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终》无寿

5、第五章

　　“福禄怎么样了？”谭瀛没抬头，手里提着毫笔在女子的裙裾填着颜色，用的是娇气的石榴红。
　　“金玉看过了，已经没什么大碍，只是要将养上一段时间。”满堂垂首，仔细的答着，但没说病根的事，毕竟这不重要。
　　谭瀛就没再说什么，低头绘画又变得十分专注。
　　满堂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欠身走到了桌前，双手递过。
　　“这是小的取回来的珠子，请主子过目。”
　　“打开。”谭瀛笔下不停。
　　满堂单手托住，一手打开布包，又双手奉上。谭瀛并没有接过去，只不过是抬头看了看。
　　“收着吧，难得你喜欢。”
　　您从哪看出的我喜欢！？
　　“谢主子赏。”
　　又是一刻钟，谭瀛才放下笔，抄手端详起画中美人来，并没有像是往常那般指使人去处理掉这幅画。一旁装家具的满堂心就不由得提吊了起来。
　　“汤池伺候。”来了！
　　“是。”满堂转身就出了内室，跟打帘子的梅枝交代准备汤池。眉目如画的大丫鬟微垂双眼，轻点着头，应着声，只是末了抬头斜斜的窥了满堂一眼转身就走。
　　满堂走出白露，沿着小路就进了后院。步行廊下，不巧遇见了荷花池边的夏亭里坐着的两位如夫人，瞧见满堂走过来就咬起耳朵，不知道是说了什么，一人就掩着唇笑起来，眯着眼，媚态十足。月下欲美人，倩影照清波。满堂却没有太多的心情去欣赏，心中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更是隐隐有种怒气顶在喉头。又见那美人捏了颗去皮了的瓜子，轻轻送到嘴边，在满堂路过的时候一点一点的咀嚼。
　　离得远了，可是那心中也似乎还是伴随着一声比一声清晰的咀嚼声响，仿佛是那贝齿仔仔细细琢磨着满堂的神智，恼羞的，带着无奈不甘心。可又是在两个呼吸之间哪些为所欲为的情绪就又化作一滩烂泥。

　　汤池已经备好了，满堂来过无数回，弯着腰从池边精致的小柜子里拉出小抽屉，里面放着数十只小盒子，满堂在里面挑挑拣拣，终于选中了一只小盒子，打开闻了闻，握在手里就起身去了偏室。
　　两刻钟的时间，再走出来时，是上身赤裸，下身只穿着一条棕色的亵裤，端着一只漆雕的大托盘，除了那只小盒当中还有两只酒壶，一只酒杯，一只青瓷小碗，一条白色布巾。满堂将托盘放在池边自己也就双膝跪坐下来，距离着那只小柜并不是很远。又将小盒子掀开盖子，里面像是一枚黑色的药丸，用内力将小丸震碎，放在青瓷的小碗里，和着酒拿手指搅了搅，待到融化，扬手洒进了汤池温水之中。须臾，氤氲的汤池间散发出徐徐清香，松香还带着些竹子烧灼后的味道，不浓郁却很是清晰。
　　少时，满堂突然端正跪好。谭瀛就走了进来，满堂起身上前解了主人身上唯一的丝袍，就见了那光裸的全身。身姿挺拔颀长，猿臂蜂腰，蜜色的肌肤泛着健康的光泽，肌肉结实饱满；一头长发用一只黑色木簪子别住，往日凌厉的剑眉间带着轻松，目光柔软，微薄的双唇间若有似无的带着些笑，颜色就显得十分风流。
　　满堂拿了白布巾，弯腰沾着温热的池水先为谭瀛擦了擦身，后又扶着谭瀛进了池子，谭瀛坐在水中阶上眯着眼靠在池壁，享受着满堂的伺候。满堂擦得十分仔细。待擦到下身时，就不得不屏住呼吸潜在水里，从腿间事物再到脚趾，一丝都不错过。
　　突然，一只大手抓住了满堂的头发，将那颗脑袋提出水面。
　　满堂轻轻吐了口气，手中的布巾还按在谭瀛的腿上，还没擦完不是么？
　　谭瀛难得这样将人抓出来，那从头发上留下来的水淌过眼睑，鼻梁，面颊，这男人面上带着水汽和红晕，还有些小茫然，对，就是那种迷迷蒙蒙毫无防备的茫然，不懂和问询。熟悉的脸上看见些不熟悉东西，这就有些趣了。
　　“还记着怎么做么？”
　　满堂脑子里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但是整个人还是显得有点呆，水糊了眼睛，不由的眨了眨。
　　抓着头发的手就微微晃了晃，脑袋就随着头发摇了摇。满堂垂下了眼，深吸了一口气，又潜进了水里，帕子丢在水中就不再管了。
　　谭瀛顺势收了手，双臂搭在池边，看着水中的头发随着那人的动作和水波，一圈一圈的荡开，倒是没注意什么时候发带散了，半浮在水里。动作比想法要快一些，这边手里捞了那黑色的布条就扔在了池边，收回来的手就放进了水里，撩拨着那荡漾在水里的头发。慢慢的手又搭回了池边，敞开着胸怀，来了一个深深的吐息，懒懒的，还带着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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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瀛拿过池边的酒，自斟自饮起来，看着满堂还趴在池边喘气，脸色并不好。满堂被看得有些发毛，只好强撑起来往上爬，后身只觉得肿胀麻木，虽然之前自己做过准备，但是毕竟这地方的用处不是专门干这个的。撑在池边手一滑，人就有溜进了水里，四脚朝天，再顾不得难受不难受本能的在水里扑腾着，脚下一时间没了着落，人就跟着慌了神，怎的就像是那个梦成可真，压抑的很，这弱小的挣扎似乎一丁点用处都没有了，只能晕晕乎乎的滑动不是很听使唤的手脚，窒息又挣脱不来，好比苍蝇蚊子被裹住松脂，一切都是徒劳。迷蒙间，一只手抓住了满堂的胳膊，提着满堂站了起来，大而有力，仿佛捏碎了所有屏障，带来了生机。满堂站在池子中间闭着眼，喘息粗气，缓着劲，散了的头发一缕一缕的贴在结实的身上，带着松香。谭瀛脱掉湿掉的袍子，回头看了一眼。突然就觉得这厮就像是刚刚脱胎的山林妖怪，幻化出人形，却不知道如何使用这幅躯壳。明明结实的很，但只是摸上一模就能流出血来。
　　满堂睁了眼，动也不动的盯着水面愣神，抬起头来时目光却不小心撞进了谭瀛的眼睛里，那眼中有些玩味。不想，脑袋没管住嘴，说了句话。
　　“多谢。”声音很轻，但清楚的敲进了自己的耳朵，如同一颗响当当的炸雷。
　　满堂自己都懵了，这两个字是你个下人跟主子说的？！
　　“主子威武！”满堂真觉得自己被水淹了脑子，这特么什么跟什么呀！
　　“回去歇着吧。”谭瀛没兴趣看傻缺卖傻抬脚走了，之前的一瞬的魅惑当真是错觉。
　　满堂抬起手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但是想想，不做这样子也罢。趟着水出了汤池，夜风隔着门缝灌进来，满堂一个激灵，脑子也清醒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