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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青春大抵不是能被一个色调涵盖的,像陈英雄的电影里最擅长运用的色彩——冷清的石灰色中一点电话听筒的惨红,流动中的草壤层层的拥挤的绿,白色的雪地里拥抱着卧下的人逐渐在距离的挑战下凝成一个黑点,蓝到心碎的海浪在褚石砸碎自己痛得四溅成了白色……
      青春大概也不是能被生硬地打出分数的,像《挪威的森林》的书和电影——诸多名家至今对《挪》褒贬不一,“青春文学”有之,“畅销快餐”有之,大众的认知更是在“写尽迷茫”和“情色自白”间两极分化;而电影,豆瓣5.9时光7.1 IMDB6.5,读过原著的心里活着自己的渡边、直子、绿子,纯观影的也在镜头和故事转换间形成了喜恶。
      又或者,干脆套用张怡微一句话“青春,诚然是变化无常的,却总是静默无声。”
      而《挪威的森林》对于我们来说,或许就是青春里欲说还休乍醒犹梦的一段记忆:摇摆的内心,丧失颜色的信仰和丧失信仰的爱情,一点伤痛像是黑椒汁撒在如歌岁月上,就这样渗入整段时光都“入了味”。
      有情欲,即使国内已经无比和谐,直子和绿子吐出的话语还是赤裸裸的直白,但那一点纯情——“他死了之后我就不知道怎么和人交往”的直子,“如果一个人这么对我说,我就好好爱他”的绿子,“但是我知道那是我不能轻易放弃的东西”的渡边——又勾着心尖,真实的,坦然的,汹涌的,在每一个角色里绽放,甚至当初美靠在车后座闭眼的悲伤,流泪缺席,却依然把人的心撕扯开来。
      故事还是村上的故事,但村上一句“但看过陈英雄的电影,才发现原来这是一部以女性为主题的作品,篇幅都是属于女人的。”已经足以说明电影与书质地上的不同。
      书的角度是渡边的角度,文字在表达“迷惘”、“伤痛”这样的情感心理上是影像难以匹敌的。以“万”为单位的书稿对于以“分钟”为计算的电影,最大的挑战莫过于是否能把故事说圆。
      陈英雄的电影版显然给了直子更多的笔墨,导演的偏向甚至直接在男主身上体现——直子的敏感犹豫恐慌铺陈完整,而绿子变成了“性感迷人大胆直接”的小甜心,毁掉玲子一生的经历被抹去“心目中的完美女性”女同倾向都出来了。
      而在另外一方面,木月的自杀——爬到车后座,摆出睡眠姿态,和初美的死的交代——在她最绝望处用渡边的独白结束她的支线故事,则完全可圈可点。
      只有一个解释,陈英雄的美学更着重于画面感和情绪爆发力和延展性。在这种程度上,直子的绝望在山野里能在浓重色调里双倍突出,木月的自杀有一种从容而淡定之感。“故事之外”的背景似的玲子的故事,在贯穿上的难度过大,对这个人物,陈英雄选择的是淡化处理,自然也就把影响人物塑造的一个重要因素删减(但其实,玲子是原书一个很具震撼力的角色,在这个处理上我觉得陈英雄是失策的)。
      关于渡边,陈英雄的处理是,他的旁白,只用来推动故事。他的心理,用环境来表达。松果、山林、海边、雪地、露珠,数量众多的景的特写穿在故事进程中,完成了各种关于疼痛、绝望、新戏、重生、坚韧的隐喻,甚至点向主题——真诚地相爱,用力地生活。而几处技巧,渡边上楼梯时候旋转的取景,大片绿色草地阴影的扩散,渡边前往山中看望直子路上随着山路颠簸的景色(仿佛观众进入了渡边的眼来观察,完成了一个短暂的身份转换)。
      这样的手法在电影界并不少见,特别是东南亚的导演,特别执着于美景的视觉冲击力。喜欢的人觉得心都变得柔软而敏感,不喜欢的人觉得导演自作多情地省去了书里更多应该由人物的表演而展现的情怀。
      是的,《挪威的森林》在这个越南导演的镜头底下显得“湿漉漉的”,下不完的雨,干不了的露珠。朋友说起这个,一句“真是好玩,直子的问题就是太‘干’哪”让我们都失笑。陈英雄对于《挪威的文林》,或许真的是太梦了太矫揉了太“湿”了,未达村上功力,也没有融汇Beatles这歌的情趣。
      至于演员。
      先谈被我称作“日本演员里的大本命”的松山研一。号称“变色龙演员”,自然是演什么像什么,我对松山有着极其深厚的信任。影片一开始,松山显得“愣”,表情也少动作更犹豫,总透出一种战战兢兢。
      和直子的逐步密切里,渡边这个角色的变化,一在于和直子的交往中更果断坚定,二在于对“活着”这件事有了更加深刻的认知。越来越敢付出的渡边,再遭遇美好的绿子,不能说没有犹疑,但又因前两者生出对绿子的情感上的“残忍”。木月的故事让他对生命的态度更加透彻,而旁观初美的感情,让他在和自己的对比中被矛盾的两种情感拉扯——初美那样绝对地爱着一个人,让渡边觉得“多好啊”,而自己,直子是深爱的,绿子是“非常喜欢”的。
      这个角色的难度,在于那变化要显得得当而自然。
      松山对于这个变化的把握是很令人欣喜的。坐在桌边准备离去(直子生日那次)时候,说话还是讷讷的,第一封信也端着不确定;第一次见面缩着发冷的身子跟着她被动地行走,她发病后先是自己在清晨的寒气里瑟缩两下,才敢冲上去;到后来高兴地前往,飞奔前去拥抱,甚至主动对她开口要求同居。松山的表达一点点开放,是真诚的。
      对于绿子,松山嘴不软,但原本两端上翘的唇形,微微一笑的表情,给了“非常喜欢”一个很好的说服力。
      直子死后两场戏,松山真正豁出去。85年的年轻演员,长着一张偶像脸,憔悴成大叔也就算了,哭得口水鼻涕眼泪直嗒嗒地淌,海风里甚至还在兀自晃荡(……),身子立不稳东倒西歪,面相整个愁苦得让人在电影院里抓紧了手把。在大礁石上躺着,哭着,眼神空了,透了。——呜咽声被后期消掉,他在无声的悲苦中撕心裂肺。——无疑是整部片里我最入戏的时候。
      菊地凛子、水原希子放在一块说。两位女主戏中都很是鲜明。菊池的直子一直是敏感忧郁,病发时候的状况比原著有过之无不及,她的眼神演技很到位,慢半拍的转动刚刚好是对外界封闭的最好表达,而在末期幻听时候转过身的那一刻,迷离到了极致。在崩溃之时,菊池的表现方式是“藏匿”,无论是手遮住全脸,还是深陷渡边、玲子的怀中,她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就是封闭和索爱,但那爱又是致命的,她令她对唯一有把握的感情也怀疑起来。
      陈英雄给了菊池大量的脸部特写,捕捉她一个眨眼,一个低眉里倾泻而出的复杂情绪。菊池无疑是装着一个发动机的,在崩溃的每一次里她都把那种走投无路的歇斯底里放大无数倍呈现出来。问题所在就在于期间转换太过突然,爆发性的神经质有时候会令人在观影中摸不着头脑:啥刺激的她我咋没看出来?
      而水原希子,不得不说是陈英雄对绿子二次创作的一个缺憾。灵动是灵动,美好是美好,坦诚是坦诚,主动是主动,但这个绿子的符号化是必须要承认的。水原是绿子甜心版本的进化,却并不足以让观众爱上她,也不足以让观众理解为什么渡边喜欢她(仅仅因为可人的话渡边是不是有点简单了?)
      应该为和渡边摊牌时候的水原鼓掌。两个头部的特写,水原用喉部的演技完成得很是出色。她是骄傲灵气的小姑娘,因为伤多了所以假装不怕伤,因为哭多了所以忍着不能哭,而喉部一次次的滚动就是那些被压抑的情绪,“压抑“这样一种最不好表达的演技,就被水原轻松搞定了。
      而水原最糟糕的一场戏在于父亲死的时候,电话那头光线黯淡。水原那几句台词的表达本来应该充满一种委屈伤到没力气再悲伤的难过。但镜头偏偏给的不是特写,水原并不擅长用肢体来表达情绪。
      《挪威的森林》,其实可圈可点之处甚多,但硬伤也很是明显。对于一部已经享誉已久的文学作品的改编,自然要接受两种声音。文字和影像两种艺术的交汇,可贵之处是给予观者更饱满的情感体验。由是,这仍然是一部值得一看的作品,哪怕是为了将那些残忍、挚爱、坚忍立体化,让故事在视网膜上再次冲击,在脑海深处与文字带来的感应冲撞,在感慨与回忆的同时,描摹加粗彼时的打动中,属于自己的感受。
      哪怕,为了对面的岸边,“青春”捎递而来的,一句抒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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