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影传说》钱鑫鑫

1、月黑风高杀人夜

　　在月色朦胧，繁星闪耀的黑夜之中，有一黑衣少女在血树林藏匿，她的一双眼睛左顾右盼，时而又上下转动，即使在如此黑夜都明丽发亮，让人随着她的明眸而牵动神经。
　　血树林是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地方，其一是因为此地是蝙蝠郎君阎万的栖息之地，再者此地处处沼泽，遍布湿毒，让人防不胜防。沼泽一般处于草原平原，而血树林这个万木丛生之地却暗藏沼泽，初入此地又有谁能够防备，再加上地形错综复杂，碰到沼泽又需绕路而走，所以此地人烟罕至，无人问津。然而十年前，蝙蝠门主蝙蝠郎君夺得武林人士趋之若鹜的举世瑰宝灵狐明珠之后，便带着从明珠世家抢夺而来的举门搬迁至血树林这一难入难出之地，发愿“不练成灵狐神功，不出血树林一步”。正所谓鸟为食亡，人为财死，这十年之中，自然有不少人涉足血树林，可下场都是有去无回。连月来，血树林入口处悬挂着各路武林人士的尸骨，死者全身被扒光扒尽，头发也被剔去，可谓是颜面尽失，死难瞑目。即便如此，还有要钱不要命之徒孤身闯林，当然也不乏自命不凡之士，不将蝙蝠门放在眼里，支身挑战，而后果不言而喻。五年前，妙手神偷连不二，绝命一刹司马不平，甚至连天下第一剑客柳原的尸骨先后被悬挂在血树林外，自此之后血树林便成为武林上的一片禁地，无人敢闯。
　　黑暗之中响起号角声，两长一短。幽静之中传来人声：“门主归天，明珠失窃，本门上下，搜索血树林，寸草不留！”此声阴森可怖，隐隐藏有悲痛之意，虽是女子之声，却低沉缓慢，在一整片树林中回荡不绝，足见此人功力匪浅。此人正是蝙蝠夫人仇三千，江湖人亦称其为血娘子。她成名早于蝙蝠郎君，但下嫁阎万之后，便绝迹江湖，只在门户之中处理大小事务，二十年来没人见过她出手动武，传言她的武功深不可测，比起蝙蝠郎君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令一出，蝙蝠门人纷纷出动，一时之间，血树林草木皆兵，灯火通明。蝙蝠门之所以号称蝙蝠，乃因他们的独门内功需要夜间吸取月光，供给全身，以求达到物我合一，门人朝眠夜起，与蝙蝠近似。蝙蝠内功功力阴柔，与其独门绝技月冰掌相配合，中招者即便未能当场毙命，也会终身落下病根，每当月圆之夜便严寒难当。
　　光亮之下，那黑衣少女无法藏匿，只见她站起身来，身着夜行衣，脸戴黑面纱，只露出一双明媚的眼睛。她深吸一口气，抹去嘴角时而泛出的鲜血，向眼前的一大片沼泽冲去，身子前倾，在沼泽之中滑了开去。双脚时而一前一后，时而一左一右，飘飞出去，灯火之下，那婀娜身姿与紧跟着的身影一起漂移，像是在跳一场独舞。
　　“就是这女贼！大伙上啊！”一门众已然发现黑衣女子的行踪，话音刚落，又拿起胸前的短哨，发出刺耳的“嘀嘀”声。只见各方门众伴着这穿透夜空的声音，纷纷在树与树之间上纵下跳，有的拉着树藤飞跃而至，居高临下地眺望下去，像极了数百只蝙蝠从四方飞将过来。片刻之间，近百名蝙蝠门人聚集到这片沼泽地上方，看到这黑衣女子在沼泽地上飞速行进，不禁啧啧称奇。仔细瞧来，原来她的左右鞋底分别加上了两片厚刀片，所以才能在这淤泥之地如履平地。倘若没有巧妙的轻功，纵然有这双鞋，在这难承重物的沼泽之上也是寸步难行。
　　蝙蝠门人尽管已然发现女贼行踪，苦于无法接近沼泽，只能眼巴巴地在树上看着，已有几个机灵伶俐的抢着去向蝙蝠夫人禀报，好争个头功。血树林的沼泽本来逼得闯林的江湖中人只能在树上行走，武功难以施展，最终被围困而死，如今却因为这片沼泽使得女贼可望而不可及，真是此一时彼一时也。几个跟得紧的门众“嗤嗤”地射出袖箭，虽则距离太远，但也聊胜于无，偶尔几支还能从女贼身边擦过，但都能让她巧妙躲过，大伙心中大叫可惜。无法动手，只能动口，有人带头“女贼，直娘贼，杀人凶手”的大骂，大伙便跟着咒骂，有几个粗鄙的大吐口水，恨不得将口水化作毒液……四周闹得天翻地覆，那黑衣少女充耳不闻，眼睛盯住前方，心中默念“还有一里地”，嘴角泛起淡淡的微笑，胸有成竹。
　　离入口只有十步之遥时，一既尖又高的声音大叫：“蝙蝠夫人驾到！”一言甫出，一着黑色斗篷的中年女子便从天而降，将几名门众信手扔到沼泽之上，将他们的身体当做垫脚石，转眼工夫便追至女贼身后。其臂力之强，轻功之高，心肠之狠，可见一般。四周的门众虽大有唇亡齿寒之感，但依旧齐声高呼：“夫人好轻功，好武功……”少女听声辩位，感到后方掌风逼近，当机立断，一个转身硬生生地接了一掌。然而一位妙龄少女怎能抵得上蝙蝠夫人三十余年的功力，当下双足便陷入泥沼之中。蝙蝠夫人双眼通红，泛着仇恨的红光，光火打在她脸上，甚是可怖。突然，她怒吼一声，右掌提起，这一掌下去，那少女即使不吐血身亡，也将没入沼泽，再难超生。
　　掌至半空，少女往后一仰，整个人直挺挺地向泥沼躺去，这一自杀式的拆招方式任谁意料不到。此时只要蝙蝠夫人鸣鼓收兵，收回那掌，少女便会陷身沼泽，难有出路，若果夫人还不收掌，势必亦要立足于沼泽之上，到时就算能至女贼于死地，自己也难以脱身。一收一发，高下立见，如换成一般人，掌一发出，再难收回，但蝙蝠夫人这样的绝顶高手，自然能做到收发自如。但她却并未如人所料，收回掌力，倒像杀红了眼，双足点于沼泽之上，双掌一齐向下打去，大有同归于尽之意，嘴角还泛着快慰的笑意。她大叫一声：“万哥，我来陪你了！”原来这二十年来她与阎万结为夫妻，甚是恩爱，没有一刻分开。她生性凶残，性格刚烈，偏偏在阎万面前柔情似水，千依百顺。如今，蝙蝠郎君死在这少女手上，她心中一早打定主意，报仇之后便殉夫身亡，这浊浊尘世对她来说没有半分值得留恋。此刻，她恨不能亲手至少女于死地，即使同归于尽也在所不辞。
　　在电光石火之间，少女右手弹出一条粗麻绳，向后延绵十余米，待得蝙蝠夫人掌至之时，她向旁一个翻滚，躲开了一掌。门众们都暗笑这少女自寻死路，在沼泽地上用力翻滚，引泥自陷。不料少女像施了魔术，飞一般地像后方飘去，门众“咦”的一声，定睛一看，发现十步开外一匹威风凌凌的雪狼叼住麻绳的另一头，向前奔去，少女顺势离开了血树林。另一边厢，蝙蝠夫人双掌已落，双足早陷，整个人困于沼泽之中，凭借她的定力，当能保持重心，方有一线生机。不想，她发狂似地发掌向远去的少女狂击，殊不知自己没用一分力，便再陷入土中一寸。待到少女离开血树林时，她整个身子没入泥沼之中，高呼：“报仇……”一代高手死得这样狼狈，可见再高明的人类在自然面前还是渺小。
　　早在两人相斗之时，便有一些门人埋伏在血树林出口，虽然那匹狼能够神出鬼没，天降奇兵般地助少女离开沼泽，但要突出重围便难如登天。数十名门众将一人一狼围在陔中，隔了良久也没人出手。有的人寻思门主和门主夫人相继过世，我做出头鸟表现给谁看；有人心道两位高手死在少女手上，难道我要鸡蛋碰石头；还有人忌惮雪狼，见到它獠牙显露，双眼发光，当即腿软无力，双手发抖……
　　少女微微一笑，道：“各位前辈可容晚辈说几句话？”阎万与仇三千虽然武功高强，但两人至从搬到血树林之后醉心研究灵狐神功，对门下疏于教导，以致蝙蝠门中个个脓包，此刻武功高强的少女称自己为前辈，不禁有些沾沾自喜。有人道：“听她说几句也无妨。”
　　少女说道：“既然如此，晚辈坦白直言。各位前辈十年前一同隐居于血树林中，不见天日，想必十年来必定过得清苦非常。”听她说到这里，众人想到自从加入蝙蝠门之后苦心习武，朝眠夜起，却是苦于常人，但因想在武林中闯出一番名堂，亦能苦中作乐。可恨的是十年前蝙蝠门主举门避世到血树林，众人便未曾离开这个被湿气沼泽围绕的地方一步，过着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生活。蝙蝠郎君夫妻生性残暴，门众稍有些许差错轻则出掌教训，重则当场击毙，有些门众擅自离开血树林，被发现后更要受万蝠吸血（此酷刑乃蝙蝠郎君所创，传闻受刑者被绑缚手脚置于一个布满吸血蝙蝠的山洞之中，连自寻短见都无能为力，只能忍受上百只蝙蝠吸附在身的吸血之苦，最终全身血尽精亡而死）之苦而死。
　　她又续道：“现在蝙蝠夫妇已然身亡，而血树林内有他们当年抢下的金银财宝，各位前辈大可入林平分，亦可弥补这十年来的辛劳。倘若大家与小女子苦苦纠缠，最后只得闹得两败俱伤的田地，到时一拍两散，又是何苦来哉？”她这一番话正是说到众人的心坎上，蝙蝠郎君平日里用的器皿都是非金即铜，大伙只能眼巴巴看着眼红，今日却有难得良机可以一尝所愿，何必为了平日里对自己十分刻薄的蝙蝠夫妇而与少女作对从而错失良机？
　　见众人已被说动，少女抚摸一下雪狼，做了一个四方揖，道：“请了，各位。”这一句话似有魔力，人群中让出了一条窄道，一人一狼悠悠地走在道上，便如在无人之境漫步一般，直到没入黑暗之中，众人才回过神来，争先恐后地像血树林中的城堡奔去。接下来蝙蝠门人自然少不了一番龙争虎斗，自相残杀，为了蝙蝠郎君遗留的珠宝争个头破血流，不过这是后话。江湖中这样的事多如繁星，不提也罢。
　　走到没人的地方，黑衣少女再也按捺不住，她本已受了蝙蝠郎君的一击月冰掌，又在重伤之下硬接蝙蝠夫人双掌，可谓是雪上加霜。方才豺狼四伏，她强力支撑，如今身边有她最信任的朋友——雪狼小杜，她终于可以松一口气，这硬撑着的一口气一散，少女整个人就像瘫软了一般，昏倒在地上。小杜舔舐着老友脸上的汗水，咬开她的面纱，温柔地晃动她的身子，但少女完全没有反应，小杜仰天长啸，豪啸声穿越山谷。在月光的照映在她白皙的脸庞，似雪的肌肤上，显得她的鼻子格外高挺，瓜子脸蛋，再配上略薄的嘴唇，唇色偏白，虽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人，却有一分血气不足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