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记》情空

2、城、 陛下，是您

　　潮湿阴暗的底下天牢。两旁关押的囚犯衣衫褴褛，目光呆滞黯淡，似早已被这终年暗无天日的环境折磨得毫无生欲，只管坐等死亡的来临。

　　远远的，有一袭赤色衣摆迤逦而来，明灭光影里散落了一地的粉色花瓣。

　　道路尽头的一个单间囚室内，往日玄衣冷漠的护国将军只着一身白色里衣，席上安坐。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四下里寂静，一室的苍凉简陋依然无损他与生俱来的雍容尊贵……

　　“此间十二年，你是唯一一个让我另眼相待的男子。”
　　透过那扇通风的小窗，她静静的看着安坐室内的男子。他的容颜如同苍云暮雪，带着浑然天成的冷漠威仪……也许就是这份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质惹来帝王的猜疑忌讳。她不过略施小计，人性里的自私多疑终是暴露无疑——就连血亲也不能幸免。

　　“我敬你，只可惜你挡了我的路！”

　　她轻轻抚摸着眉心上的桃花印记，众人皆以为那不过是爱美的女子精心的描绘……无人得知那是她毕生修炼的元神所在。

　　室内的男子依旧盘膝安坐，双手置于膝上，眉目紧闭，似是不曾听闻外界的任何声音。
　　“唉……”她忽然轻笑着摇首：“你不想与我说话也罢，或许过了今夜便永无开口的机会了……”

　　有风从很远的地方穿堂而来，她轻轻压下被吹散的发丝：“敌军已经攻破幽州，双溪失守，这皇宫也将沦陷了……宫妃侍婢都慌着逃命，我来……看看你……”

　　“陛下待你不薄，你何以要这般行事？”良久，室内的男子终于睁开双目，语声沉稳而平缓。

　　“哦呵呵呵呵……他是待我不薄，我抛弃一切跟着他，他竟然请来道士想要捉拿我，他待我可真不薄啊！”女子突然朗声大笑，极尽狭长的凤眸内有红光一闪而逝……
　　囚室内的男子微微皱眉，不语。

　　半响无言

　　“罢了……”女子突又叹息一声，指尖抚着额头，似有无限疲累：“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说了你也不会懂的。”她缓缓放下手指，视线环绕这潮湿的天牢一圈，突然微笑开来：“你不会懂的，将军，就当我只是看不惯这太平盛世下的暗潮汹涌、看不惯这这歌舞升平背后的肮脏丑陋……我看不惯的，自然就要想办法尽数毁去！”

　　男子的目光依旧冷漠平静，似乎这世间再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深海般的眸底泛起波澜。他说：“我不清楚，你有何深仇大恨，也不跟你说什么仁义道德。但是，颜妃，难道你也不为自己想想，你毁了西秀王朝百年来的基业，这天下之大，可还有你的容身之地……”

　　有琴渊微微侧首，隔着小小的窗户与外间的女子静静对视……事实上他一直看不懂这个女子，她看似云淡风轻的眼眸深处总有一层浓雾笼罩，似有万千愁苦深深压抑，无法诉说……这不是一个三千宠爱集于一身的宫妃该有的神情，那锦绣繁华背后深埋的沧桑笑讽更不是这世间任何一个平凡的女子该有的经历……

　　“我早已经做好了接受惩罚的准备，将军。”她唇畔的笑容弯起嘲讽的弧度，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无奈或是解脱：“我来这里看你最后一眼，你虽然孤傲冷漠，却始终是我在此间见过的最干净纯澈的男子……”

　　她忽然又想起百年前在荆枝山初遇有琴轩的时光，似乎也是这般干净的样子，只是那时的他少了眼前男子的冷漠，多了一份她渴望已久的温暖，她于是沉沦……人生若只如初见，时光终究改变了许多东西，当年那个干净温暖的少年早于在这万丈红尘中被世俗浸染……只有她还陷足于过去的旧梦里走不出来……

　　“我该走了……”人身若只如初见，她们便也不会是现在这般样子。希望眼前的这个男子能够一直坚持他与身俱来的这份冷漠沉静……等到繁花落尽，年华老去，他依旧是最初的那个模样……

　　“后会无期，有琴渊……为什么我最先遇见的不是你……”女子转身离去，最后几个字她吐的极轻，似叹息一般，和风吹过，满室花香淡去，赤色的衣摆如来时一般拂过……了若无痕……了若无痕……

　　翌日

　　皇城沦陷，帝王在引鸠自尽前被活捉。她盛装立于帝王的身侧，红衣如火，如一朵盛放至糜途的红花……

　　“红颜。”对方将领高坐马上，兵卫恭敬的低头退让出正中的一条道路……他骑着白马，身着银色的战戟，缓步来到她身边……如同踏云而来的神祗。

　　“你助孤得到这西秀万顷河山，孤定不负昔日诺言，他日孤若登基为帝，你便是孤的皇后。”
　　她轻笑着，无视身侧帝王得知真相后如何怒之欲狂，欲将她生生撕碎般的血红眸光……她迎着阳光的方向，仰头看着高坐马上的男子——北映国的太子殿下。

　　两年前的中秋夜宴，他扮成使节的模样，千里而来，对西秀之王俯首称臣，并亲手奉上自己国家的宝物——六瓣冰莲，同时向她许下那句诺言：“你助孤夺得这天下，孤许你以后位，许你日后与孤并肩君临天下的至高地位……”

　　这是个有野心的男子，同时她也看到了他眼中等同于野心的沉沉自负和王者之