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夜雨即来

60、第二十五章 死别

　　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不绝于耳，不过半分钟的时间，数十只丧尸从走廊的两端蜂拥而来。

　　李书贤连忙将坐地上的士兵拉起来，飞快给枪换子弹，一旁的队友早已开始第一轮的扫射。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遭遇的丧尸要比先前他们遇上的多上许多，一批倒下之后，另一批踩着尸体毫不犹豫地猛冲直撞，野兽般的咆哮声在拥挤的走廊内久久回荡。再换了第三次弹夹，李书贤逐渐感到力不从心，洁白的地板上虽已积累一摞的遗骸，但尸群的攻势并未减弱，而他们这边孤立无援，弹药即将要撑不住了。

　　殿后的人终于清光了一侧的丧尸，队伍边持续开火边朝后移动。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撤离的那一刻，尸群的攻击突然剧烈了起来，前排的丧尸飞身而上，撤退稍慢的士兵脚踝被拽住，整个人失去平衡眼看就要倒下，身后的队友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可情况并没有好转，越来越多丧尸拉扯着他，众人集合火力杀死了前面的，紧接着又会有新的扑上来，他们尽了最大的努力，却仍是有漏网之鱼，瘦小的丧尸紧紧攀着士兵不停乱动的腿，张口大力一咬！

　　“啊啊啊啊啊！”士兵凄厉地惨叫着，新鲜的鲜血味顿时扩散开来，尸群变得越来越骚动。

　　弹壳“叮铃咚隆”散落一地，现下他们甚至没有时间重新装弹，队长果断丢弃弹尽的枪械，抽出背在身后的冲锋枪，对着除不尽的丧尸猛烈扫射。趁着这个时机，李书贤一枪一个崩掉趴在士兵腿上的丧尸，身后两名队友用力将他拖起，只见膝盖以下的部分露出血淋淋的骨头，脚掌更是被啃噬得连骨头都不剩。

　　“上帝啊——”这画面太过触目惊心，年轻的男人痛苦地嘶吼了一声，英俊的脸上满是泪水。他才二十一岁，就算这次命大活了下来，未来的大半生也将靠着义肢度过。

　　李书贤不忍再看，空出一手扶着伤者后撤几步，断口处有鲜血汨汨流淌，很快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滩，但现在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和人手帮他包扎止血。

　　坚守在前排的人换着弹夹，忽地惊恐大喊：“队长，子弹快要用光了！”

　　话音刚落，旁边几人再次打空了子弹，霎那间尸潮汹涌，他们仿佛是沙滩上的几只贝壳，随时会被大浪淹没带走。

　　“你们走吧，”受伤的士兵一把抹掉眼泪，颤抖的手从包里掏出一个黑色卵形物体，“我走不掉了。”

　　李书贤立即辨认出那是枚手榴弹，表情一片空白：“你——”

　　“不行！”一旁的男人红了眼，怒吼道，“我们怎么能抛下你？！”

　　“你看看我这条腿！”士兵大声回道，虽然断腿的剧痛扭曲了他的脸，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你觉得我还能接着走下去吗？！”

　　“一定……一定还有会办法的！”

　　“别傻了。”士兵摇摇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里就是我的终点了，让我在最后帮你们一次吧。”

　　前排的人即将抵挡不住凶猛来袭的尸群，队长咬牙，深深地望向那名士兵，对方勉强笑了笑，伸手说：“接下来就靠你们了。”

　　队长眼角通红，俯下身，握住他的手：“谢谢，还有再见。”

　　“再见，”士兵坐在地上，腰板挺得笔直，扛起枪继续完成他的任务，“祝你们好运！”

　　队长苦涩地吼道：“走！”

　　一声令下，所有人飞快往后移动，火力随即转弱，被压制许久的丧尸一拥而上。

　　走在队尾的李书贤不由回头望去，只见士兵拉开手雷，对着张牙舞爪的人影狠狠一掷，接着抬起手，漆黑的枪口贴上太阳穴——

　　“砰！”

　　丧尸疯狂涌来，士兵的遗体顿时被几十只脚踩踏而过，消失在茫茫尸群当中，紧随而来的是一道耀眼的光芒，在黑暗里骤然一闪，伴随一道沉重的爆炸声，无数块刀片被气流炸开，旋转着将周围的丧尸切割成块。还有大量粉尘也被气劲冲出，李书贤不得不转头，避免吸入。

　　队长摸出揣在身上的地图看，只要顺着这条长廊一直到底，他们就能到达档案库。

　　但剧变就发生在众人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的瞬间，二十几只丧尸倏然从右侧的过道冲了出来，将两名特种兵扑倒在地，一阵乱咬！

　　前一秒还在自己面前奔跑的人，如今却被摁在冰冷的地砖上挣扎着，温热的鲜血喷了李书贤一脸，士兵哀嚎两下就被咬断喉管，不再动了。

　　这种眼睁睁看着队友牺牲的感觉实在难以言喻，李书贤大脑一片空白，直到几只丧尸扑向了他，他才猛地回过神，粗暴地将枪管塞进离他最近的那只丧尸口中，扣下扳机。

　　一发子弹贯穿早就变成怪物的男人的大脑，并笔直击中另一只扑来的丧尸。

　　枪响吸引更多丧尸的注意力，可手中的M9已经空弹，而队长与钟茗几人被丧尸分隔在了另一边。李书贤将手枪飞快收回腰后，从靴边摸出两把军刀，衣衫破烂的研究员近在眼前，李书贤却毫无惧色，抬脚狠狠一踹！

　　研究员被蹬退几步，后面赶来的几只迅速接上他的空隙，李书贤将其中一把刺刀当飞镖使用，直接命中女人的额头。他附身躲过几只手，一个侧踢踢翻曾是研究所保安的丧尸，顺手摸走他身上的警棍，向前大力一挥，清脆的骨裂声登时响起，目光凶狠的青年软软歪倒在一边，脑袋被砸凹一个大坑。

　　“嗬……嗬……”丧尸的吼叫此起彼伏，研究员冲上来抓住李书贤的两臂，探直了脖子想咬他的脸，李书贤不由分说就是一记膝踢，断了对方两根肋骨。他趁机握着军刀朝丧尸脑袋用力一捅，再一撤，黑色粘稠的液体立刻灌满了刀面的血槽。

　　三只丧尸在这时围住了他，最为壮硕的男人率先攻击，被他轻巧躲过，顺势给上致命打击。站在他面前的两只见状同时扑来，只见李书贤一个回旋踢踢翻其中一只，同一时间左手抬起，肘击击中另一只的鼻梁，抓准时机手起刀落，腥臭的血液喷薄而出。

　　被踢开的丧尸待站稳后再次发起攻势，李书贤却手握警棍在原地等着，直至矮小的丧尸终于逼近，他骤然一挥，好似打棒球一般大力击中丧尸的头颅，瘦小的身躯弹出几米外，没了动静。

　　李书贤好不容易得到一口喘息的时间，弯下腰去拔插在女尸额头上的刀刃，突然间，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条过道，他一惊，整个身体立即紧绷了起来，宛如被拉满的弯弓，接着就听一道机械女音从头顶的扬声器内传来：“警告，中央系统将在10秒钟后重启。”

　　李书贤愣了愣，大脑缓慢处理完这条信息，不由有些惊喜，这一定是丹尼！

　　“警告，中央系统将在5秒钟后重启……5，4，3，2，1。中央系统已启动。”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猛地打开，习惯了黑暗的人们纷纷闭上眼，好半天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亮。而就在此刻，不远处蓦然响起异常的声响，李书贤还没来得及辨认，就听不远处的队长大喊一声：“快——跑——！”

　　他睁开酸痛的眼，惊愕地看到丧尸源源不断从窄小的左侧通道涌出。激烈的枪击声再度响起，然而他们所剩无几的弹量对上这么大规模的尸群不亚于螳臂挡车，现下唯一能做的，就是且战且退。

　　很快，一大群丧尸发现了这边竟然有个落单的人，李书贤根本来不及与队长他们会合，在数十双眼睛看向他的瞬间，求生的本能已经替他迅速做出了反应，转身拔腿就跑。

　　身后有数十只丧尸穷追不舍，李书贤几次利用走廊的分叉路口想逃脱他们的追击，都没能如愿。他的体力渐渐有些吃不消了，但放缓脚步绝对是死路一条，硬拼也是不可能的，他一咬牙，从包里摸出一枚手榴弹，拔掉引信向后一抛。

　　成败在此一举了。

　　爆炸前的一秒李书贤向前一扑，只觉得地面猛然震了震，耳朵随即被巨大的爆破声震得嗡嗡作响，十分难受。火药味充斥在这条廊道内，黑雾缭绕，他在地面轻轻挪动，摸索着，忽然发觉旁边竟有扇门是开着的，连忙爬过去，躲在了门后。

　　果不其然，手雷没有炸死所有敌人，站位靠后的十来只丧尸有的只是被微微波及到，断手断脚在地面匍匐，有的还完好无损，游荡在走廊内寻找着刚才的猎物。李书贤屏住呼吸，将自己藏在黑暗里。丧尸这里嗅嗅，那里看看，几次在这个门口徘徊，再往内走点就会发现他，李书贤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十几分钟后，远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轰响在建筑内久久回荡，门外的丧尸都被吸引了过去，混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这片区域再次恢复到最初的静谧。

　　李书贤轻轻吁了口气，将头发拨到脑后，脸上全是冷汗。他打开手电，又从衣服里摸出一张研究所的平面图。刚才的爆炸震碎了走廊里的白炽灯，而实验室内没有开灯，也是一片漆黑。他拿灯到处探索，试图找出如今所处的是什么地方，不过几分钟，他便看到了一个指示牌。

　　这里是C区，看来刚才的慌不择路让他离目的地更加遥远。

　　通讯器里久久无声，可能是刚才不小心撞坏了耳机，李书贤无奈地苦笑，眼下他也只能靠自己了。

　　与此同时，研究所的另一端。落单的可不仅仅是李书贤，不过钟茗显然要比李书贤幸运得多，她误打误撞跑到了D区的档案库。

　　研究所的档案库与当初他们在潘多拉公司总部的那个十分相似，她关上门，收起枪正想要联系丹尼，突然发现通讯器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幸好因为经历了上次，丹尼制作出来的那些工具她都会用。

　　这里十分安静，只有细小的机械运转声从金属墙壁里泄漏出来。她用解码工具覆盖在输入密码用的平板上，很快便破解了金属墙壁上的密码锁，一阵轻微的震动，墙壁后退，空出的地板朝左右两侧分开，一个长方形的物体从中升起，竖立的顶端上透明的可触平板闪出幽蓝的光芒。钟茗不由自主地走过去，指尖轻轻点了点平板，小小的涟漪从她的指尖所点处扩散开来，随即，一抹全息投影环绕在她四周。

　　有日本人移交装有D病毒的密封箱给美国人的照片，美越战争的照片，伊朗核武器试验的照片……还有许许多多钟茗看不懂的术语，分子式和DNA双螺旋模型。

　　惊叹过后，钟茗立刻做起正事，将读取器连上银白金属柱上的端口。透明的屏幕上开始显示储存进度，一切十分顺利。

　　等待资料拷贝的时间里，她在这偌大的空间内四处观察，偶尔戳弄一下漂浮在空中的全息影像，直到绕了半个的档案库，她倏然注意到了一处异常。

　　有什么东西绑在金属柱上。

　　档案室内的灯光十分昏暗，远远只能看到一个黑影。她凑过去，在看清那个东西的瞬间，瞳孔猛烈地收缩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