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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题之二——吉良伊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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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
松本微笑地躺在了地上,眼睛看着他离去的地方。我收刀。
刀锋贴着刀鞘滑了进去,像插入黑暗世界的羽毛。支离破碎的记忆证明不了任何东西,转身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希望你能救到她…”
手的温度还在脸上残留着,转身一切都灰飞烟灭。我站在门口,看着乱哄哄的一切,一时间我竟不能言语,只是愣愣地看着。
“伊鹤,伊鹤,吉良伊鹤,听着,你的父母……”
没什么,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家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没必要再为失去灵魂而感到悲伤,何况还只是组建的家庭。他们并不可怜,他们不需要同情,他们只是太寂寞了。1-80区里的普通故事而已,被虚吃掉的灵魂并不只有他们……
但是,只有他们是死神。
母亲在临走前曾经抚摸过我的脸颊。温度刚刚好,温暖的味道。斩魄刀冰冷而沉重,她要我乖乖的,她说她不久就会回来,她说如果你厌烦了的话可以去找隔壁的小泉玩。
他说,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去考死神。
然后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什么都没留下。不仅是潮湿的眼眶,或者微热的嘴唇,樱花灿烂是个失去的季节。我什么都做不了,做不到。我不明白他们为了什么而成为死神,为什么没有留在真央廷而呆在流魂街,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放弃了晋级席位的机会。为什么会为了救80区的一个强盗而死。
这个世界有太多我不明白的东西。
“吉良你要考死神学校吗?”
“嗯…或许吧。”
“成为死神啊——那一定很帅啦,真羡慕啊…可惜我没有什么灵力……吉良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我轻轻地笑。没问题的,我的灵力很高,远在小泉他们之上。也许成为一名死神不是什么坏事。
“如果当上了死神,就要搬去真央了吗?那不是没有机会在见面了吗?”
“是啊。到时候就很少有时间回来看你们了。不过,考不考得上还不一定呢。”
“啊,不可以留在流魂街吗?……”
死神可以留在流魂街吗?我摊开双手,伸直它们。发白的骨节撑出了一环一环的形状。像嵌在天空的白云,美妙而又无助。不过那天如同血色般璀璨,虽然已经冰冷。又想起母亲的脸来,和那指尖的温度。
第一次,我拒绝生活在过去。我想要离开。缠绕的温度仿佛梦魇一样挥之不去。我无法想理解这个世界,正如同他们也无法理解我。但我只是温和地笑,告诉他们我不会忘记我们的友谊。
“啊,吉良,你真是个善良的人啊……”
善良吗?也许是懦弱吧。每次的死神考试我都会错过,然后母亲只是说,你又没去吗?
嗯。因为…有些事情,就忘记了。
天气有时会变得很坏,所以我会去墓地。那里并没有什么我认识的人,但是偶尔会看到一两个熟悉的名字。蹲在墓前吃吃地笑,直到眼泪流出来。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消失的脸,回忆的气息,留下的只有孤独。
想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啊。这样就不会有多余的感情。
死神这个职业真的很合我意。
考试的那天一切都很平静,天气出奇地不再狂风暴雨。我看到了很多和我有着不差上下的灵力的人。
曾经有人对我说你笑起来很温暖,于是我就不自觉地保留了它。有些虚伪的成分,但是她没有——低下头去,我看见了自己的手,手指冰冷,远不及那温度飞扬在我的心里。过于刺眼的阳光对我而言是种伤害,我默默地回头,却看不清我究竟从哪里来。
“啊,难道是吉良伊鹤?”
我抬头,一个银发的男人站在我的面前。他微微地笑,非常有礼貌的看着我。
“是…”
“五番队三席,市丸银。”
和我父母一个番队的死神,但是席位比父母高。我看着他,这个狐狸脸的男人,猜测着他和我父母的交情。
“你的父亲,吉良景清,看到你这么优异一定会感到非常高兴的。”他顿了顿,似乎是为了解除我的疑惑,接下去说:“每年的死神学院招生考试都会派一名死神前来监督,今年恰好轮到我。”
我看着他。也许是个机会。
“我的父亲,他是个怎样的人?”
“噢?”他露出了奇妙的表情,“最了解父亲的不应该是儿子吗?”
“您可不可以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正面的回答不如正面的了解,”他笑,“不过吉良君,身为前辈还是想提醒你一下,不是真心的笑容是很容易被识破的….还有,你父母的死和其他人没有关系,你不要怨错人了哟。”
“没有,我没有埋怨。”
“噢…那你的刀将为什么而挥呢?”
“我的刀将为我自己而挥舞,无论是用来斩杀什么。”
“吉良,考得怎么样?”
“……”
我关门。
我的刀将为我自己而挥舞,无论是用来斩杀什么。市丸银也不例外。
真的是没有底气的说话。我环视着这个家,也许就要离开了,可我还是找不到方法来面对。也许我是不幸的,但是我起码有过家庭…虽然我并不理解他们,但…他们是家人。
家人。
松本的眼睛很温和,我总觉得有着温和的眼睛的人会选择过更加平淡的生活。后来我发现我错了,当雏森非常努力地考进五番的时候我就知道温和的眼睛下面藏着的是另一种渴望。当她对我拔刀相向时,当她喊出飞梅的名字时,我感到了绝望的悲哀。那是不同于从前的痛苦,在我找到我的记忆以前。
市丸银说,你要来三番么?
我看着这个男人,不可信任的脸。
但是我点头,说,好的。
学校本身就是个会蠕动的巨大机器。光怪陆离的景象,老师们一张张从不微笑的脸,我总是低着脑袋斜着眼睛看窗户。
我只是在看窗户,外面有什么与我无关。
但是有一次注意到窗边树上多了一只猴子,白色的头发,咧着嘴朝我笑。
我斜后方的雏森轻轻的说了句什么。那猴子反而更嚣张的跳得更近,一个快活的男孩的声音传来.
“桃子你今天晚上回家么?”
老师无法再装做不知道了。我举手,说,对不起,我弟弟在外面。
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让我出去。
我没有看到雏森的表情,径直走了出去。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在我身后投下了浓重的影子。
下课后,雏森很小声地说,对不起。
有的时候事情就这样发生,根本来不及反应。
我恍然想起几个月以前我曾经看过的笑脸,心底发出了破碎的声音。
守护。我想守护的东西,竟然会在这里。
这记忆一跳便跳到很多年前。
很多年前,我看着他们的生命在身体内消失,他们鲜血淋淋的身躯知道命运的重量。然而我最多只能陪他们一起。
最后活下来的只有我。他们的坟墓,无论在人间还是在尸魂界都一样冷清。一个糟糕的天气,一场泥石流葬送的人,身躯总是和大地连在一起的。
他们为了守护我而死,我的亲生父母。
而我轻易的放弃了生命。
市丸银说,你父母为了不让你太孤独,所以留在了流魂街。
市丸继续说,你看看你一个人背负了多少生命。
夜晚的时候我会再梦见那温度,渐渐的我学会了哭泣,我的手不再像从前那样冰冷。甚至市丸队长的影子会让我感到安心。
市丸队长说,死神什么都不是,只是追随前人影子的傻瓜。
他去五番的时候我静静地守在帘外,偶尔会抬眼看看院子里面的绿朱草越长越茂盛。三番的院子里只有泥炭藓,矮矮地爬在地上。
我只想做个守护者,我不能失去重要的东西,这样会让我痛苦。
我是个,彻头彻尾的,自私的人。
我放下刀,忽然很想离开。
然后,四番副队的声音响彻尸魂界。
我不知道松本已经站了起来。
忽然想起那个默默无闻的下午,阳光挥洒在书页间,我微微的低头,自己对自己说,我要保护她。教室静悄悄的,除了我轻轻的誓言没有其他。
市丸队长说,如果你拖住了十番的家伙,雏森就没事。
生命凝固的时候,我的世界就此崩塌。
松本低头看着我。
“希望你能救到她…”我喃喃地说。
“也希望你能救到他。”松本利索的收刀,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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