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风如歌》木言易萧

2、何事秋风悲画扇 下一个周末

　　下一个周末便去剧团上形体课。老师是个陌生的年轻女子。穆太太只把她送到教室便离开了。她恹恹的随着大家做着简单的动作，心思却不知跑到哪去了。临下课才看见他站在玻璃门外。微笑看着她。她的脸一下飞红了。脑袋全乱了，他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的呢？他是不是在看自己呢？可怎么好，那样不用心的自己必是丑极了的姿态。
　　他推门进来，熟稔的揽过她，仿佛他们认识了很久：“今天去我们家吃饭吧，你阿姨刚回家做饭了。”
　　“不必麻烦了，爸爸妈妈还在等我呢。”
　　“没事的，我跟你爸爸说好了。”
　　恰好此时师千的手机响了，铃声是他唱的一段本地戏，他的声音才出了两个字，她慌忙接了电话：“爸爸？”“恩，今天去你穆叔叔家吃饭吧。”
　　他给她打开副驾驶的门。果然是银色的车，如她想象。她一直沉默着，静静的呼吸车厢内弥漫的他的味道。
　　他说：“今天学的怎么样？我们这个培训班还行吧？”
　　“挺好。”
　　“看来你挺喜欢平宛戏的啊，有没有兴趣学？”
　　师千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心下却是微窘：他还是注意到了。
　　以后每周上完课他便带她回家吃饭。偶尔他有事穆太太也必要把她拉回家。穆太太果然不怎么会做菜，每次都是颠来倒去那几样，味道也一般。穆太太原意是要请个会烧菜的保姆，可是穆文臻特别讨厌家里有外人，所以一直就这么敷衍着。小儿子特别喜欢师千，她吃完饭往往给孩子补一会课。穆太太喜不自胜，她和穆文臻都是从小学戏，文化程度低，辅导孩子早就力不从心，有了师千帮忙，孩子的成绩进步很快。穆太太谢她，师千笑：“小学的男孩子就是这样，有人提一提成绩就上一上，还是孩子自己聪明。”这孩子的眉眼几乎就是他的模样，小小的脸上明晰的五官。她当然乐意教，尽心教。
　　每次都是他送她回家，渐渐地车里也就多了些她送的颈枕，平安符，纸巾盒套什么的。他一一照收，旧了便提着她换，她自欢喜，样样陈设都经心。
　　有一次穆太太去外地演出，他把她带回家才说今天没人做饭，要带她与小儿子外出吃饭。她道：“外面那些油浑味重的菜要坏嗓子的吧？平□□不得已要应酬也算了，今天难得没事还不在家吃？我来做吧。”
　　“你会做？”
　　“你待会洗碗就好。”她向厨房走去，回眸甜甜一笑。
　　菜式简单的很。紫菜蛋花汤，青椒肉丝，清炒木耳菌菇，清蒸鲈鱼。鲈鱼是他弄的，在她被挣扎的鲈鱼吓得尖叫以后，他推门进来，看着狼狈的她一脸戏谑的笑。
　　他和儿子吃的很香。小小的孩子甚至讨好说：“姐姐，你做的菜比我妈妈做的好吃多啦。”她轻轻的摸他的发：“你这个小鬼。”
　　穆太太时常出差，很是忙碌，问起穆文臻，他只是淡淡的说：“剧团许多对外的事宜都由她打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滑过，师千只觉得欣喜自在，暑假结束，开始正式上课。平宛城只有一所大学，是师千的祖父师翰霖亲手创办。他曾是平宛中学的校长，受当局的权臣排挤，被迫离开平宛中学。师翰霖刚开始仅是创办了一个小小的学院，教师多数是师翰霖的门生，所开科目也仅限文理科的基础科目。后来师翰霖的幼子师骆远，也就是师千的父亲，经商有道，不惜代价对学校进行改造，引进各地名师充实师资，到师千祖父去世的时候，学校已然是被誉为“究古今之变，育栋梁之材”的高等学府了。周围地方的孩子都以可以进入平宛大学为荣。高中毕业以后，一心想过平淡日子的师千不愿离开家乡，她总觉得远方的都市会有她所不能了解的光怪陆离，尽管高考分数足以让她远走高飞，去往任何想去的城市，可她依然决定留在这个连尘土都有熟悉味道的小城。
　　一入学，学校里便传遍了师家女儿是当届文学院新生的消息。师兄师姐借了各种名义前来探望，师千究竟是何样人才。师兄们少有轻嘴薄舌的，见面后鲜有评论传出；师姐处便是众说纷纭了，有些师姐夸赞：“究竟是书香世家，气质到底和寻常人是两样的。”也有些师姐不屑一顾：“那师千也不过如此嘛。皮肤虽白但缺血色，眉目虽好却神情平板，让人难生亲近之意。有林钰的冷，却没有林钰的艳。连那李悠悠也比她看着更讨喜些。”
　　有些话没头没尾的传到师千耳中，她也只是一笑置之，并不放在心上。说起来是她大度，她自己心中清楚：实在不是大不大度的事儿，一则嘴在别人身上，介怀也没有用，二则如果传言当真说的没了谱，那一群从小玩起的兄弟姐妹不会饶了那满嘴胡吣的人去。总之都不劳她费心。
　　师千最不缺的就是朋友，大家都说是她性格好，可她总觉得是别人对她格外宽容些。只有面对两个人时，师千才能无限度忍让，一个是顾秦，另一个就是李悠悠。
　　李悠悠随母姓，她的母亲叫做李湄。没有父亲，在小小的平宛城里，李悠悠从出生便是一个话题，茶余饭后的话题。夏天的傍晚，老少几人坐在胡同口乘凉，李湄和李悠悠的名字就伴着那些小菜下酒，又在酒足饭饱后，被牙签轻易的从牙缝里剔走。关于李悠悠的父亲，有很多的版本，其中细节最详尽，听起来最可信的那一个，就是师骆远正是那个不愿负责的情人和父亲。故事中的师骆远倒并非一个负心人，相反，传说当年师骆远是很想娶李湄的，尽管李湄名声不佳，还是冲破重重阻力，甚至向师老太爷撂了相当不孝的狠话，最终得以与李湄互定终身。但是李湄终因常在男人堆里打混，水性杨花惯了，临婚前竟与外乡的一个男子私奔了。那男子闻得是一副魅人的好相貌，等闲人见了他都是要呆半晌的。李湄纵然见多识广，传闻第一次见这男子时也是失魂落魄，仪态大乱。过了近两年，李湄竟又回到了小城，还带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女婴。她曾带着女婴去过师家，自称这个孩子是自己和师骆远的女儿。此时师老太爷已经风烛残年，不再能阻挡师骆远的婚事了。可是这次师骆远并没有娶李湄，而是在半年后迎娶了师千的母亲。未被师家收留的李湄从那以后，一反之前的浪漫作风，过起了深居简出的生活。小城的人虽然都以师骆远的选择为明智之选，但是大多数人也相信李悠悠确是师骆远的孩子。要不，李湄一无积蓄，二无生计，何以养育孩子至今？必然是师骆远负担她们的生活了。
　　这些传言师千辗辗转转听了不少，虽不敢问父母，亦不敢相信，但是见了李悠悠，还是不由自主的觉得似有愧于她。平日在学校里总是躲着她，迫不得已相见也必是十分尊重。好在李悠悠大了她两届，两人见面的机会并不多。
　　而顾秦更是一个特别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