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终》无寿

3、第三章

　　月上西枝，偌大的宅邸到处可见白事的奠字灯笼，风过之处摇摇晃晃，浑身只露出眼睛的满堂想不用想就运气朝着最大的屋子奔去，所过之处不带一丝声响。主屋正堂摆放着祭奠之物，一副对联醒目之极“人间且留青去志，碧霄已成白玉楼”满堂暗暗撇撇嘴，怎么着，安老爷子在世稳做着皇粮的生意，到死了也要霸着？
　　长明灯忽明忽暗，灯下有守夜的人挑弄着火盆，随后扔进些冥纸，嘴里念念有词。火盆间或发出些细微的噼啪声，满堂默默数着数
　　“一。”跪在蒲团上的下人打了个哈欠，张望了一下大敞四开的门外后变跪为坐；
　　“二。”之后不耐的搔了搔脖子；
　　“三。”往火盆里又扔了些冥纸，身子有些倦了似的靠向了供桌桌腿；
　　“四。”慢慢闭上眼，忽的又强作半睁开，又闭上，又睁开；
　　“五。”闭上眼，身子不自主的滑向一边。
　　满堂飞身下梁，扶住那人快栽下去的身子，慢慢放定，又点了那人三处穴道。张望了一下，就闪身到了巨大的奠字帘子后头，好一口大棺材！七尺二长，五尺四高，三尺六宽，雕的是五福捧寿，大红底子，银朱漆，用的料是上等的红衫木。满堂心中不由感叹，富贵人家真是富贵。如若自己身后有此等棺椁的一分金贵也就含笑九泉了，又摇摇头，事已至此，待到那时，恕不知不曝尸荒野就已经算是万幸。满堂躬身一拜，随后双手按在棺盖上，安老太爷还没出七七，棺材上自然还没有钉子孙钉，暗暗使力，棺盖滑开，尸气混着些浓郁的香气实在是让人好不难受。揭开罩在脸上的绸子，看见安老太爷青白的脸，嘴巴微张，似有似无的看见塞了东西。满堂伸出左手掐住安老太爷下颚，也不见用力就听细小的“嘎”一声捏碎了下颚骨；右手探进衣襟，出来时无名指和小指之间夹了颗不知什么质地的白色珠子，接着拇指和食指探进安老太爷嘴里掏出个物件，随即夹着的那颗白珠子就被塞了进去，一直抓住下颚的左手微微就着僵硬的两腮顺势送了一下就抽了回来。满堂眼盯着安老太爷的脸，手下却麻利的贴身收好那扒出来的东西。
　　忽然，满堂颦了一下眉，又探手下去，扒了下安老太爷左耳朵。偏头细看后若有所思。将棺盖上，检查了下没有什么纰漏就翻身上房，沿着房梁穿过天窗出了主屋正堂，匿在房顶等着刚刚巡夜的家丁转到别处才又展开轻功出了安府。

　　回了安国侯府刚过丑时，三长四短一长，有人给开了偏门，和开门的人一起回了自己的屋子。
　　“侯爷睡下了。”金玉进门掌了灯就去脸盆架子上拽下一条粗布巾递给满堂。
　　“嗯。”接过布巾抖了两抖，满堂低头开始啪啪的掸自己身上的灰。随后右脚搭在鼓凳上开始解绑腿。
　　“那边的人说，圣旨就在路上了，看起来是真的。”
　　“说什么时候起了么？”
　　“这个月廿七。”金玉边挑灯芯边说。
　　“十一天，太紧了！侯爷怎么说？”满堂停了解到一半的绑腿，扭头看着金玉，油灯忽明忽暗，金玉侧着的半边脸也虚虚实实。
　　“主子也什么都没言语，但管家夜里已经开始准备了。”金玉把细长的银针吹了一下，拿袖口擦了擦便塞回衣襟。转身坐定，双手环胸一抱，叉着双腿看着满堂。
　　满堂看看地面，又低下头继续做着手下的活。
　　“我估计明天总管就得让你把帐交给进宝；等主子发了话，我再把隐卫交代给你。”
　　“你把隐卫交代给我，那你干嘛？”
　　“这你别管，我就先说这么多，过两天事也多了，现在还有够你喘气的功夫，自己看着办吧。”

　　满堂目送金玉出了房门，就坐在床上两手杵着膝盖出神，半饷才慢吞吞的收拾这一身行头。将夜行衣叠好锁进橱柜，这才拿起那颗珠子涮了清水，就着掸灰的布巾擦干，这才好好端详起来，原来还真是颗玉珠，对着灯光细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刻着“寿”字，究竟有多少个就不得而知了，这真是好大的手笔啊。满堂琢磨了会，才找了块缎子细细裹好收到暗格抽屉里。
　　上床盖了被子，抬手一弹，啪的一下灭了油灯。一扭头，看见半尺多宽的门缝投下一片惨白的光，原来是金玉走的时候门没关严。月上中天，夜半无语时，人最纠结的是“想”与“做”背道而驰，却往往又无能为力。油灯上还袅袅的摇着残烟，满堂闭了眼，皱了皱眉又翻了个身。任由那五尺素缎的月光铺陈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