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有谁》纾爧

2、施舍 “唉，今天

　　“唉，今天又拿不到一分钱回去了，怎么办？”
　　伍月将包放在了膝盖上，呼了一口气，感到周身被冰冷所淹没，即使如此，她看着地铁站的人来人往，也依然坐在凳子上，不肯出站，享受着渗进心里的凉快，再怎么样，也比刚才的火炉好。想到这里，伍月眯上了眼睛。
　　热辣辣的阳光射在伍月身上，连皮肤都灼得痛起来，后背的衣服粘糊糊地粘住了皮肤,难受极了。已经是八月天了，客厅里也不摆个风扇，刚才按了许久门铃后，看到呵欠连天的爸爸，
　　“你先坐会儿看电视，我再睡会儿。”
　　转身，把门重重地关上。伍月不耐烦地频频换台，眼睛却直直地盯着茶几上静静躺着的空调遥控器。时钟的秒针滴答滴答地走过，伍月头上的汗珠也滴答滴打在了衣服上，自己带过来的水渴了又喝，喝了有渴，仿佛水都不知喝到哪里去了。知道房门咔嚓一声开了，她伸直了脖子去看，立马叫了声“阿姨早”，那个还穿着睡衣的年轻女人看上去十分地雍容华贵，比自己的妈妈还要年轻几分，慵懒地应了声后就走进了另一间房，大声叫：
　　“小瞳，快起来了！”
　　然后伍月就看见了那个和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那个比自己小十年的骄傲小公主。
　　小公主喊道：“你把咪咪看好了，别让它跳上了我的床——妈妈，先让我上厕所。”
　　娇滴滴的声音传入耳朵，愣了一下，伍月还是应了声好。
　　“你想吃什么菜啊？”
　　伍月猛地抬起头看着爸爸。
　　“嗯，田□□，挺不错的。”
　　“没看新闻啊，田鸡里面可是有虫的哦，白色的，会跑进人的脑里，恶心死了。”
　　“其实冬瓜还不错。”
　　“冬瓜太寒了，女孩子别吃太寒太凉的东西，记得不？”
　　伍月看着在沙发正涂着猩红指甲油的这个女人，一瞬间皱起了眉头，但很快就扯出了笑容，
　　“呵呵，其实什么都行了，我无所谓。”
　　餐桌上大家都无话，一把声音打破了沉寂，
　　“哎，你赶快把那个猫屎倒了，一股气味，还怎么吃饭。”
　　接而传过伍月耳朵的是另一把高拔掉的尖嗓，
　　“你怎么不去倒，这里这么多人，偏让我去倒。”
　　“不倒就放了这只猫，别搞得乌烟瘴气！”
　　“就不倒！”
　　伍月听到自己突突地跳动在太阳穴的声音，很不安的。“啪”，筷子摔在了桌上，
　　“神经病，不吃了，你们吃吧。”
　　就像是被扯了线的木偶，伍月一声不吭地把饭一口一口地送进嘴巴，重复着一样的动作。
　　她吃完饭早早地离开了餐桌，坐到了电视前，紧紧盯着不放。
　　“小瞳，吃完就快进来凉空调，外面太热了。”
　　结果，又剩下了伍月一个人，就像是看完精彩的木偶戏一样，散场了，每个人都离开观众席，当然，除了伍月一个人。之后爸爸出来冲了壶茶，倒了一杯给她喝，滚烫的茶顺着喉咙滑下去，解了会儿渴。
　　“喝完这杯茶，就走了吧。”
　　“哦。”
　　伍月假装很认真地盯着电视看，身体里满满的快要凝结的血块，她总觉得有这么一天会从血管里探出一根刺来，扎出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伍月忘了她是怎么走出那个家的，正如她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又会走出了地铁站。伍月看见了在地铁站口的乞丐，准确来说，这并不是完整的一个人，没有手没有脚，本来的地方只长着两团小肉团，长着一张苍老的黝黑的脸庞，以及一个幼儿的身躯。行人的那些眼神，惊愕的、同情的、怜悯的、厌恶的……伍月也不敢走近，在口袋中掏出一个一元硬币，远远地，扔进他用来行乞的铁盒子里，“哐当”一声响得要命。
　　走在回家的路上，两边的高墙上爬满了肆意滋长的青苔，看着它们，伍月觉得自己和刚才的乞丐跟它们很像。卑微地生长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阳光照不到的晦暗，抬头看还突突往外冒着烟的烟囪，那些丝丝缕缕飘上天的烟，它们升及半空就突然消散了，再也寻不着踪迹。
　　“不知道，哪一天，我的生命也会像这一缕烟，说散就散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个.....也许是悲剧，应该是亲情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