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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爱恨情仇一线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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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天在师兄的坟头呆了一夜,往事历历在目,而今物是人非,好不容易打起精神才离开这处伤心地。从郊外回到“锦瑟客栈”这条路似乎格外的长,闵天回到客栈的时候已是午时,闵东来与众师兄弟应该已在用午膳,但客栈大堂空无一人。闵天恰巧毫无心机吃饭,将两匹马交给小二喂养,心中恰巧也记挂着昨夜受伤的马匹,要一看究竟。
他有气无力地走到马厩,看到昨夜受伤的马儿前蹄已被换成铁蹄,并排站着休息,脸上方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没想到王老三有这样的本事。”他轻轻抚摸马背,突闻背后有人道:“师兄,你怎么在这儿?大家到处找你。”言语中掺杂了焦急与同情。
闵天见素来嬉皮笑脸的小师弟陆赤霄一脸正经,打趣道:“你什么时候学会教训起师兄来了。”陆赤霄轻皱眉头道:“师兄,你还不知道?”闵天这才察觉事态严重,心里马上想到的便是梅影伤重不治,拉着陆赤霄的手道:“是不是梅姑娘出事了?”陆赤霄由悲转怒道:“休提这个妖女,她把师父……”闵天忙问:“爹怎么了?”陆赤霄双手拂面,悲道:“师父被这妖女毒害了!”这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闵天再也支持不住,昏倒在地,依稀听到师弟的呼叫声“师兄,师兄”。
他在醒来时,已经躺在床上,陆赤霄守在身边,见他醒来,赶忙擦去眼角的泪水,说道:“师兄,你醒了,快把这碗鸡汤喝了,大夫说你是疲劳过度,歇息一阵就好。”闵天拉着他,问道:“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赤霄道:“师傅昨晚本说好辰时要赶路回青城山的。今天早上我们师兄弟几个用完早膳,还不见师傅下来便有几分奇怪,大伙儿让我上去看看。我推门进去,只见师傅他倒在地上,脸上血肉模糊,身上衣服也都是破洞,就跟……”
听他说到这里,闵天心凉了半截,问道:“就跟贺帮主一样?”陆赤霄点头道:“对,一样全身是血,一样……”他有些哽咽,强打精神接着说:“我见到那妖女就站在旁边,她看我进来,就把师傅的遗体提在手上,要挟道,‘你再过来,我就让你师傅身上多几个破洞’。我见她拿起匕首,不敢轻举妄动,只得给她让开道来。她扔下师傅就从窗口跳了出去,我和师兄们一起追出去,那妖女早就无影无踪。是我没用,不但救不了师傅,连他老人家的遗体都……”他伏案大哭,闵天却是欲哭无泪,陆赤霄接着说道:“那妖女何曾身受重伤,她身手矫健,轻功更是了得,我们根本拍马不及。她处心积虑留在火云帮,竟是为了残害师傅!三师兄和四师兄带着师傅遗体上青城山,其他师兄已去分堂向众位堂主报信,我留在这里等你和大师兄。不知道大师兄哪里去了,整日都没见他,若他知道师父遇害,必定会伤心欲绝……”
听到此处,闵天再也按捺不住,放声大哭。两日之内,他遭逢巨变,先是孙德义与他兵戎相见,最后自尽;再是父亲惨死,还要死在自己最心爱的女人手上。想到自己一再引狼入室,恳求父亲救治梅影,才会酿成今日的惨剧,他悲从中来,不可断绝,两手左右开弓,甩自己嘴巴子。在众兄弟中,陆赤霄与他感情最好,心意相通,知道他怪责自己,拉住他的手道:“师兄,你现在自责也无济于事,我们还是回青城山和众位堂主商量怎么给师傅报仇吧。”闵天回过神来,露出通红的双眼,道:“对,报仇!”
走在总坛的这条密道上,梅影第一次感到那么轻松,她左右两边分别跟着一个女子,左边的着粉衣,鹅蛋脸,笑起来有两个梨涡,很是迷人,右边的着紫衣,不苟言笑,一双眼睛冷酷逼人,神秘非常。左边的女子笑道:“梅影不愧是梅影,那么快就回总坛复命,我花影自问没这样的本事,只能料理一些二三流帮派的帮主,火云帮闵东来?整个锋影门就属你能啃下这个硬骨头!你说是不是,云影?”她说这番话时,余光扫向紫衣女子,见她面无表情,很是满意,又加了几句溢美之词才肯罢休。
说话间,三人来到一扇石门,云影拉起石环,左边的敲了三下,右边的敲了两下,最后左右再个一下。梅影道:“一阵子没回来,都不知道总坛改切口了?”云影冷笑道:“还有很多事你也不见得知道。”过了一阵,石门打开,三人进去,见到紫杉人气定神闲地坐在石屋中央,端着用夜光杯乘着的葡萄酒,笑道:“你们退下吧。梅影,坐下,陪义父喝一杯。”
云影眼中寒意更甚,而花影脸上的笑意也更浓,两人安静地离开了石屋。虽是义父最疼爱的义女,但梅影还从没与紫杉人对饮,她坐到他对面,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紫杉人笑得意味深长:“你不怕里面也下了毒药?”
梅影笑道:“义父从不会糟蹋葡萄酒,也不会糟蹋毒药。”紫杉人拊手大笑:“知我者莫如梅影!最可怕的敌人也往往是最了解你的人,你说对吗?”梅影接口道:“但最有用的人也恰恰是最了解你的人。”
紫杉人又倒了一杯酒,问道:“我实在想象不出你是怎么从燕翩迁这只狡猾的狐狸手里逃出来的,更想不到你能赶在闵东来回火云帮之前将他毒害,你真是让义父刮目相看。”梅影反问:“这十几年来我哪次不是让义父刮目相看?”
紫杉人说道:“没错,你八岁那年第一次杀人就让义父大感意外,至此之后,凡是不可能的任务我就交托于你。你是十个人中赚的最多的,他们眼红也是理所当然。以前我从不过问你是怎么杀人的,今天我却有闲情雅致,想听听你的故事,你是怎么从燕翩迁手上逃出来的?”
这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梅影不能再蒙混过关,不过她既然回到这里,便已然有一个令义父满意的答案:“再狡猾的人也有死穴,燕翩迁也不例外,他的死穴就是他的红颜知己慕秋雪。那晚他将我带离客栈,逼问我锋影门总坛的位置,我正在思量如何应付,慕秋雪就出现了。之前我曾见过他们打情骂俏,知道此二人关系匪浅,而慕秋雪更是个醋意甚浓的女子。果真不出我所料,她当即拉住燕翩迁,质问他为何大半夜的和一个女子在小巷中拉拉扯扯,最后他只能把我放走以示清白。”
紫杉人喜上眉梢:“怪不得你上次信心满满,说要拿下燕翩迁的项上人头换取孟飞的自由,原来你早洞察先机。慕秋雪,慕秋雪,原来是她!没想到追踪了十年的燕翩迁,会因为一个女人暴露身份,真是自古红颜多祸水。”梅影问道:“难道锋影有慕秋雪的资料?”
紫杉人收敛笑容,道:“此事你不必多问,你去看孟飞吧。我与刀锋还有事要谈。”
梅影答道:“只是我还有一事不明,为何闵东来会死得这么奇特?那毒药……”
紫杉人皱眉道:“你问的太多了,你忘了我说过一个好的杀手懂得什么是不该问的问题?”梅影不再说话,打开机关告退,在密道上她遇到迎面走来的刀锋,在他身边的云影收起了方才的冰面孔,情意绵绵地望着刀锋,一见梅影从密室出来才百般不舍地看向别处。梅影满心狐疑,更让她不解的是刀锋居然俏皮地向她眨了眨眼睛,又堂而皇之地在云影耳边说了句悄悄话。
他说的是:“你好香。”只有三个字,却听得云影整个人都像化了一样,一股热气从脚底升到头顶,羞得耳根通红,啐道:“少不正经!”女人就是这样口是心非,其实她们希望自己的男人对自己越不正紧越好,对其他女人却都要规规矩矩。刀锋一个人进了密室,云影留在门外怔怔发呆,魂不守舍,想必人虽在原地,魂魄已跟着飞进去了。
紫杉人见到刀锋,问道:“你在短短十日之内就杀了三个人。无极门掌门赵九天,乾坤派掌门任命,关东司马恒,每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你却能神不知鬼不觉让他们服下毒药,真是不简单。说吧,要什么赏赐?”
刀锋答道:“我只想要梅影手上的玄铁匕首,这匕首一直是义父的随身之物,后来转赠给梅影,如今孩儿自问论功绩、论忠心,都不输于她,还请义父成全。”
紫杉人沉吟道:“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来不会收回来,除非她死了。”
刀锋眼中光芒一闪,道:“义父的意思是,只要我杀了她,匕首就是我的?”
紫杉人怒道:“难道你不知同门相残是死罪?知道我为什么事事器重梅影吗,因为她比你聪明,比你会察言观色,知道什么样的交易做得过。这就是为什么她可以与我同桌喝酒,而你……”
刀锋突然神色一变,不再恭恭敬敬,而是大摇大摆地走向前去,坐了下来,倒了一杯酒道:“她可以,我自然也可以!”这十几年来从来没人赶挑战紫杉人的权威,刀锋却像吃了熊心豹子胆,若无其事地自斟自酌。紫杉人一脸诧异,继而愤怒,不由分说扬起右掌,眼见就要触及刀锋的脸庞,刀锋不退不让,伸手抵挡,嘴里还叼着夜光杯,紫杉人大怒:“好大的胆子,难道你要造反?”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刀锋手上已出了不止五招,转眼间按住了紫杉人的脉门。
紫杉人惊道:“你不是刀锋,你是?……燕翩迁,好大的本事,居然乔装称刀锋,混进锋影!”燕翩迁扬起嘴角,露出招牌式的微笑,道:“你也不是紫杉人,只是一个傀儡而已,不然不止这点本事。说,真正的紫杉人在哪?”他右手用力按住紫杉人的虎口,他痛得直冒冷汗,颤声道:“你凭什么认定我不是真正的锋影门主?”
燕翩迁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紫杉人心虚之下,全然没了方才的威风凌凌,想到自己的武功实在过于稀松,接着说道:“我手下的杀手个个武功高强,我只是个接头人,无需练就一身好武艺。”燕翩迁右手再加了几分力道:“记得当日我与你在客栈交手的时候,你没有这样不济,不见几日,你的武功都退到娘胎里去了?”
紫杉人再难自圆其说,额头上渗出黄豆般的汗珠,双眼一闭,用力一咬牙,嘴角淌出黑血,当时气绝身亡。燕翩迁立刻放了他右手,想去掀他下颚,但他速度太快,求死之心甚坚,已然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