有一颗让男人望而生畏的心。

　　这里说真正意义，是因为苏伟健同学从我初一第一次认识他开始，他已经无数次的向我“告白”了，不过都是嘻嘻哈哈的，我感觉他把我当成个害羞的小女孩，一直逗我，所以我懒得理他，心情好了配合他一下，心情不好，直接扔给他一句“滚你丫的”

　　而且，就在昨天，我接到了马麟的短信，他说他去美国了，我没回他。其实，我应该为他高兴的，好不容易能见到父母，还能一起过年应该是很高兴的事，可是，我想想自己，我是在高兴不起来。所以，我没什么好期待的了。

　　我躺在床上，漫无目的地打开手机，玩着斗地主。
　　然后一条短信闪了出来，我摁了一下“查看”，然后跳出来一行字。

　　“那本书怎么样呢？喜欢吧…”

　　原来是他。
　　其实说是他，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关于那本书，是这样一个故事。

　　圣诞节那天，我们破天荒的晚上放假，于是我就看到各种人，当然是情侣们，一对一对的出去过他们的甜蜜时光了，这里面当然包括黎卿了，她趾高气昂的挽着她老公的手从正往老师办公室报道的我的面前经过，那样子就像是一只大白鹅，注意，我是说鹅，不是天鹅！
　　不过，我也懒得理她，因为晚上马麟说要请我吃火鸡，托我的福，把他身边的女人都吓跑了，所以他也一直单身。

　　我一反常态的以超级好的态度应付了□□老师，匆匆回到教室收拾书包。这时候，教室里已经没有一个人了，外面的天也大黑，于是我只开了我头顶的那个灯，便开始收拾书包。

　　然后，我发现了书桌里一个精美的盒子，我将它拿出来，上面有四个字“圣诞快乐”，我很震惊，因为这真的是我收到的第一份圣诞礼物。白天的时候，看着教室里各种各样的礼盒，听着各种各样的尖叫，我不想出话。黎卿的桌子上各种足球有关的礼物，我无语。
　　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但此时，我却受到了一份礼物。我真不知道怎么表达我的心情，说实话，我真的，真的，真的非常非常高兴，因为之前就连我的生日，马麟，许天，苏伟健也是毫无创意的给我红包，而我今天却收到了一份礼物，我感觉我要哭了。

　　可是就当我打开盒子的瞬间，我的眼泪才真的掉了下来，因为那是一本书，书的封皮是我再熟悉不过的画面，书名，赫然两个字“德国”。原来竟然有人关心我！

　　不过，我将书翻了无数次里面也没有一个字，我不知道是谁，最后，我终于放弃了，既然你不想让我知道，我索性放弃好了。

　　不过今天这条短信，再次牵动了我的心，我很冷漠，但我起码是个人，而且，是个女人!

　　手机又亮了起来，我再次查收。
　　“不介意的话，交个朋友吧，我在你家楼下。”
　　什么，我感觉这简直就是在写小说。我跑到窗前，拉开厚厚的窗帘，我看到了这样一个人，我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看到了他的黑色的棉袄，红色的裤子，和一双耀眼的黄鞋。白色的雪地里，他像一面国旗一样屹立，隔着窗子，我仿佛看到了他的微笑。

　　早上我是被一阵阵鞭炮声吵醒的，我实在受不了了，我们家的隔音玻璃怎么变得这么差了。外面的声音简直是震耳欲聋，不过这在我们这个死气沉沉的别墅区还真是难得。

　　反正是睡不着了，今天是大年三十，估计放炮一定会放到明天早上的，所以我索性起来吧。我下楼来到客厅，在那张老古董一样的欧式大茶几上有一张字条。

　　“冰箱里有饺子，自己煮了吃，我去奶奶家了。”

　　是爸爸的字条，天知道我多久没看到他的字了，一年，两年，五年，或者更长的时间，因为他很少与我联系，最多是一条冰冷的短信，有时我看都懒得看，直接删除了。不过今天却又看到了熟悉的，我向往了很久的字体，我一直觉得爸爸的字是最好看的，跟他的人一样大气，好看，那曾是我一度模仿的字体。

　　唉，多想无益。我还是出去感受一下北京过年的气氛吧。

　　于是我穿上厚厚的衣服，全副武装后，出门了。
　　北京的春节还真是热闹，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寒风中还到处飘荡着喜气洋洋的音乐，就像广场的大妈们扭秧歌时的音乐，不过这时，感觉是所有人都在自在的扭着。

　　我迷迷糊糊的尽然坐着地铁来到了天安门广场，我虽然住在北京，但也是N就没有来这里了，最后一次来大概是初中的春游吧。天安门广场上的人流每天数以万计，不过那里大概一个北京人都没有，各国各地的人们在这里摆出不同的Pose，在闪光下都出最灿烂的笑脸。

　　今天的天安门广场彩旗飘飘，格外喜庆，不过这一切在我的眼里是那么的刺眼。

　　坐着地铁1号线在复兴门下车，坐着2号环线，来到北京站。长这么大，我还真么怎么挤过火车，更是想亲眼看看什么叫春运。

　　不过到了车站，我才着实的后悔了，广场上满满的人群让我看不到边，有的拖家带口的，有的一个人却带了七八个包，他们中有很多就是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啃着面包，喝着免费的热水，但是他们脸上的笑容却清晰可见，因为他们的心是有所属的，即使在这个人满为患，压力巨大的北京城他们却又自己的目标，而我，却是什么都没有的，我不知道我在这里干什么，我的心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实在不想再看了，我的心的底线就要崩溃了，我不能在折磨自己了。

　　回到家的时候，小区里的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但是几乎每个家都是灯火辉煌的，只有我面前的这幢房子死寂一般的黑。我打开所有的灯，我的家也变成了灯火辉煌，不过它的实质还是一样的空旷。

　　我回到房里，打开以前德国队的录像看了起来。我表示对春节晚会无爱，要不就是一群舞动着各色大裙子的人跳着舞，要不然就是来个人吵架一样的说着相声，或者是一群人蹦蹦哒哒，张牙舞爪的演什么小品，真是蛋疼。
　　相比之下，德国队的一个个进球才是经典，才能让我真正的心潮澎湃，哪怕看过无数遍了，但是在看起来，还是同样给力。
　　这才叫节日的气氛。

　　手机响了，“祝你在新的一年里离你的德国队跟进一步！”

　　是他，送我书的那个人，他叫亓渊，是我曾就读的那所初中的初三学生。那天我第一次看到他，他跟我差不多的身高，略比我高一点点（我的身高为172），有着一张白净的脸，看上去很干净。但是我表示多比我小的男生没什么兴趣，可是他的关心让我温暖，所以，我把他当弟弟，当朋友。

　　“嗯”我回了一个字，但是我的心却暖暖的。

　　他的短信让我心情释怀，再加上电视录像里进球的喝彩声，我突然很幸福。于是，我饿了，我想起了爸早上说的饺子，于是我走去厨房，冰箱里果然有一屉饺子，我打看煤气，开始煮饺子。

　　一个人生活很久了，所以这种做饭的事对于我来说真的是小菜一碟。

　　很快我端着饺子走到房间里继续看电视，我漫不经心的夹了一个饺子送到嘴里，咬了一口，然后我的筷子悬在半空中，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痛了一下。这是熟悉的味道，是久违了的味道。

　　我小时候是最喜欢吃饺子的，过年的时候一次总能吃20多个，因为爸爸包的饺子实在是太好吃了，薄皮大馅，咬一口还流出烫烫的汁。但是，很久没有吃过了，所以我后来变得很不爱吃饺子，因为别人包的饺子的味道我实在受不了，尤其是大块的姜，更是让我恶心。

　　可是，现在我吃的这盘饺子却是我最爱的味道。我不相信，这怎么可能，他怎么还有这个闲工夫呢？可是，事实告诉我，这就是的，肯定是的。

　　一盘饺子很快就吃完了，嘴里回味着这那香香的味道，我拿出手机，打下一行字
　　“爸，春节快乐”
　　然后，我又很认真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删除了，继续看我的比赛，但我却感觉一切都没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