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宗罪》阿赤

2、2

　　来自地中海的热风吹往法国沿岸。
　　马赛正值夏季。
　　布拉德在意大利待了很久，这次来到马赛，天气似乎并不合他的心意。身边年轻的斯洛文尼亚女郎身材高挑，脸上却血色全无。布拉德在尼斯小住时遇见了她。

　　十四、五世纪，意大利文艺空前繁荣，成为了欧洲文艺复兴的起源地。吸血鬼们逐渐将目光投向意大利。米兰、威尼斯、佛罗伦萨、罗马的黑夜从此不再太平。
　　毫无疑问，布拉德也乐此不疲的享受了这场饕餮盛宴。
　　瓦伦蒂娜的死引起的那场风波，使他不得不被迫离开伦敦。至于究竟去往何处，他心里并没有计划。当时听闻意大利已经成为了吸血鬼新兴的聚集地，便辗转前往了威尼斯。

　　不久前，伦敦接连数起命案，死者均为年轻女性。
　　初入社交界的布拉德，来历成了疑团。在被查出蛛丝马迹之前，他选择了离开。
　　向来做事不按常理的布拉德，险些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刚到威尼斯时，他一改之前的作风，加倍谨慎。却由于威尼斯复杂地理情况，对觅食而言构成了绝佳的条件，很快又故态复萌了。
　　夜晚穿梭于狭窄幽暗的小道，乘着贡多拉在河道纵横的水巷间缓缓行驶。
　　布拉德喜爱威尼斯，一则因为她的美丽，另一则却是便于猎食。兴致使然，趁着夜色就在贡多拉小船上吸干女人的血，等船夫发现了，便将船夫一并解决。顺手把尸体丢进河里，等人发现时，尸身早已泡的面目全非。
　　他太过熟悉这座城市，换着各种花样玩弄人类。
　　时而是俊俏潇洒的公子哥，时而是年轻的船夫，亦或是某位贵族的车夫。布拉德尝尽了各色人物的生活，唯一不曾改变的是对□□的渴望。

　　年轻的身体充满了新鲜的血液。他们的心跳强烈，富有魅力。而他们的□□又是那样柔软温暖。布拉德多年间无法自拔的沉迷于这种感觉。不断的尝试，渴望一次获得全部。但欲望却犹如洪水猛兽，肆虐着他那已经枯竭的生命。
　　他不是一个好人，却也无法把自己定义为坏人。布拉德甚至天真的认为，即便他杀了许多人，可他每一次都试图去创造奇迹。他试着去爱，试着克制，最终都在情-欲的爆发中丧失理智。一个又一个的人死去，他继承了死者的生命，苟延残喘的活下来。
　　吸血鬼并没有任何优越之处。
　　至少，布拉德是如此思考的。他的潇洒、世故并非一蹴而就。曾经他也战战兢兢地面对自己的渴望，失败过，暴露过。只有受到命运的不公待遇，人才可以迅速成长。
　　他已活了一百多年。独自体味孤独时，总会记起当初改变自己命运的家伙。如今，他们各奔东西，从那一刻起，布拉德早已丢弃了信仰。每每想起这些，总会激起他挑战神权的念头。

　　当布拉德厌倦了威尼斯后，动身前往了佛罗伦萨。
　　在佛罗伦萨，布拉德遇见了一名同类——格雷德，两人聊起了各自的见闻。

　　“之前我在西西里岛生活了一段时间，那里非常美丽。当然血液的味道也十分可口。他们的血液里渗透了海洋的味道。”
　　格雷德颇为怀念西西里岛少年的滋味。布拉德向他提起了瓦伦蒂娜的事，格雷德不以为然。
　　“为什么不把房子烧掉？”
　　“是座华丽的建筑。”
　　“啊哈，你只是为了一栋破房子，就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逃跑了？布拉德，换做是我，可不会这么愚蠢。”
　　布拉德默不作声，盯着格雷德。他的年纪看起来稍长，三十岁左右，风度翩翩。与俊美的布拉德相比逊色许多，但那卓尔不凡的气度却着实令人着迷。

　　格雷德做了个优美的手势。
　　“有很多人去了罗马，他们喜欢在梵蒂冈杀人。”
　　似乎这是极为有趣的事情，他笑了起来。
　　布拉德忽然感到一阵激动。梵蒂冈也是他心之向往的去处。他也想看看这座上帝之城究竟有什么与众不同。

　　“你怎么不留在那里？”
　　“不行了。有些人做的太过分，矛头已经直指教廷。他们不会坐以待毙，死了很多人。”
　　“我想去那里。”
　　“哈，那是新派的场所。你怎么也想去？”
　　“当我还没有抛弃信仰时，我相信上帝与我同在。最初的时候并不好受，我们受到了诅咒，他却满口仁义道德，诓骗着无法受到救赎的家伙。看着你在地狱中煎熬，他却视若无睹。我愿意用一切去换平静祥和，无数的祈祷，无数次的自我欺骗。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布拉德的眼中噙着泪水，遥想一百年多年的那些夜晚，仍旧叫他胆战心惊。格雷德莞尔一笑。

　　“信仰是给懦弱者的借口。我们走过了漫长的死亡之路，与光明做了最后的诀别，黑暗却彻底包容我们。没有阳光，没有信仰，无需任何人指手画脚。没有生命的重负，没有血亲的羁绊，我们活出了自己的模样。布拉德，你到现在还没有明白自己已经不是真正的人类。我们灵魂虽死，身体却永存。土地，不会在乎你是什么，只要你依旧脚踏实地，那就是一种必然的存在。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无法束缚我们的脚步。换而言之，我们是介于人、神之间的种族，真正的贵族。布拉德，不该为此而骄傲吗？来，为了我们的种族干杯——”

　　分别之际，格雷德打算在尼斯住一段时间，他随时恭候布拉德的到来。布拉德则决心前往罗马，不再为挑战什么，而是想给自己找到真正的答案。罗马可以解释一切。

　　罗马。

　　布拉德坐在斗兽场内，夕阳已近落山。他注视着远处的女子，对方好奇地回望过来。布拉德微笑着起身……

　　玛丽安娜小姐瘦削的身体撑不起繁复华丽的衣裙，她安静地喝着下午茶。对面的布拉德兴趣盎然的托着腮打量她。玛丽安娜小姐没有抬头，布拉德却不肯放过她。
　　“亲爱的玛丽安娜，你知道自己有多美吗？”
　　玛丽安娜的脸刷地红了。她抬起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小鹿般纯真的眼睛忐忑地望着布拉德。布拉德很满意她的反应。
　　两人自斗兽场相识后，布拉德便频繁拜访玛丽安娜小姐。玛丽安娜没有瓦伦蒂娜那种张扬的美丽，却像一只纯洁的小白兔。一蹦一跳的，最终跳进了布拉德的怀抱。
　　布拉德又玩起了老把戏。如何打动一个姑娘的芳心，有什么比这个还要容易？玛丽安娜和其他女人不同，即便同样为他而着迷，却是少数的保守派。她是真正的淑女。
　　放荡的瓦伦蒂娜没有激起布拉德的怜爱，可他也没有放过纵欲的机会。而玛丽安娜触动了他久远的记忆。曾经他也爱慕过一个姑娘，她也是这样纯洁。布拉德看着玛丽安娜，有时竟会幻想两人能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夏季降至，罗马的天气逐渐炎热。玛丽安娜的皮肤白皙洁净，脖颈间散发着迷人的香水味，令布拉德眷恋。布拉德在罗马已经羁留了半月之久。他像个普通的小伙一样，买了洁白的玫瑰，打算送给心上人。
　　玛丽安娜的马车擦身而过，她那独特的香水味飘向窗外。布拉德驻足观望，马车越行越远。
　　一栋豪华的宅邸，玛丽安娜熟门熟路的走向二楼书房。落地书架上摆满了各类绝版书籍，教皇见到玛丽安娜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径直走过去拥抱她。
　　布拉德在门前徘徊，冷冷地盯着二楼的窗户，厚实的窗帘遮挡了一切丑恶的不忠。他对自己竟然会迷恋人类感到羞耻。继而涌上心头的，是不惜一切代价的报复。

　　“玛丽安娜小姐，布拉德先生正在等你。”
　　仆人挽住玛丽安娜的手，扶她下了马车。
　　玛丽安娜兴高采烈地来到大厅，布拉德已等候多时。
　　“你怎么来了？”
　　“玛丽安娜，不欢迎我吗？”布拉德吻了吻她的脸颊。
　　“亲爱的，我随时都欢迎你。”
　　布拉德心中冷笑，牵起玛丽安娜的手，轻轻吻下。
　　“今晚，我可以留在这里吗？”
　　玛丽安娜吃惊看着他，片刻后低下了头，羞涩地笑了。
　　“好的，我亲爱的布拉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